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刺青》宝矿力

46、第 45 章 “啊！有水

　　在这个不要说水下探灯就连条灯丝都没有的年代里，独自一人在阴冷的水潭里练潜水可一点都不好玩。

　　被一大片乌黑吗漆的液体吞噬你的整个身体，除了正在水里滋润的触觉以外，一切感觉从浸入的那一刻起就被关了总闸。人很容易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产生恐惧心理，很难在此多呆一秒，因为那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会像巨浪一般将你卷入无底的深渊。

　　罗杰在没入水中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爆了几句粗，本就光线阴暗的水潭现在因为入夜的关系变得更是黫黑，简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可以形容得来的。浓郁的黑暗已经完全地将其包围，他现在完全是依靠感知水流的方向前进。

　　无措感一拥而上，罗杰连忙一边用心理暗示强加压制一边快速地向前方下潜。按照他上次的记忆，往前下潜一段距离后，就会感觉水流变得越来急，随后朝着水流的反方向探寻，就会在流速最高处找到这道上连洞顶的石壁的缺口，只要钻出此口，就能游进通往外面的水域。

　　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要说怎么逆流而出了，现在连找不找得到那道缺口都说不准。自己虽然受过专门训练，但毕竟不是水里的东西，再这么下去不被捉到捅死也会被憋死。

　　就在这时，水流速度明显发生了变化，罗杰加速向前一跃，伸长的双手立即就触摸凹凸不平的石壁，连忙按壁往左一滑。果不其然，一股逆流形成的力量正在拒绝他的靠近。

　　找到了。

　　肺部的压力已经明显上升了，罗杰用力一把扣住缺口边缘，猛地抬身往里用力一钻！用着逆流也无法阻挡的力量，犹如一条泥鳅一般地滑进缺口外的水域内，但随即又被冲向反方向。罗杰连忙稳住身形防止又被冲回洞里，但背部已经撞上后壁，来不及顾上痛，猛地把头往外一钻。

　　“哗——”

　　差点就被憋死了。

　　罗杰贪婪地呼吸着重新拥有的空气，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却换来了满鼻子的血腥味。右手伤口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撕烂了，血肉间还夹杂着碎布的丝絮，似乎是被阴冷的潭水浸泡透了，只是有些发麻却感觉不到痛。反而身上的那些旧伤开始有些发作了，特别是那四道刀伤，刺骨的钝痛。

　　环顾四周后，压抑感明显变小了很多。虽然石壁外的水域依旧是黑窟窿东的，瀑布迅猛刺入水中的声音更是如雷贯耳，但似乎是借着外面月光的皎洁与瀑流的相交呼应，阴霾的水面上洒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就如同是外面空旷的缩影，给人以生的希望。

　　罗杰不禁心头暗喜，鼓起劲一口气游向了瀑帘，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向下潜游一一下，就算有水层地阻隔瀑流还是大力地击打在罗杰的身上，但他已经无意理会了。

　　于是乎，待他再把头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一轮明月已经亮蹭蹭地高挂头顶了。

　　妈.的，老子终于重见天月了！

　　罗杰的心情乖乖地待在胸腔里翻腾着，他的颜面外表依旧是不动声色面无表情。习惯性地抿了抿泡得有些发虚的唇，牵着有些疲劳的身体卖力地向岸边游去。

　　就在他双手刚一搭上潮湿的泥土时，本只剩下瀑布声的黑夜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

　　“啊！有水妖！！”

　　妈.的水妖？！！！

　　惊得罗杰急忙回头四处查看，全身戒备随时准备搏斗。但左看右看，黑窟窿东的水面除了水纹就是水漪，虾米都不见一只，哪来的水妖啊。

　　不会是……

　　正要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一只鱼叉已经嗖的一声插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远处一只闪着异光的火把颤颤巍巍地在黑暗中燃烧着。

　　cao！

　　罗杰顿时感觉一阵巨大的无力感，看来自己真的是命刹，本来是为了不被捅死才逃到这个鬼地方来差点被憋死，现在倒好了，转来转去的到头来还是要被捅死！

　　就在这一小会，对方好像已经不耐烦了，似乎又要发起第二次攻击。

　　罗杰连忙一边向岸上攀一边解释到：“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水妖……”

　　“不要过来！水妖！！”黑暗中的那个声音不等他说完就一声大吼，但明显声线中带着恐惧的战栗，而且，好像还是一个小孩！

　　叨！你才是水妖，你们全家都是水妖！

　　本来以他的身手对付一个连鱼叉都握不稳的小孩那是绰绰有余，可惜他现在又冷又累的不想在这种时候耗费多余的体力，更何况现在我在明敌在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时候一不小心误伤到了无辜的小朋友那可又是罪孽加深了。

　　此时，从火把的光焰反光处看来，那个小孩又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似乎打算给罗杰一个透心凉。罗杰只好把刚探出一点的身体重新浸回到水里，缓和着语气安抚对方说：“好好好，我不过来，但我真的不是水妖。”

　　“骗人，三更半夜的你不是水妖那在这里干什么？！”火把随着语气的强硬晃了晃。

　　既然是小孩子，那就……

　　“那你又是在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是妖怪？”语气换成了戏谑和不屑。

　　“我才不是妖怪呢！水妖！！”开始有点气急败坏了。

　　“我看你就是！妖怪！”挑衅的意味加重。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

　　……

　　就在这样的对话卡带了几遍后，小娃子终于耐不住气霍地就从草丛里蹦了出来，一脸火冒三丈地站在罗杰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不是妖怪！！”

　　刚吼完这句话，小娃子就感觉不对劲了，糟！那个水妖竟然不见了！！

　　手忙脚乱地就要举起手中的鱼叉防备，却不料手腕早已被一只湿漉漉的冰手给牢牢握住动弹不得！接下来惊呼都还没能发出一声就觉得火把一闪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一阵持久的噼啪声吵醒了，眼前是一团正在燃烧的小火堆，还有散发不尽的肉香，以及……后颈的疼痛？！

　　惊恐地坐了起来，害怕地环顾着四周。

　　难不成自己已经被水妖给炖成肉串了？！！

　　仔细一瞧，那香味原来是架在火堆上正吱吱冒油的兔子发出来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竟盖着一件布料甚好的衣物。再向前望去，就只见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坐在一石块上，低着头，不知在专心侍弄着什么。

　　原来适才水里的怪物真的是人呐……一知晓对方不是水妖后，小娃子胆子就立即大起来了，刚要开口询问，对方却早已察觉，随即回头：“哟~小鬼醒了~”

　　这次，小娃子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真实面貌——在火堆跳动不停的焰光下，那张脸竟是无比的俊秀，一抹似有似无的痞笑在这忽明忽暗的映衬下却是更显惑人，他年岁虽小，但还是不禁被其深深吸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看着小孩子一脸呆滞的样子，罗杰只当他被自己那一记给敲糊涂了，也就没太在意。径自地走向火堆，正要一屁股坐下来，却看到那小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手中的衣服被攒得更紧了，似乎还夹杂着瑟瑟发抖。

　　“我不是说我不水妖嘛……”无奈地转了转火上的烤兔，却发现对方正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低头一瞧，原来那张遮掩的假皮在适才这一系列运动下已经不知掉到了何处，而隐藏在其下的莲刺青早就毫无阻碍地暴露在空气之下。

　　魅惑的黑色，婉转，蔓延，盘旋，缠绕……

　　山洞中焰光的跳跃，牵连着诡异的黑莲一道舞动……

　　说不出的潆醉……

　　“你这样死盯着别人的胸膛看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从烤好的兔子上撕下一半用硬竹刺好，转手递给小娃子：“给，特别是对方是女性的时候，不过幸好我不是。”

　　小娃子接过兔肉，愣愣地看着旁边开始大嚼的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罗杰也察觉到这个现象，但在进行这一系列极限运动后肠胃已经开始内讧了，所以也就当作没看见，吃了再说。

　　“你是龙庭殿的人？”

　　“怎么说？”愣了一下，玩味地看了看对方。

　　小娃子腾出左手指了指罗杰胸口上的刺青，道：“龙庭殿的人身上都有莲花刺青。”

　　“你听谁说的？”

　　“村里的大人。”

　　罗杰想了想，轻轻地笑了一声，一手按在小孩乱蓬蓬的头发上，道：“你怕了吗？”

　　“不怕。”黑亮亮的瞳孔中闪着一种坚定。

　　“为什么？”

　　“因为……你不像坏人。”认真地道。

　　“哈哈哈哈……”听后罗杰更是好好地愣了一下，接着便爆发出震山般的笑声。

　　看着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男人，小娃子开始有些不满了，狠狠地咬了一口兔肉嘟囔着：“你笑什么？！”

　　“呵呵呵……”渐渐地止住笑，罗杰开心地捏了捏孩子脏兮兮的脸：“你这小鬼，有前途~”

　　“那你为什么感觉我不像坏人？难道龙庭殿的人都是好人？”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嚼肉而鼓起的腮帮子动了动，接着摇头道：“不，他们都是些可怕的人。”

　　“那……”

　　“但我就觉得你不像他们……”抬头望了望罗杰，继续大嚼特嚼，其间还喃喃认真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的感觉。”

　　“应该说是直觉吧……”这次罗杰没有笑，低眉间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也低声自语道：“野兽般的直觉……”

　　此后，罗杰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小孩吃，而这小娃子也完全不介意别人大刺刺地看着自己狼吞虎咽。一边向火堆里添枯枝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小鬼——约摸十一二岁的年纪，蓬头灰面，瘦不拉几，身上仅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估计要不是绑在腰上的那条带子就直接散架了；脏兮兮的裤子裤脚一个长一个短，脚上的鞋子都已经不能说是鞋子了，就像是两团裹脚布。随身带着的背篓里也只有三支鱼叉，两把弹弓，还有一些被磨得有棱有角的小碎石。

　　看来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呐……罗杰不禁有些感触，看他吃得差不多了，便又接着撩他讲话：“小鬼，你这一个人大半夜的在这深山老林里转悠什么？”

　　“打猎啊。”吮了吮骨头，不放弃一点点。

　　“摸黑打猎？”

　　“是啊，我都饿了好几天了，”瞄了瞄架子上剩余的兔肉，又似有似无地望了望对方，看得罗杰连忙把架子上的兔肉一把塞到了他的手上。接过兔肉后又磨磨唧唧地哼了一句：“白天都是大人们捕猎，这个时候进林子很危险，所以我就在晚上去打些小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他们捡漏的。”

　　“你父母呢，他们不担心你吗？”问了之后，罗杰感觉自己这句简直是多余又伤人的。

　　只见那孩子听后毫无反应，无所谓地搭了一句：“他们在我懂事以前就死光光了，懂事后是我祖母带的我，但她在几年前也……”直到说到祖母，那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才闪着悲伤。

　　一到这种时候，罗杰就会立马来个三百六十度转移话题：“咳，其实我不是龙庭殿的人。”

　　“可……”

　　“傻小子，又不是有胡子的都叫老爹，我的这个刺青和他们的不一样。”用手拍了拍小孩的后脑勺，老气横秋地说开了：“他们那些都是纹在后颈处的，又红又绿的土得要命，但我的这个就不同了…”炫耀般地拍了拍胸口。

　　“哦~是这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疑惑地看了罗杰一眼，问道：“那你刚才在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