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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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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戚家大院
身为灵师一盟的领头人,大年三十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戚老,新年好,许久不见啊,最近身体可还好啊?”
一名面容慈善的老者领着身后的家眷,向院内坐在主位上的老者鞠了一礼。
一开始,主位上的老者还没在意,本就是最讨厌应付这种传统礼节,可他一旁的老妇人一直拽他的衣袖,让他不得不看向院子里同他贺喜的人。
这一看,那可就不得了了。
那双不怒自威的虎目眯了眯,人老了吗,老花很正常。
眼熟,但不多。
凑近看了看,就差把那张褶子脸怼到对方脸上去,才咧开嘴夸张地喊了一句:“我道是谁,在这大过年的还咬文嚼字,原来是你这个谢瘪瘪。”
听到“谢鳖鳖”,身后前来贺喜的后辈都惊呆了,不懂事的小孩子靠在憋笑的长辈身上,更是肆无忌惮笑出声来。
谢老一手撑在当年并肩作战过的好兄弟的肩上,五根手指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显然是怒火中烧,但是他是一个注重礼节之人,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失礼之事。
只得暗自咬牙,舌尖抵住自己的后槽牙,继续开口:“怎么,那么多年的老兄弟,都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灵师一脉,以驱除邪祟为己任,护天下苍生安宁,近一百年来最杰出的两位特级灵师今儿个可都聚在这院里了。
戚老招了招手,吩咐旁人一些事宜,不多时戚家大院里就只剩下了戚、谢两家人。
众人落座,谢老正襟危坐,柔和的眼神飘向了戚老身旁的老妇人,“邵家的小辈没来吗?”
灵师的名门望族有五家:戚、谢、邵、沈、江。
但江家近些年没落的很快,望族的称号几乎是名存实亡。
戚老看他这不对劲的眼神,气得猛一拍桌子,明明已经七老八十了,生起气来仍像一个毛头小子。
紧紧抓住老妇人的手,张嘴就对谢老吼道:“你还觊觎我家珍珍,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啊。”
话音刚落,就被老妇人赏了一肘子,对着谢老面露歉意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家这老头子太久没有人陪他玩儿了,他这是在表达见到你的欣喜呢。”
谢老听到这话,抿着唇笑了一下,这里面含着多少苦涩也只有他知道。
想到今天要过来说的事,谢老又正经地和戚老做了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暗号,戚老收到后,随便找了个由头屏退旁人,一同前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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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家后院
在戚老夫人的带领下,谢家众人走进了这座让人叹为观止的古老建筑物内。
把华国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区的话,其实五家都是各自为主,像这种串门的事情很少发生,当然像戚家和邵家的亲家关系,多走动走动也属人之常情。
不懂事的小男孩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也不拘谨,大大方方地四处张望,如同镶嵌着葡萄一般的双眸里全是好奇,但又乖乖地跟在大人的身边。
“你们啊,就在这多住几天,家里的老头子这些年太孤独了,好不容易有个伴儿来做陪,让他多高兴几天吧!”
做长辈的都这么说了,做客人的晚辈又怎么好意思拒绝,一行人面面相觑,很快谢家长媳周婉瑜站出来说:“大过年的可不就图个热闹,听说东区过年的习俗花样多,我们这次来还想玩个遍呢,到时候还烦请姨姨不要嫌我们事多,多收留我们几天才好。”
这一番话说得,是个人听着都会很高兴,戚老夫人掩嘴笑了笑,“对,是要热闹才好。”
然后将视线转向了周婉瑜身旁的小男孩,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灵力充沛,你们谢家怕又是要出一位绝世天才。”
得到这一句话,谢家夫妇可谓是喜笑颜开,立马朝着戚老夫人作揖感谢:“承老夫人吉言,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五大族谁人不知,得老夫人一句好话那是相当难,别看如今得老夫人和蔼可亲,年轻时也是叱咤南区的奇女子,不然又怎会同时得到戚家和谢家两大家主的爱慕。
“好了,今天也不早了,好好休息再去逛逛我们东区的美景。”戚老夫人杵着拐杖触了触地,又说道:“正好再过几天,我的孙女也要回来了,让两个小辈好好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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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早上八点,燕子和喜鹊盘在屋檐上,稍大点的两只衔着食物飞回了各自的巢,一声轻叩也从戚家大院门外传来。
不等有人回应,一道小小的身影“唰”得一下蹿上了房顶,门外的一对年轻夫妇早已见怪不怪,由着自己的孩子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回老宅。
八岁的小女孩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记忆里熟悉的正房飞奔,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在院落里打扫卫生的家仆看着那一抹又长高不少的小身影,一时之间都忘记去大门那给今日要回来的大少爷开门。
正厅内,谢家一行人和戚老夫妇刚用过早餐不久,正坐在椅子上闲聊,,一声响破天际的“爷爷奶奶,新年好”在这一片宁静中颇显突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说大概如此。
但肉眼可见的是,戚老夫妇一脸慈爱,戚老大跨步走到屋檐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了倒吊在屋檐上作揖的小孙女。
“新的一年,祝爷爷奶奶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笑口常开!”
见到一群人坐在正厅里,小女孩也不觉得尴尬,听着耳边爷爷爽朗的笑声和奶奶欣慰的笑容,两脚一松,从屋檐上翻身下来,又对着屋内众人贺喜道:“各位爷爷、叔叔阿姨新年好呀,祝你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眼前的小女孩长相精致,肤如凝脂,年纪小身量高,一身正红色的羊羔绒外套,衬得整个人如同洋娃娃一般,可爱讨喜。
谢老和戚老两人争了大半辈子,学生时期是为了第一的名头,到了青年时期两人又一心挂在了戚老夫人身上,到后来又开始拼孩子。
现在老了,争不动了,只想看着自己这些后辈好好的。
周婉瑜身为一个母亲,最喜爱不过的就是好看的小孩子,拉过一旁吃零食吃得正欢的儿子与之一对比,手中的儿子瞬间就不香了。
一脸嫉妒,酸着的语气谢家长子一听就知道她是在抱怨自己生了个儿子,“这就是竹影小朋友吧,软糯糯的真可爱,不像姨姨家的臭小子硬邦邦的,快到姨姨这里来,姨姨给你买好吃的。”
谢家长媳周婉瑜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力傍身,在外少不得被说闲话,在谢家老宅的时候少不得被谢家旁系子弟拿出来说道说道。
到了戚家老宅,周婉瑜才体会到相处和谐的感觉。
来到这的这几天,她也见到了许多戚家旁系子弟,他们看到她这个普通人的时候都是温和以待,和主家浅聊几句就动身回家。
他们相处的很轻松自在,她之前还一直以为所有望族都像谢家一样家规森严,旁系和直系一同生活。
果然嘛,能成为望族之首一定是有原因的,想当年他们夫妻俩的婚姻还是丈夫主动放弃家主继承权才求来的。
一想到这件事,周婉瑜有些不由自主地吸吸鼻子,吓得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把这位漂亮姨姨怎么了,想要凑过去看她,却被一道比她矮点的身体挡在,小男孩以绝对保护自己母亲的姿势眼神凶狠地看着她。
怎么形容呢,应该是像一只即将发怒的小狮子。
但毕竟是小狮子,戚竹影没在怕的,抬起小手一下一下的给“小狮子”顺着毛,等小男孩眼里的第一消失,戚竹影才重新看向还处于震惊之中的漂亮姨姨,“漂亮姨姨,这个小弟弟在保护你欸,他叫什么名字啊?我想和他做朋友可以吗?”
小朋友有什么需求都会直接说出来,周婉瑜先是处于被小儿子保护的余惊之中,再是处于被小姑娘喊“漂亮姨姨”的心花怒放之中,最后反应过来小姑娘在问她什么。
“做朋友当然可以啊,弟弟叫谢岑,单字一个岚,今年七岁,应该是比你小一岁吧。”
周婉瑜事先和戚老夫人聊过关于她小孙女的话题,知道戚竹影今年八岁。
在戚竹影和漂亮姨姨聊天的时候,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此时气冲冲地赶到正厅,可又看到正厅人多,脾气不好发作,无奈只好优雅地笑笑,大跨步马上变成了小碎步,疾步走到了戚竹影的身旁。
还没和漂亮姨姨聊完天呢,她的耳朵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往上提拉,没办法,为了减轻疼痛戚竹影只得踮起脚尖,一边还得和自己的母上大人求饶,“妈妈,轻点轻点,下次我一定先给您开门。”
年轻少妇美眸瞪着,丝毫不顾及旁人的存在,嘲讽道:“这个下次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也就你爷奶纵容你,容许你在老宅屋檐上蹿来蹿去,今天客人这么多你也敢这么乱来,被他们看笑话了你担待得起啊。”
漂亮姨姨不忍心这么好看的小孩子惨遭她家大人的毒手,出口帮衬:“小孩子活泼很正常,像我家的小朋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也不爱玩,那才叫人着急呢。”
戚竹影色胚是像她妈妈,那她妈妈就是鼻祖级的色胚,颜控到看到美人就想撩一下的程度。
戚母自己本身长得就足够惊艳众人,能让她看上的美人也绝不是什么平平无奇之辈,至少也得在一方面能够胜过她,她才会主动搭讪。
松开拧着自家女儿耳朵的手,捋了捋眼前的碎发,拿出小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妆容,才对着周婉瑜展露出自认为最美丽自信、又能够吸引人的完美笑颜。
周婉瑜有一瞬间的傻眼,之间眼前这美艳的女人拉过小姑娘和自家儿子的手,耳提面命的让小姑娘带着她的儿子去玩,不要打扰她们俩的叙旧。
她不知道,自己和这位刚认识的戚母有什么旧好叙的;而儿小姑娘则是一脸已经麻木的表情,好像是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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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两位母亲大人的视线之前,两位小朋友都是好好地牵着小手,直到离开了正厅,小男孩的手和身体迅速离她两米远,戚竹影握了握空空的手,又不甚在意地垂下去,插进自己的衣服兜里。
“我没记错的话,谢家是以术灵师为主,你呢?你是术灵师吗?”
她性格活泼话又多,像是一个小太阳。
自己拒绝和她靠近,好像她也不伤心。
“我也是术灵师。”妈妈和他说过,男孩子不仅要绅士,还要懂礼貌。
刚刚的举动既不绅士也没礼貌,他不能这个样子的,所以他回答了她的问题。
听到弟弟回答她的话,她其实还是有点惊讶的,薅了薅自己脑袋上的毛,装作不在意的继续说:“那啥,谢家小辈里声名鹊起的不会就是你吧?”
还据说,下一代家主之位已经被他给预定了。
谢岑的眼里满是不解,“这应该是大人口中说的谣言吧,我的年纪还摆在那,只是天赋是众人口里所说最强的,你说的那人又怎么会是我?”
戚竹影又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想的确是:哪儿来的高级凡尔赛,天赋最强者这还不够在一辈里声名鹊起了?
可当下这只能干巴地赞同他所说的,“哦哦哦,那可能不是你吧。”
“你刚刚说的谢家以术灵师为主,是什么意思?灵师不都会学术法吗?”
看着谢岑那双懵懂的双眼,戚竹影才是真正确认他的确不懂灵师的种类,正好两人也走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她随手捡了一块小石子,盘坐在地上准备给这位弟弟耐心讲解灵师的基本知识。
先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块区域,又给他们按顺序写上戚、谢、邵、沈、江五个字。
“东区是戚家,也就是我家的掌管之地,我们这一片崇尚自由,所以戚家大宅并不限制直系和旁系一定要居住在老家这边,照自己的喜好来即可。”
弟弟有话说:“我家和你家很不一样。”
“这肯定的呀,地域文化不同,家族文化也会不一样。西区应该是宗族文化,大家族热热闹闹的也挺好的哇。”
“一点都不好。”谢岑蹲着很辛苦,学着戚竹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不高兴和苦恼都清晰可见。
“怎么说?”
“你应该感觉出来了,我妈妈的体内没有灵力,谢家是不允许和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结婚的,当初我父母能够在一起都是因为我爸爸主动放弃了家主继承权,然后才有了我。”谢岑咂咂嘴,冬天天气有点干,话说了还没多久嘴巴都干裂了。
照顾弟弟是她的职责,戚竹影面带微笑着从奶奶给她准备的储物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谢岑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说:“因为谢家直系和旁系不分,我妈妈在家里受了很多委屈,但是她都不说,只是一人默默承受着,可是她忘记了母子连心,她难受的时候我大多数都能感觉到,所以我一直想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够让她受委屈。”
确实,她听爷爷说过,有强大的决心和毅力,这类灵师的天赋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他也没有办法啦,他的能力虽然出众,但毕竟丧失了继承权,家族里没有多少人是对他心存敬畏的,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戚竹影觉得,她要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她肯定受不了。
“你的天赋已经让你的同辈望尘莫及了,叔叔阿姨肯定在心里骄傲的不得了,来,我继续和你说灵师。”
“戚家是器灵师。”刚想跳到邵家,谢岑一脸听得迷茫的表情,戚竹影只好稍微解释一下,“就是使用各种灵器为载体,将自身灵力更大限度发挥出来。”
“灵器可以自带灵力吗?”
“可以,当然可以,这可以方便没有灵力的人群使用。”
这句话,让谢岑弟弟的大眼睛亮了起来,小姑娘接收到他的眼神,“你是想给漂亮阿姨要一件灵器吗?”
戚竹影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坏主意,又猛地一下站起来,对着谢岑弟弟一脸欣喜,“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你就每天带着漂亮阿姨在我妈妈面前晃悠,我妈肯定会忍不住送漂亮阿姨好东西,我家最不值钱的好东西就是灵器了。”
“这真的可以吗?”谢岑一脸怀疑地看向还在那激动不停的戚竹影,明显不是很相信她所说的办法。
好了,这回轮到她不开心了,小姑娘的樱桃嘴重重一撇,气呼呼地说:“我和你打赌,我妈妈肯定会给漂亮阿姨灵器的,如果她不给,那我给。”
被新认识的小伙伴不信任是一件很丢面儿的事情,她妈妈一见漂亮阿姨、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儿了,所以不可能不送礼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姑娘抬头望了望天,自己的肚子“咕咕”叫,用商量的语气和他说:“正中午了欸,我们该去吃饭了,反正你还要在这多住几天,剩下的我之后再告诉你也不迟啊。”
两人说好了,只要谢岑还在这,小姑娘就会为他科普自己所知道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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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区邵家,也是戚竹影的外家,有大量的符灵师。
符灵师的性质与器灵师大差不差,都是通过使用媒介使用灵力,但是在功能上又有着天差地别:器灵师主攻,符灵师攻辅结合,可能更多的还是偏向于辅助。
邵家这一辈中最厉害的是邵谦,也是戚竹影的表哥,比她大七八岁。
而北区沈家的言灵师和中区江家的愈灵师,人数会绝对的稀少一点。
江家没落,但此没落非彼没落,江家的没落是源自于愈灵师的减少,愈灵师所掌握的术法比较单一,反转术、镜像术和回溯术都是一些高等级的术法,但是他们的其中一位先辈不知道怎么想得,将这些术法传述给了其他四大望族,从此以后愈灵师的术法不再是江家独一份。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还是显然易见的,四大望族都很欢迎江家的小辈来自己家做客,谢家会送高级术法,戚家会送灵器,邵家会送灵符,沈家会送他们家独有的特产。
这都送东西,倒是给江家培养出了好几名副高级的各种灵师,就是没有愈灵师。
专司愈灵师这一职的全凭个人爱好,现在已知的愈灵师只有一位:江家家主。
言灵师顾名思义,说出的话中蕴含灵力,所以他们成长的条件会有些许苛刻,在没能灵活运用灵力之前,开口说话都有一定得几率误伤到别人。
“据说啊,这是一种诅咒。”
开玩笑的啦,嘻嘻!
戚竹影拿着蜡烛的照在自己的脸上,淡黄色的烛光其实是很温馨的,但是她森然的笑对着床上正要睡觉的谢岑弟弟,大概也温暖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拿的蜡烛,她倒吊在窗沿上,蜡烛竟然也没有因为地心引力而掉下来,而是稳稳地黏在蜡烛的底座上。
这几天,两人白天总是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谢岑已经渐渐习惯她一惊一乍地出现在他身边。
床上的弟弟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只有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万分惊恐,至少也是心悸了一下。
“怎么?害怕吗?”戚竹影“咻”的一声蹿进了他住的客房。
房内时钟的指针刚好指向捌,也就是说才晚上八点,谢岑吃完晚饭后有点困,和周婉瑜说了一声后就到房间里来休息了,他没想到身后竟然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这尾巴叽叽喳喳,从他躺上床开始就一直在说话,但是他找不到她,她还故意吓唬他。
谢岑抓着被子,嗫嚅出声:“你害怕邪祟吗?”
有灵力的人都可以看见邪祟,但有灵力的小孩还处于启蒙时期,会害怕也很正常。
普通一点的邪祟顶多就是五官浮肿或是模糊,再可怕一点的就是五官、身体部位不齐全;天花板的那一种大概就是没了人样。
可戚竹影是谁,从小家里给她灌输关于灵师的知识,致使她的胆子奇大无比。
灵师六岁启蒙,而她的六岁在祓除比较弱小的邪祟,她怎么可能会害怕。
“我不害怕啊,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当作看不见它们。”戚竹影一本正经地说。
听到她说自己害怕,谢岑的胜负欲瞬间就上来了,“我才不害怕,我现在能够祓除初级的邪祟了,我才不害怕呢。”
灵师的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初级、中级、副高级、正高级和特级,邪祟的等级也与之相同。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有点虚,戚竹影想笑却又不敢笑,她也害怕打击弟弟的自尊心。
“岑岑很厉害,年纪那么小就已经打败过初级邪祟了,我表哥邵谦十二岁才能独自驱除一只邪祟呢,相比起来岑岑你真的很厉害啦。”
远在南区的表哥邵谦向你发来问候:你礼貌吗!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呢?正在谢岑为自己骄傲的时候,戚竹影摸着下巴又继续说道:“那我应该是最厉害的吧,我能驱除中级邪祟,虽然过程很艰辛,我也受了很多伤,但我还是赢啦!”
谢岑臭屁的小表情僵在了原地,眼里马上积蓄起了大量的泪水,下一秒戚竹影就听到了他抽咽的的声音,她哄都来不及哄。
拿着蜡烛的她一时间慌住了,想要去哄他,可手里的蜡烛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还是把蜡烛丢进储物符里,全心全力的去哄床上的宝贝蛋。
“哦哦哦,谢岑弟弟是最厉害的,刚刚我是骗你的,我到现在连器灵师的灵器还拿不稳,又怎么能对抗中级邪祟那样的庞然大物呢?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朋友了,不哭了哦不哭不哭。”戚竹影一边哄他一边给他擦眼泪珠珠,看着床上眼睛红彤彤的弟弟,她第一次产生了内疚的情绪。
早知道就不和他争个高下了,最后苦的还是她自己。
灵机一动的她又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语气激动的对着弟弟说:“明天元宵节,我们去吃糖葫芦、看花灯吧!你第一次来这边还不知道我们这里元宵节的习俗,我明天带你逛个遍怎么样?”
一听到吃,谢岑立马就把眼泪收了回去,眼眶红红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嗝。”
刚才哭得很伤心,竟然连哭嗝都打出来了,谢岑不好意思地看向她,这下不仅眼睛红红,脸颊和耳朵也都红了。
戚竹影又拿纸巾擦了擦他余下的眼泪,从黑灯瞎火中出声:“那说好了,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可不许再哭了。”
“嗯嗯。”
一到八点,戚竹影和谢岑一同出了戚家老宅的大门,身后还跟着戚爷爷委派的家仆——戚均。
之前她单方面立下地赌约,在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实现了。
戚夫人真的送了他母亲好多灵器,大多都是匕首、袖箭、蝴蝶刀等这类适合女性使用的高级灵器,还送了他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和戚竹影回来那天穿得红色羊羔毛外套的款式一模一样。
今天家里人给的要求是,在十二点前一定要回到老宅。
可是刚出门不久,两人的行踪连带着戚均的,都消失了。
戚家人和谢家人此时都是一脸凝重地看着监控里留下的最后的线索:戚均抱着两个昏睡的孩子使用谢家独有的术法消失在了监控之中。
“他完全可以把监控破坏掉再带着两个孩子走,这是在向我们挑衅,在向我们示威。”
两边的父母神情严肃,并没有责怪对方的看管不利,而是在仔细分析。
坐在主位的戚老和谢老都在沉思着,最终还是由戚老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家大瘪。”
“什么你家我家,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想着开什么玩笑,据我所知,谢义现在是一名邪灵师。”
灵师,有好的自然也有坏的,好的我们称之为灵师,坏的我们称之为邪灵师。
邪灵师有能力放大人们心中的欲望,制造邪祟,乱添麻烦是他们的强项。
戚老听到这句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维持了许久的平静在此刻被打破,“当初只要你把他杀咯你不听,现在为害后代了你开心了吗?”
戚氏夫妇忙拉住自己的父亲,但要是说歉意那也是没多少,毕竟绑走孩子的的确是谢氏一族的人。
但是要说责任他们也是有的,家仆里最厉害的戚均被邪祟侵蚀他们是一点也没有发现,要是早发现了哪还有这档子糟心事儿。
“那不是你的兄弟你自然可以说出这种话,可那是我哥哥,从小和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我怎能下得了手去杀了他。”
“可是他现在想要你的孙子死,我的孙女、我们戚家可从来没惹过他!!!”
一句话点醒了谢老,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的身体又无力地缓缓坐下,疲惫的神色尽显。
戚夫人伏在丈夫的怀里小声痛哭着,她的小姐妹周婉瑜一听到孩子失踪了的消息就急得晕了过去,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你的孙子是谢家的希望,我的孙女那也是我老戚家的希望,在年前,她就能凭借一己之力抹杀中级邪祟,这两个可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令人伤心之事,戚老害怕自己的乖孙女遭受邪灵师的虐待,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又怎么受得了谢义那残忍的手段。
戚老夫人准备进来的脚步顿在了门口,显然是听到了自家老头子的一番话,人老了,连强忍着泪水都做不到喽。
从衣兜里拿出帕子一下又一下的擦拭眼角,可着眼泪就像流不尽似的,一直汹涌着想要流下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抓紧拐杖,她还记得那孩子不久前还同她说过,这次过几年回来就不和她爸妈走啦,要一直在老宅陪着他们。
星期一三五陪爷爷练剑,二四六陪奶奶画符,休息一天奖励一下自己。
也不怪他们往坏地方想,谢义这个人她有所耳闻,当年为夺谢家家主之位就无所不用其及,手段残忍的扫平了一切障碍,到最后因执念太深成了一名邪灵师,为正派所不容,被现在的谢家家主驱逐出谢家,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邪灵师只要使用了术法,就一定会在现场留下痕迹,可这一次搜寻队伍看着传送术法的入口,除了叹息别无他法。
“根据现场痕迹来看,这次事件是早有预谋,谢义本来打算只带走谢岑一个人,但后来不知道为何又改变了主意,选择把两个人都带走。”
这是搜寻队报告给戚、谢两家的总结内容,可这让戚夫人更加痛心欲绝。
小影是最听话的,她记得她有和小影说过:“弟弟比你小一岁,你要保护好弟弟,照顾好弟弟,不许欺负弟弟,听到了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她的来着,是说:“听到了听到了,弟弟这么可爱,我当然会好好的保护、照顾他的。”
小影当时的表情是撅着嘴,不乐意,还说什么不都是小孩子嘛,凭什么要让着他。
当时她还希望小影把她的话听进去,可现在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对着干,这样或许,谢义就会饶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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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踪的四个小时后,“戚均”一左一右扛着两个小孩来到了森林深处。
褪去伪装,显现出老者原本有的样子:身形骨瘦如柴,皮肤皱巴巴的,看上去比她爷爷还要大个十几岁。
为了杜绝有人找过来的可能,他在这四个小时内做了很多混淆视听的准备,就算搜查队来了也只能无功而返。
“谢成啊谢成,不知当初你把我从谢家除名可有料到今天。”
趴在老爷爷肩上装睡的戚竹影正疑惑谢成不是谢岑他爷爷名字的时候,人就被粗鲁地扔在了地上,“哎呦。”
糟糕,露馅儿了。
果不其然,眼前的老头立马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我不知道你一定要跟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是为了救你旁边的臭小子,那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第一天,我要会戳穿他的双目,轻轻地挑开他的动脉,让他感受到疼痛,感受到体内的血液正在流失,等到伤口不再流血,我再挑开他另一条动脉,我不会让他死,我会好好的吊住他的命。
等到他眼睛好了,又可以活蹦乱跳了,我又会戳穿他的双目和耳膜,这次我选择割开他的三条静脉,好一条我就再割一条,嘿嘿嘿嘿嘿嘿……”
戚竹影能感受到,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其实用的力气不大,但是面前的老者可能是真的变态真的疯。
趁老者还沉浸在想象中,戚竹影偷偷摸摸地拿出浮华剑握在手中,银光掠过,老者的手臂就已经飞出了老远。
还带着温度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脸上,几乎是反射性的不适涌上心头,脱离了桎梏就立马拉上还在一旁睡得正香的谢岑光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路颠簸,总归是让谢岑醒了过来。
此时的戚竹影根本不敢回头看,灵力早就已经用尽,手里头奶奶给的瞬移符,也用了不少,可是周围的环境还没有丝毫的变化,这意味着他们并未脱离危险。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因为跑得太快,戚竹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脚步却没有停住。
小姑娘一脸的血,让谢岑很慌张,是想要伸手去擦,但是却被她一脸严肃地拍掉了。
“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我们被邪灵师抓住,目测等级为特级,我冒险趁他不注意砍了他一条手臂,但是他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小姑娘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又紧接着拉着谢岑地手跑,“这个地方我们不熟悉,对我们没有优势,现在结合我俩地状况来看,你还有余力,而我要接近脱力了。”
特级,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远远不是他们两个小家伙可以挑战的。
“我有一个办法,就是我用定位传送符把你送回戚家,你要尽快通知他们过来救我,这个地方我跑了许久都没能够出去,正午的时候更是看不见阳光,所以我猜测是万丈森。”
因为怕被监听,两人的对话都是通过灵符传达。
万丈森,有“华国最危险的森林”之称,一般想要冒险普通成年人的都会组个五人团。
而定位传送符,是正高级符灵师才会有的符术,两点间无差别传送,无视一切外在因素。
是奶奶特意留给她的保命符,只此一张。
谢岑的眼里没有懵懂,他知道老者原本是冲着自己来的,是戚竹影赖着老者,求他带她过来的。
“你的选择呢?”
感受带老者即将追上来,戚竹影抱起谢岑往空中一抛,她的传送符早就塞在他的衣服里,瞪眼传音,“快逃。”
生死时速,她并没有给他做出选择的机会,他现在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是个累赘。
四肢健全的老者瞬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手中带着黑暗气息的术法球凝聚完毕,戚竹影右手紧握浮华剑,左手的防御符迅速甩出去,“吼~”巨大的爆炸声在这片森林中响起,方圆二十米皆被夷为平地。
老者发出一声怪笑,“桀桀,小姑娘生命力可真顽强,真不愧是戚老怪物的孙女。”
烟尘散去,一道小身影伫立其中,嘴角滑落的鲜血,戚竹影抬起手背无所谓地抹了两下,眼神依然坚定有光。
“正高级符灵师的符,好东西啊,说起来邵珍妹妹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了,想当年她可是被称为灵师界第一美人,却被戚家那位小疯子抢走咯。”老者重新长出来的手臂没有衣物的遮挡,暴露在空气中,两枚黝黑的眼珠不似常人,各转各的。
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一层皮紧巴在骨头上。
乱糟糟的头发长到了腰间,双目无神,把心中所怨恨的事物当作信念支撑到了现在。
戚竹影不确定眼前的东西是否还能被称作人,如果是邪灵师,那按理说只会有术法不对劲。
可这位,像是被邪祟附了身。
“你把我的小玩具放走了,那就由你来代替他吧!”
同小姑娘说了许久,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这让他很生气。
他最讨厌有人忽视他说得话了,因为会让他回想起他最狼狈的那几年。
明明是最正统的直系血脉,却被旁系打压,说得话不仅不被重视,还要遭到那些腌臜的嘲笑。
谢家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
他一直以为弟弟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可是最后他却遭到了至亲之人的背叛。
眼角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出来,谢义强势地抹去2,眼神又重新变得凶狠,阴鸷地投向快要倒地的戚竹影。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灵力也用的七七八八,她现在只希望谢岑能够快点将她的消息告诉她的家人。
在谢义即将走到她面前时,戚竹影很给面子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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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岑红着眼睛传送回了戚家,首先感应到的是戚老夫人。
可惜她的欣喜和侥幸终究是落了空。
老人看着传送阵里的男童,长满纹路的手用力地绞着手中的丝帕,嘴角颤抖着不敢开口问。
“姐姐说,她猜测被带到了万丈森,绑走我们的是一名特级邪灵师,在她送我走之前,他们已经交手了。”
谢岑不敢有一丝停顿,把姐姐交代他要说的事都说了。
戚老夫人连忙反应过来,急冲冲地把谢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自家老头子,让他赶紧派人去找。
然后才抱起还坐在传送阵里的谢岑,看他有没有受伤。
他有些拘谨,但也没有拒绝老夫人的好意,只是实话实说:“戚奶奶,姐姐把我保护的很好,我没有受伤。”
一句话,戚老夫人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抱着怀里的小男孩无声的哭泣。
收到消息的众人赶到正厅时,谢岑已经窝在戚老夫人的怀里睡着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七岁的小孩经历了这么一遭,不害怕已经是勇气可嘉,那还能去苛求什么。
谢大少从戚老夫人怀里结果自家儿子,满心满眼全是感激。
唯一能做主的谢家家主,心中也是感激不已,“戚家的恩情我谢家没齿难忘,定会尽全力找到戚小姐,否则我谢成不得好死。”
契约已成,定下契约的灵师如果不遵守契约内容,契约是会成真的。
戚老看他这么说,他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几个小时间,华发丛生,仿佛又老了几岁。
昼夜更替,清晨的万丈森寂静无边。
一滴露水自树叶上掉落,正好滴落在戚竹影的眉心。
初春的空气还是冷的,就这么一滴冰凉的露水也足以让她在噩梦中醒来。
睁开满是惊恐的双眼,一张干巴的老脸零距离的怼在她的眼前,鼻尖碰鼻尖。
想要叫出声,可是惊吓过度时嗓子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戚竹影猛地坐起,谢义自是早就躲开了,“呵……呵……”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新鲜的空气,刚才那一幕着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今天是第一天,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昨天和你说过什么吧?”谢义拿了一捆粗绳,粗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她小臂的二分之一。
她的灵力被锁住,现在的她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
缓过神来,戚竹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带有一丝畏惧。
谢义靠近她,在她面前蹲下,用手里的粗绳拍了拍她柔嫩的脸颊,“我们换一种玩法吧。”
只说换一种,但是并没有告诉她要换成什么。
他把她绑在一把竹制的椅子上,双手双脚以及脑袋的位置都被固定住,在失去一切感觉之前,她听到了六个字:“域界——五感尽失典。”
她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林间泥土味的气息、咬破嘴角的铁锈味和她本该感受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
这种感觉,太荒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脑袋里的想法还在运转,她还在思考。
或许不是在思考,而是出现了幻觉,她想起:第一天,戳穿双目,割开动脉。
应该都是很疼的吧,可惜她现在感觉不到,但是体内的生机在一点点的流逝……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她现在这副样子应该和那位老者差不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说不定她还更惨一点,血肉模糊,还是少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的灵力被解开了,闭着眼睛感受自身的异样:每根手指都有邪灵师残留的灵力在上面,是全部都被切断过?
身体里的各大经脉也有灵力残留的痕迹,死老头缝缝补补也不弄的好看一点。
戚竹影不想再往深处去查看,扯着干涩的嘴角苦涩地笑:她是该谢谢他没让她直面这些痛苦吗?
把她的五感封闭,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觉,无声无息的受着折磨。
今天又会是什么呢?
忽地,一道致命的攻击从远方袭来,“戚家以器灵师著名,那这把弯月的滋味怎么样啊?”
弯月,是一把重弓,特级远程灵器。
“啊啊啊啊——”惨烈的叫声吓飞了在树上栖息的鸟儿,戚竹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在衣领上。
“啧,射歪了,我瞄准的明明是眼睛,怎么到了肩胛骨。”谢义玩得不尽兴,这次瞄准的还是眼睛。
被绑坐在竹椅上的戚竹影,肩胛骨被戳了个对穿,鲜血浸湿了外面的红色羊羔毛外套,颜色更加的深,还有一丝诡异的艳丽。
谢义兴奋地看向百米远处小姑娘紧张的神情,“对,就是这样的表情,会让我更加的兴奋。”
“前面几天是开胃小菜,后面才是真正的好戏,啊哈哈哈哈哈~”
捏住箭尾的手松开,速度太快产生的爆破音,拉开了一场邪恶游戏的序幕。
“咻”“噗”,穿破□□的声音,谢义觉得相当悦耳,那享受的表情在戚竹影看来,是在邀请她与他一同坠入深渊。
有了灵力,却什么也做不了。
被折磨一阵过后,她没有力气再叫了,她的手筋、脚筋寸寸断裂,可是眼睛依然完好无损,她怀疑谢义压根就没打算瞄准她的眼睛,单纯地逗着她玩儿罢了。
眼睛里的疲态和无光骗不了人,确认她真的不行了,才施舍般从树上下来,瞬移到她的身边。
他用的恢复类术法和戚竹影见过的很不一样。
恢复类术法分为三种,反转、镜像和回溯,最常见的是反转术。
但是反转术的缺陷有三点:一是只能对自己使用;二是只用于恢复伤口,流失的血液不会得到补充;三是会有灵力气息的残留。
比如说,她之前被切掉的手指和割开的经脉,用的术法都是反转术,而使用者现在是一名被邪祟附身的邪灵师,自然就有大量的邪祟气息盘踞在她的愈合处。
镜像术是邪祟一类会使用的,偶尔也有灵师用作治疗。
而最奇特的第三种,据说是已经没有人能够使用它,但是今天她见到了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回溯术。
回溯术,以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为标准,这个时间点必须是自己所经历过的,可以让伤者的身体恢复到未受伤时期,且无任何副作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灵力消耗过大,灵师的灵力一般是以均速平稳的运行、使用为最佳,贸然使用这一术法带来的危害也是难以预测的。
而且习得过程过于复杂,算得上是术法中的天花板,除非资质上佳,毅力惊人,就这都还得耗个十年八年才能学会,跟别说一般人了。
她不知道这位变态爷爷心里怎么想的,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但如果有机会,她还是会选择杀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戚竹影受到的虐待比之前还要严重,以前阳光活泼的小姑娘在这日复一日的虐待中丧失了希望,看向外物的眼神变得死寂,周身还缠绕着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
有几天她是被关在小黑屋里,这次他没有剥夺她的五感,而是封了她的灵力,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屋顶上被他开了一个小洞,只能容纳一滴水珠滴落,她的脑袋刚好在小洞的正下方。
戚竹影就那样做了三天,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她的世界只有水滴落在脑袋上的声音。
水滴石穿的故事听说过吗?她听说过,也觉得她的脑袋要被滴穿了。
恐惧在心底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把她那颗无坚不摧的心敲破了,敲碎了。
这比让她当箭靶子更难受。
她觉得不会有人来救她了,所以她爆发了。
小黑屋裂开的时候还是傍晚,谢义在小黑屋附近的树杈上睡得正香,突然一阵热浪袭击了他,连忙一个闪身躲开了身后劈过来的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匍匐在地上。
谢义诧异的神情明显,两个眼珠各转各的,似乎没想通自己明明锁住了她的灵力,又怎么会被破开呢?
不过须臾,他懒得想了,手呈爪状,作势飞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但这次显然没这么好运,戚竹影个子小本就灵活,下腰躲过了他的攻击,还顺带往他身上贴了一张不正常的爆破符。
谢义作战经验丰富,见形势不对立马展开术法,抵御灵符的伤害。
“小小年纪,已经媲美中级灵师,不过与我斗,终究还是自不量力了些。”
一左一右两个术法球被谢义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术法球。
戚竹影没学过术法,不是很懂,可这不妨碍她感知到里面隐藏的危险,让她不由得沉下心来。
她手中的符剩的不多,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这把剑。
“更厉害的符灵师,是可以隔空画符的。”
“那奶奶可以隔空画符吗?”
“奶奶当然可以啊,好好看啊,要是学会了奶奶是有奖励的。”
“符灵师最重要的是想象力,不要被书中的固定思维局限在一方天地,你怎么想就能怎么画。”
这是五岁时,奶奶教过她的,但那时她还停留在刚开始学的阶段,自然只能学习书上的内容。
符,是创造的过程。
“曲式爆破。”
戚竹影充分的运用自己矮小的身形,在黑夜中快速移动,拾起谢义因为被炸到而四散的衣角,往空中一抛。
“定位爆破。”
“定位爆破。”
“定位爆破。”
“定位爆破。”
……
谢义被一声声的“定位爆破”逼急了,无论躲到哪里都甩不开小姑娘密集的爆破符。
实施术法是需要时间的,而符灵师可是事先准备灵符,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域界——五感尽失典。”
特级灵师一定有域界,而有域界不一定是特级灵师。
“你以为只有你有域界,那我这些天岂不是白受苦。”戚竹影推开挡在眼前的“龙须”,眼神邪佞地看向唯一的敌人,干裂发白的嘴唇因为说话的幅度过大,出现了好几道血痕,“域界——万剑归寂冢。”
她学得最久的是爷爷的剑法,两岁拿剑至今也有六年,在去年年末与中级邪祟的战斗中感悟了剑意,那个时候爷爷就抱着她说,“感悟了剑意,距离拥有域界也不远了。”
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天生灵力,她自出生起就听腻了。
双手合十,右手向下翻转一百八十度,直触剑柄。
谢义惊讶一瞬,并未自乱阵脚,饶有兴味地摸着胡子拉碴地下巴,掩盖住内心零星几许地慌乱,故作镇静,“小娃娃,我可比你大了九轮,莫要以为这不成形的域界……噗……”
这下他是真的慌乱了,他体内的灵力聚不起来,如同一盘散沙般,不成形。
“你做了什么?”
人形和邪祟的形状不断切换,就连声音也带着邪祟的阴森狰狞,和人绝望时的歇斯底里。
戚竹影费了很大的力气压制住嘴角疯狂笑意,她已经不正常了,也想要让他尝尝受虐待的滋味。
她刚刚在丢爆破符的过程中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元宵节那天树木的枝干上才长出新芽,地上的草还是一片枯寂,丝毫没有要重新生长的态势。
但是现在,地上的草已经焕然一新,树干上的树叶长出了大片,只有少量的还在生长。
这不就昭示着,她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一个半月。
戚竹影的域界是在谢义域界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携带着五感尽失的作用,而域界更是被剑包围。
“万剑归宗。”
角色完全被转换,那一枚不正常的高级爆破符里她叠加了高级散灵符,只要灵力散了,他的术法也就用不了了。
域界散去,戚竹影也无力地躺在了草地上,不远处是那位谢义的尸体,她的灵力再正派不过,将附身于他的特级邪祟祓除,是她该做的。
这位邪灵师老头死后不久,身体就被邪祟所利用,但很明显老头的意识并未消散,努力的同体内的邪祟做起了斗争,她的具象回溯符还是和老头学得,强行破开灵力桎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若不是……呵,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她还真是得好好谢谢他。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慢慢汇聚成一片,她已经习惯了这片天地的宁静,乍一吵闹起来,怪不舒服的。
眼睛是真的睁不开了,这回总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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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回巢,屋檐上清脆的鸟叫声惊醒了床上睡着的人儿。
戚竹影惊坐起来,仔细打量了周围的环境,梦里的事情那么真实,霎时间让她以为自己还被关在那间小黑屋里。
灵力游走全身,没有发现那里不对劲,便安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现在已经三月初了,她的眼里没了当初的活泼,直视地看过去,只会发现她的眼里是一片冷寂,不起波澜。
抓住被子的手僵硬得很,戚老夫人一进来便看到了这幅让她揪心的画面。
她的乖孙女儿,受了非人的虐待,可能会性情大变。
听到医生的诊断,戚父戚母、戚老和戚老夫人都不敢相信。
他们也观察过自家孩子(孙女儿)的身体状况,明明没有留下一点被伤害过的痕迹,怎么医生说出来的话就与之大相径庭呢?
“十根手指被齐根切断过,体内大部分的经脉也有邪气残留,推测也是被割开过,这是一个半月前的,后来被拙略的反转术治疗过,所以现在还能看出来。”医生说到这里,戚母已经泣不成声,戚父是男人,虽然心底难受心疼,但还是强忍着安慰戚母。
戚老夫妇年纪大了,眼中心疼更甚,自家掌心上的宝贝受了委屈、伤害,心里难受的紧啊。
“第二次是被当作箭靶子,患者两处肩胛骨是射了个对穿的,手筋脚筋寸寸断裂。这里的伤被回溯术法恢复了,我们暂且没有摸透谢义或者说是邪祟的想法。”
医生没有停下来,继续念着手中的报告:“第三次是最后一次,也就是我们找到戚小姐的那一天,她强行破开了体内灵力的桎梏,用了一个没有来源根据的术法,将身体恢复完全,这里猜测是回溯术的变种。”
医生是戚家的家庭医生,也是戚家的旁系,是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沉默半晌,戚老才脸色凝重地说:“将谢义的报告送给谢家了吗?”
“回家主,送了的。”
“三弟啊,我想解散戚家了。”
戚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树梢上新长出的枝桠,“我不想戚家再处于这样的风波之中了。”
被称为三弟的戚医生神色动容,跟着走到自家哥哥的身后,他看的是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百年前,戚家就在为脱离灵师一派做准备了,现在只不过是借机发挥而已。”
俩兄弟颇为默契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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