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刺青》宝矿力

64、追已成风•忆（罗娜篇） “哥哥我不

　　“妈妈妈妈快看！下雪了！”短短的小手一边拼命地扒着窗户一边向身后兴奋地喊道。

　　“是哦，真的下雪了……”少妇随即跟着儿子的叫唤走了过来。

　　“很漂亮呢，是吧妈妈？”在一旁独自玩耍的女儿也闻声而来，粉嫩的笑脸上渲染着雀跃的红晕。

　　“对，很漂亮。”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少妇的眼中却渐渐地堆积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只属母亲的温柔眼神中淡淡地弥漫着忧伤。

　　当年，

　　似乎也曾经下着一样的雪，

　　同样的无助，

　　那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手却异常坚毅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稚嫩，

　　却坚强，

　　“哥哥，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不想去孤儿院…”看着亲戚家无情关上的大门，眼眶微红的她有些害怕。

　　“怕什么，有哥哥在呢，那个鬼地方咱才不要去呢。”强装镇定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那只冰冷的手掌给了她莫大的温暖和勇气，扬起的笑脸中洋溢着无限的自信与坚定……

　　哥哥，

　　你现在，

　　过得好吗？

　　————“你就坐在这里乖乖地不要到处乱跑，陌生人的话不要搭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拿，遇到危险就大喊哥哥会马上冲出来救你……”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汗，瘦瘦的肩膀，个子还不高，那少年老成的话语用那还未变声的声线说出来却异样地使人安心。

　　可坐在餐馆厨房后门水泥台阶上的她还是不放心，紧紧地抓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放开，细细的声音小声地响起：“哥哥一定要来……”

　　“那是当然的啦，小傻瓜。”

　　刚想上前给她一个安抚的捏脸，但无奈厨房里已经传来了主管的大吼：“罗杰你这个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倒两桶潲水要这么久吗？！！快滚进来！！！”

　　“来了！！”大声回应后便急忙提起身边的两个比他腰杆子还粗得多的黑桶向里奔，但还是不忘回头看她：

　　“等那个教堂的钟声一响我就来接你，等着！！”

　　“嗯！！”

　　默默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跑进去，抿着小嘴看着矮胖的主管骂骂咧咧地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而耳边除了外头车子的喧嚣外有的只是使唤着哥哥的声音：

　　“小鬼，过来帮忙洗菜！”

　　“哦。”

　　“杰仔，帮我把那双雨靴拿过来！”

　　“哦。”

　　……

　　揪了揪衣角，重新低下头的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其实她也很想帮哥哥的忙，一起养活两个人。但她又怕哥哥会露出那种伤心的表情：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她最喜欢哥哥了，才不要让哥哥伤心呢。

　　可看着对面那栋餐馆仓库昏暗的小阁楼时，她就会很想妈妈……

　　她很想念以前的那间明亮的大房子，那里面有妈妈的味道，有妈妈的琴声，还有哥哥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时候的她，就这样独自一人从清晨坐到傍晚，看着天空由黄变蓝，再由蓝变黄，她都一直在等着，等着对街那座教堂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钟鸣：

　　“咚——咚——”

　　每天都会由那只满带疲惫的手把自己牵来了这里，再由这只累到举不起来的手把自己牵回那个暂时的家，虽然每天吃的都是餐馆的剩饭剩菜，但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满足了。经常在打开那个乱七八糟的食品袋的时候，那个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总会小声的说：“等我长大了……”那种喃喃的声音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了自己听……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突然闯进了他们的视线，随即这种睡阁楼吃剩饭的生活瞬间被改变了……

　　如同往常一样的坐在台阶上看行人过路，接着一直毛茸茸的小熊玩偶就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了她全部的视线里，无论是毛色和样子竟然和她以前曾经拥有过的那只一模一样，下意识的她便要举起手去摸，但随即哥哥的话又冒出来制止了她，只好悻悻地垂下了手。

　　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便柔和地在她耳边响起：“想要吗？”

　　她警惕地向后缩了一下，怯怯地望着那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她觉得其一定很有钱，脖子上手上都带着闪闪的珠子。

　　那个女人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生气，反而更为亲切：“不要小熊没关系，那…你想要帮哥哥吗？让哥哥不要那么辛苦？”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猛的一亮，脱口而出：“想…”

　　女人明媚的笑脸更是如沐春风了，伸出白净的手摸摸她的脸，柔声说：“这就对了，小娜是个好姑娘呢，如果你想帮哥哥的话就跟姐姐……”

　　可没等女人的话说完，一把冷冷的声音便从她的身后响起：

　　“你是谁？”

　　“哥哥！”

　　开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但哥哥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牵她的手，而是一把把她扯到了身后，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冰冷。

　　女人慢慢地直起腰，打趣地望着那个一身脏的痩弱男孩，而更令其感到有趣的是，那孩子冒着火光的眼神，以及那极强的保护欲。凃着红色唇膏的双唇微张，用玩笑地语气反问道：“那你又是谁？”

　　“我先问你的，”

　　“阿姨。”

　　精致妆容的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温怒，但没有发作：“小朋友不应该……”

　　“大婶。”

　　“呵……”大口地喘息了一下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已经开始微塌了，面对着男孩那张不符年龄的冷脸，女人决定改变以往的策略了，妖娆一笑后道：

　　“我知道，你叫罗杰，是罗娜的哥哥……”

　　没有做声，但警惕的眼神超乎想象的尖锐。

　　“我知道可不只这些哦~”高跟鞋塔塔地向前迈了几步，女人背对着他们，温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了无人的空地上：“父亲，罗锦洋，职业是警察，五年前因公殉职，母亲，曾心仪，原本是一名音乐家教，精通多样乐器，在三个月前死于心肌梗塞……”

　　不知什么时候和她相握的手越抓越紧，她看不到哥哥的表情，但随着他们的所有背景一一从陌生女人的口中被复述出来时，他们，一样的惶恐，一样的不安……

　　“你想干什么？”话尾带着微微的颤抖，却依旧强作镇定，手依旧是拼命地把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我想让你妹妹加入我们，”女人姣好的身材迎风而立，被轻轻吹动的栗色头发宛若柳丝：“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不行！”不假思索地打断了。

　　“如果加入我们，你们就不用再睡阁楼不用再吃剩饭……”诱惑不是一般的大。

　　“哥哥…就让我去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完全被哥哥的模样给吓到了，看着他因激动几乎发红的瞳孔，只好怯怯地躲回其背后不出声。而那个女人也只是笑笑地看着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本以为哥哥会拉着她直接逃走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加入你们……真的可以拿到钱吗……”

　　女人的笑容随即在她的惊讶中变得更大了：“真聪明呐~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已经决定好让妹妹加入我们了吗？”

　　“不是……是我，我要加入你们。”暗中握紧的拳头在夕阳的余晖下竟变得虚幻了起来，她想不到哥哥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紧张起来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只好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你？”这个回答只是让女人大笑了几声，随后涂着蔻丹的手随意得摆了两下：“你不行，我们只收年纪小的，你已经超过标准线了。”

　　“我可以的。”站在背后的她完全可以看到哥哥的汗水一直从额头流下脸颊，看不到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坚定。

　　“年纪大的很难训练……”为难地揉太阳穴。

　　“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会照做！要是不合格到时候杀了我也不迟！”

　　“哥哥！”

　　场面凝固了有好几秒，女人似乎完全被这个孩子的眼神给迷住了，她微眯了眯眼，从红色的手提包里掏出一部同样是火红色手机，按了几下后对着手机说：“我改变主意了。”

　　“好，既然你已经把你的命拿来当赌注了，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现在就跟我走吧。”说完便要转身。

　　“等等。”男孩子往前走了一步，用被汗水湿透的衣袖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正色道：“我可以再提个要求吗？”

　　“哦？还提要求？说说看吧……”被男孩那无畏的稚气所感染，她都感觉自己开始不正常了。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照顾罗娜？”声音明显的柔和了下来。

　　“哥哥我不要别人照顾！我只要哥哥！！哥哥你不要走！！！我只要哥哥……”这时才完全明白过来的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上泪水绝提，她嘶喊着揪着哥哥的衣服死也不放。

　　“帮我好好照顾她，可以吗？”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哥哥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

　　似乎因为经历了亲人逝去的痛苦、感受了人情冷暖的悲哀，这个有着超乎年龄成熟的男孩子已经可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去保护自己的家人……昏红下那双闪烁着温柔的眼睛，令她这颗本已成钢铁的心有了莫名的触动，她竟然，不能拒绝他……

　　“可以。”

　　“谢谢。”

　　收到应允后的男孩开心地笑了笑，随后便伸手握住了那只扯在其背后的小手，轻轻地扯了下来。

　　她的眼里堆满了惊恐，几乎是绝望的惊恐，尖锐的哭喊响彻了整个空地：“不要走！！不要走！！！”

　　男孩平静地蹲下身子，从正面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年幼的妹妹，妈妈以前教的玩笑对话随着那温暖的拥抱不断萦绕她的耳边：“你是谁啊？”

　　“……”不停抽泣的她只顾紧紧地抱住哥哥，害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不宽大的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后背，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啊？”

　　“罗，罗…娜…”

　　“怎么样的罗娜啊？”

　　“女，女强人罗娜……”

　　“现在改了，变爱哭鬼罗娜~”

　　“呜呜，才不是呢！我是女强人罗娜……”努力地紧绷住抽泣。

　　“女强人才不会像你这样哭得像黄河水泛滥呢。”哥哥又露出了那个小恶魔般的表情。

　　“我，我才没哭呢！”用力地在哥哥的肩膀上擦干了眼泪：“我是女强人。”

　　趁她不注意，男孩悄悄地拿下了抓着自己背的两只手，笑着问她：“那你坚强吗？”

　　“坚强！”望着哥哥的脸，不认输地点点头。

　　“那就答应哥哥，要坚强地等着哥哥回来……”拨了拨那迅速瘪下来的嘴，抬起她的脸正对着自己，严肃地对她说：

　　“那么现在，女强人小姐，我把我最宝贝的罗娜交给你了，你可以替我好好照顾她吗？”

　　“可…可以……”泪水又开始不停地滑落，但她没有再伸手扯住哥哥的衣服。

　　“大声点！可以吗？”

　　“可以！！”

　　随后，哥哥便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在霞光消散之际，挥手绝然而去……

　　她没有再嘶喊，没有再挣扎，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瘦弱的影子被无限的拉长、拉长，再到最后的……

　　完全消失……

　　——“妈妈？”

　　袖子的扯动瞬间把她从回忆中抽了出来，左边的儿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妈妈你哭了！”

　　右边的女儿细心地发现了她的泪痕后不禁惊叫出声，在她还没来得及擦掉解释时，两个孩子就向撒缰的野马一样跑去了厨房，嘴里还不约而同地喊道：“糟了爸爸！妈妈哭了妈妈哭了！！”

　　“两个臭小鬼……”无奈地揩去眼角的泪花，不禁又是望着窗外凝思……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因为回忆而哭……

　　真是，太不坚强了……

　　这时，从厨房里立马钻除了一个身材高大围着围裙的男子，一手抓着一个孩子，一脸祥怒地问道：“说！到底是谁把妈妈弄哭的！看爸爸不打烂他的PP！！”

　　“爸爸是她是她！嘿嘿嘿！”

　　“才不是我呢爸爸！是哥哥！是哥哥才对！”

　　“是她是她！”

　　“是哥哥是哥哥！”

　　随后孩子们的打闹嬉戏声便又重新充斥着这个温暖的屋子，一个更为温暖的怀抱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了她：“又再想你哥？”

　　“你怎么知道的？”享受着这个男人身上家的味道。

　　“因为只有你哥才会让你掉那么几滴马尿~这一点一直都让我感到很挫败~”伤心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谁让你没我哥长得帅~哼哼~”得意地捏他高挺的鼻子。

　　“你是什么意思？！嗯？！！你后悔成为Jimmy太太了？！！”

　　“我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好啊~看来要让我打烂你的PP呢才知道谁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大笑着像恋爱时候一样抱着她往沙发上扔。

　　“嗯？！！你敢造我女王娜的反？！！”抓起枕头扔向丈夫，嬉笑的样子完全没有母亲的架势，简直就是人来疯。

　　“宝贝们快来！快帮忙抓住你爸爸，今天你妈妈要打烂他的屁.股！！”

　　“来了来了！！”

　　“臭小鬼！怎么都吃里扒外的？！”

　　“哈哈哈哈……”

　　在欢声中，那隐隐的伤神渐渐退散，

　　但那曾经的过往却会是永恒的记忆……

　　而那个熟悉的背影，

　　也会是她永远的思念……

　　哥哥，

　　我很坚强地长大了，

　　我现在，很幸福，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