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魂神 短短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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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小时内，陆一鹤的情绪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只有无尽的崩溃。就算他想，他的体力和精神状态也支撑不住魂魄再次动荡。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近千年，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只是为了寻找到一点儿陆无闲的魂魄。他无法接受陆无闲真的死了的事实，所以就算绝无可能，他也要证明那个人还活在世上。
魂魄找到了，一缕是千百年前陆无闲亲自留在自己身上的，至今还被他每分每秒顶在头上。一缕是陆无闲魂飞魄散的时候留在山里的，现在埋藏在深山之底。
好不容易等来了魂神现世的消息，到头来，只是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邪祟。
自己身上那一缕将要消失，山底的那一缕几乎就要被蚕食殆尽，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别找了，接受现实吧，陆无闲已经死绝了，再找几千年几万年，也不会再回来了。
就算世间所有人都说魂神爆体魂飞魄散，就算陆一鹤亲眼目睹过那一幕，他也还是不愿相信，说到底，也不过是故不可化的执念。
每次轮回结束时，陆一鹤总会回到仙宫。
仙宫里有一仙柱，柱子上刻着所有在位神仙的名字，陆无闲三字穷劲有力，从未有要从柱子上抹去的迹象，这也正是支撑陆一鹤一次又一次带着执念轮回的基础。
这次轮回结束之后，那个名字大概就会从仙柱上抹去了吧。他决定放下执念离开轮回的那一刻，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大概也会一并消失了。
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解脱之前，陆一鹤抬了抬眼皮，让我先把那冒充你的狗东西撕碎。
唐贤看着陆一鹤拖着一看就十分沉重的步伐越走越远，又看见他突然停下，把手指伸进嘴里发了疯似的狠命一咬，接着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涂涂画画。
一只手苍白纤细，另一只手鲜红狰狞，两只手猛地合十，飞速结了几个印，然后单膝跪地，用画了阵和梵文的那只手狠狠拍向地面。
刹那间狂风四起，野草和树木在烈风中肆意摇摆，但天上的云却越积越厚，很快便与入夜的天色一般无二。
有黑雾从四面八方飞来，从陆一鹤的七窍涌入，唐贤想上前制止，却踌躇了几秒，最终没有上前。
这个节点上前阻止，陆一鹤就真的没有一点活下去的机会了。
几大家族的人见天空异变立刻赶来，看到的是犹如厉鬼罗刹的陆一鹤。
众人随即认出这是被视为禁术的血魂契，即以自身的血肉和魂魄为引强行与目标邪祟立下契约，用这种方法将邪祟引出来后绞杀。
由于契约两端同生死共命运，此法往往两败俱伤，用过这种方法的守魂人往往九死一生。因其代价过大而被封为禁术，永不启用。
唐贤心里暗骂陆一鹤不知死活，却也无能为力。血魂契一旦成立便无法毁约，仪式一旦开始，便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方法。
一群人震惊之余，立刻摆出迎战之姿，准备邪祟一露面就发动攻击。
他们预想之中的大战并没有如期而至，片刻后，大风停止乌云散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风和日丽。众人还没来得及诧异眼前的奇异景象，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定在了原地。
陆一鹤强撑着站起身，面前的人让他心跳骤停。
那人一身黑色广袖长袍，长袍上用极其精细的工艺绣着祥云仙鹤。向上看，入目是那张陆一鹤惦记了近千年，只能在梦里才能模模糊糊看上一眼的脸。
他伸手在陆一鹤头上揉了两下，俯身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后者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混蛋，好久不见。”
周围人互相望着不明所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拜见魂神”，其他人也纷纷扔下法器收了神通下跪，参拜声一片，不绝于耳，像是中了什么能控制人的邪术。
人群中只有唐贤仍站得板正，此刻的他正盯着不远处出现的人，满眼都写着不解。
“喂，你是什么东西？”唐贤对着那个人喊，那人毫不掩饰地和唐贤对视，捂嘴笑了笑。
唐贤看着那黑衣人的动作愣了愣，不错啊，学得还挺像。
“显而易见，我是魂神陆无闲。”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唐贤眼里晦暗不明，好像根本不信面前人说的话。
自称魂神的人哈哈大笑，似乎很乐意陪唐贤玩，“那你是谁呢，后辈？”
唐贤没接那人的话，而是转而对着他身边的陆一鹤说，“云一鹤，过来。”
处在变故之中的陆一鹤看上去有些迷茫，可又和先前魂魄不稳的状态有些不同。他茫然地望向唐贤，眼神不辨情绪，抬脚就要往那边去。
魂神连忙伸手拉住陆一鹤的手腕，陆一鹤也不挣扎，只是更加迷茫地看向陆无闲。
“这是我徒弟，凭什么跟你走？”
“他？”唐贤指了指陆一鹤，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你徒弟？”
“他都没叫过你师父，算哪门子徒弟？你自己问问他，看他肯不肯叫人？”
陆无闲信誓旦旦地笑了笑，把目光移向陆一鹤，“爱徒，叫声师父，让这跳梁小丑哑口无言。”
陆一鹤一言不发，任由陆无闲握住他的手，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向面前的人，看了几秒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陆无闲的脸。
唐贤眼皮跳了跳，将陆一鹤的动作尽收眼底，接着就听见他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颤抖着，沙哑着,隐隐约约似有哭腔。
“七百四十二年了，我在轮回里呆了七百四十二年了。”
“什么？”陆无闲伸手摸着陆一鹤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此时的两人在唐贤眼里就像是一对恩爱多年的小情侣，相互依偎着耳鬓厮磨。
“我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轮回了几百次，你知道吗......
“我都记不清你的脸了，连在梦里也是模糊的。死奔丧的，你什么时候回头看看我。我找累了，也已经尽我所能了。我是真的找不到，找不到！”
一旁的唐贤眼观鼻鼻观心。
陆一鹤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甚至可以说，他早在千年前就看穿自己徒弟那点懵懂的心思了。
同样，他第一次以唐贤的身份和陆一鹤见面时，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执念。
但让他亲眼目睹“自己”和陆一鹤耳鬓厮磨，亲耳听到陆一鹤说这些话，心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触动。
唐贤隐隐约约觉得，陆一鹤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陆一鹤低下了头，声音近乎呢喃，可还是清清楚楚传入了唐贤的耳朵，“别用这张脸骗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魂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