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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道奇变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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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咱们这是?”说话的人正是叶棠的大丫鬟,昨晚上主母已经叮嘱过了今天有要紧的事情,不可掉以轻心。所以阖府上下人人茹素,不可发生口角纷争。下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自打家中主事的老爷去世之后,陆母便开始日日在房间里绣观音,那副观音画像从二年前一直绣到了现在。不少人知道了此事,连同主母平日里连荤腥也不沾。便私下里认定是主母伤心过度所以将思念亡人的心情转换到了佛菩萨身上。下人们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府中主事的老爷生前脾气暴躁且为人阴狠,凡下人们做错了一点半点动辄就要打骂。每到这个时候叶棠总是为下人说情,因此阖府上下对叶棠很敬重。自然,主母叮嘱的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他们也只当是因为要诚心礼佛的缘故,所以也就遵守了。
只是今日主母身旁的大丫鬟问起来,因为平日里礼佛都去一处寺庙,且带了四五个下人,今日反而只带了一两个家丁和她这个大丫鬟,就连叶棠也换了衣裳打扮的素素净净,今日不知是要去往何处。
:“去城北的那处破庙。”叶棠说了去处,下人们心里更是产生了疑虑。
城北的那处破庙,向来广为人知。许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了。听说那处破庙原本是一处香火鼎盛的道观,道观内一位道爷名唤——风渐残。这位道爷被手下尊称为三爷,在三爷还不是三爷的时候早已经名声在外,当时传闻宫内有一位厉害的国师专门为皇帝做事,只是忽然有一日不知怎么了皇帝得知了些什么唤国师为自己找寻,国师拒绝了随后前朝皇帝便大开杀戒,砸毁了这位三爷的道观,连同观内所有的神像。那三清祖爷塑了金身的像也被砸毁了,皇帝派人捣毁了道观,砸坏了神像,听说皇帝听到回来奏报的士兵说见神像里是泥胎便大笑着说
:“泥金巧样!”
后来这道观内的香火也断绝了,就连风三爷也不知下落,有人说他看到神像被捣毁了之后自知无颜面对祖师爷便一头碰死在那些神像面前,用身子殉了自己的信仰。还有人说,风三爷能掐会算早已经得知了皇帝打算捣毁道观,于是早早的就带着自己的童儿逃生去了。说的人传的沸沸扬扬,只是真相到底是如何没有一个人知晓。
只是可惜了这个道观,原本好好地道观福地成了一处废墟,渐渐的人们也就不怎么去了,后来又过了好些年此地来了一位疯老道,这疯老道浑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胡子早已经花白了,平日别的不好唯独好酒,若是在街上碰见他他还会同你玩笑
:“你有桃花劫!你你有桃花劫啊!”旁人只当他是疯疯癫癫,平日里也不与他来往。你若给他几个馒头他也不嫌弃,你若给他一两银子他也笑纳了。这疯老道平日里就穿一个破破烂烂的道袍,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污秽杂尘,就连面容也是清瘦的模样与街上的乞丐简直天差地别。有那假装知情的便说
:“人靠衣装呗!”
今日陆母过来便是为这老道而来。自家孩儿数十年来身害虚病,每晚被梦魇缠身。请了无数的大夫不管怎么看都不管用。北地的大夫说是因为气血两亏,手上没有温度摸着凉森森的一定是气血两亏身子虚,心肾不交所以才夜夜梦魇缠身。开了红枣、枸杞等等一干药材熬成的汤药每日亲自看着自家孩子喝下去可是第二天还是睡不好,实在没有办法了陆母便和青檀睡到一起。即便如此,刚刚睡下不一会儿便叫喊着说
:“有满脸血的鬼魂!”吓得陆母不住地给她顺气,不久又请了南边的大夫,这大夫听说祖上还学了藏地的医药秘法,加之汉人的把脉问诊医术更是精湛。又开了一大堆药还是不管用。实在没有法子了,陆母从二年前结缘了寺庙里的小师傅也听说了一些“因果”“报应”的事情想起自己年轻时,便深觉惭愧日日在房间内绣观音,府中一概事务尽交给大丫鬟香果。观音像绣了无数可是自家孩子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事到如今陆母也不得不相信起来,心中暗暗想
:“若是能救我儿脱离苦海,你是那家的神仙菩萨我都供养你。”
过了许久,青檀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日日像丢了魂一样。附近的大夫都问遍了可偏偏是一个管用的都没有,实在没办法了陆母打听到这位疯老道虽然看上去疯疯癫癫,但听说他仿佛会做什么法事,不管真假总要一试才好。
:“到了,主母。”叶棠和丫鬟下了车,此处倒是隐蔽周围也没什么人,若不是此地的草木长得繁茂真看不出它就是许多年前被捣毁的那是名声在外的大道观,看到草木陆母的心里沉了一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疯疯癫癫但我今日求到他门上来,无论如何他应该会怜悯些许。想到这些,陆母缓缓走进那个破庙。
破庙虽然被人这么叫着,但实际上并不破。反而内里特别干净整洁,观内有三尊神像是三清,不过这三清的眼睛都是泥胎,陆母恍惚想起自己上次去寺庙时那个神像眼睛是用七宝点缀的,想来也是没什么香火钱,所以也没办法修缮吧。想到这里陆母给每个神像前的香炉里都敬了香火并吩咐香果从包袱里取出一两银子,放在神像前,并和随行的人叩首。
可是一连从早晨等到下午,那疯老道还没回来。陆母也不气只当自己今日来的不巧,一直等到傍晚那老道还没回来,陆母又带着随行的人叩首了一回便回去了。与此同时,定福宫内祖爷身边的童儿紫檀焦急地说
:“祖爷,她走了,怎么办呐?”只见祖爷捻须不语,伸出手来掐指一算便笑着说
:“不碍事,她还会再来。”说完便轻轻摇动拂尘。
只见那香炉内的香火缭绕着就直奔陆母而去,这香云直跟随着叶棠就在叶棠转身之后,随身携带的一枚绣着凤凰的香包落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切其他人并没有看见。
定福宫内,小童儿紫檀瞬间明白了祖爷的意思。祖爷低眉轻轻说道
:“紫檀啊,知不知道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什么符号看象限,那是洞察事物发展的规律是奇变偶不变。”紫檀听完疑惑地看着祖爷,随后说
:“弟子愚钝,还请祖爷明示。”说完祖爷朗声说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谓道一切就只在一个一字。一为事物初始,有一一定有二,再有一也为变化,此意你可明白呀?”紫檀小心地说道
:“弟子不敢,不敢与师傅论道,弟子天资浅薄,根系尚浅故而不敢揣度师傅的意思。”祖爷笑而不语
:“我今日不罚你,你大胆说便是,只当你我二人闲来叙话。”
:“童儿认为,祖爷所说的奇变偶不变,乃是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看似是巧合实则是必然。”
:“还有呢?”祖爷笑吟吟的看着她
:“其余..其余..童儿愚钝其余不知。”祖爷轻拂衣袖,飘然而去说
:“三日之后,你且见分晓,到时候便知。”
三日后的此时正是夜间,起风了。风比刚才大了些,把青砖街旁那棵梧桐的落叶吹了起来。这片枯黄的丧失了一切水分的枯叶在空中飞舞,一直飞舞到与青砖街相隔了两条街的西四街上。这片枯叶还在飞舞,明明此刻风已经停下来了,它却好像不知疲倦似的。此时,一个人伸出手接住了这片落叶。随后将它放进自己的道袍中。只见此人双眼定定的看着被乌云遮着的月亮,而后屋内的人说了一句。
“都预备齐了,道爷”此人听罢这话,抬脚向屋内走去。顷刻之间,西四街东边儿陆府的明堂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唉唉唉,腰缠千万银钱带,请大堂人马来下山。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
一旁的陆母看着面前的道爷,心里嘀咕着
:不知我儿的病情可否有转圜之地?
陆母看着面前的道爷,她已然细细打问过了,若不是放心的人是断然不会让他入宅内做法事的。三请四请的倒不算什么麻烦,毕竟早已听人讲过这位三爷虽为道门中人,只是不常在道观内。似乎还为别的缘主做些什么更要紧的事情,能不能见到全凭自己的造化和缘分了。自己寡居多年,平日里深居简出。只盼着把女儿顺顺当当抚养长大,所以身上不好的事情是万万耽搁不得的。提前七天就开始茹素,府内的下人不论男女一概不得与人发生口角,打架生事。
那些日子,陆母日日在自己房内诵经,家宅内一派祥和。自己也是一切从简,其实不从简也没关系。自从丈夫死后自己本就不好打扮,只是这个意思总要敬到。
那日她早早去了道观,只带着贴身丫鬟和两个车夫。可是不巧,那道爷却不在了。直到又去了两次才遇到那道爷,道爷也是个爽利人听说了此事,只说准备好生米和红布其他的不用管。这才有了今天这场法事。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待到桌子上的香茶晾的差不多了,道爷才缓缓开口
:“府中主事之人?”陆母听完眼中闪出一阵不易察觉的厌恶,随后那担忧的神色更重了些
:“可是我儿病情有何不妥之处?道爷心存疑虑?”三爷看着陆母衣袖上那刺绣的花纹此时微微颤抖,便当即答话说
:“并无不妥,只是不见主事之人,见夫人一人款待我等便有一问。”
:“家夫早逝,府中膝下仅有青檀一女。”说完又补了一句
:“今日烦劳道爷一趟,府中已备好薄酒素菜,惟愿道爷莫嫌饭食粗糙,多少用些才好。”道爷说了一句
“不必了,举手之劳。还有些其他事情,就不留了。”陆母很提前备好红布包着的银两奉上,而后目送着道爷出了门远远向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