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神明一百五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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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警清醒的当然比自己家神主要早一点。
当他晕乎乎看清了那对母子的脸，记忆瞬间拉枯摧朽一般猛地冲刷过整个大脑，他真的，头脑爆炸的快要裂掉。
他是——谁？
理智在告诉他，他叫猴警，是惠比寿神的神器之一，为了照顾他的心情，他的神明和他的同伴都称呼他为MOMO。
可是，为什么记忆里的那个男子和他有一样的脸？为什么，那个男子从婴儿记事到初次的行走，从懵懂儿童到叛逆少年；第一次发现他无与伦比的天赋，开启双子星的时代；到他思想发生改变，最后彻底叛逃；在盘星教的十年光阴，最后却死于挚友之手——
他还记得第一次叫出“妈妈”时，那个初为人母的女人欣喜的脸；还记得他和隔壁小胖墩打架，把人家打哭了，却被母亲告知这是一个女孩，被罚去向人家赔礼道歉；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因为期待母亲做的晚饭，每一次放学后都是全速飞奔回家；还记得因为他的天赋，咒术界找上门，让他转学时，父母那张担忧的脸；还记得每次放假，母亲早早守在家门口盼望着；还记得，那两张倒在血泊中的脸……
面前那个女人明明看不到他们，但是却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紧紧搂在自己怀中，那双记忆中温驯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警惕和保护的决心。
他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回忆起自己的父母了？
猴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对母子，几乎要噬人一般。那对母子，母亲虽然看不到，但是孩子却能察觉到什么，警惕且惊恐的定定看向了猴警的方向。
他是，他是，他是——
他死死盯着前方，心脏越跳越快，快的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是，他是——
他的睫毛微微一颤，半生时光浮光掠影，模糊又清晰。
对了，他即是他，是这个孩子。
……
夏油杰的前半生可以说是幸福无忧，虽然只是普通家庭，但是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自然把所有疼爱都给了他。他从小天资聪颖，又过早显露出天赋，即使到了咒术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要是按照原定路线走下去，他一定此刻是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之一吧？
但是命运在17岁那年猛然拐弯，他因为长期吞咽咒灵而导致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并且引发了心理上的诸多阴郁。他们拼死在第一线为了普通人祓除咒灵，保护这些普通人，但是愚昧的普通人却为了可笑的理由，理子……
咒术师是不会产生咒灵的，咒灵都是从普通人身上诞生，但是为此拼尽全力甚至丢失性命的却是咒术师们……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谁才是真正的弱者？谁才是真正需要保护的对象？谁才是十恶不赦要被杀死的人？
他的想法在好像是很多事压在一起，又好像是一瞬间，就这样改变。于是，一个未来光明无限的特级咒术师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叛逃的诅咒师夏油杰。
那两个孩子，他收养的孩子……
疼痛让他难以再去想，可是大脑又控制不住的被这些多如浩海的记忆强行冲刷，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他被抱住了。
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喊什么，他想去看——
可是他无力去看。
有人在叫他醒醒，醒醒，究竟在——醒什么？
在他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中，还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有着足够的分量——
他的挚友，他曾经一起并称“最强”的同伴，五条悟。
他能懂他吗？当然是能的。不然的话，怎么会在十年后，依旧称呼着对方的名，即使一个眼神，也是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呢？
可是他们终究背道而驰，这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出身的悬殊？是因为实力上限的差异？还是因为，他们就是不同的两个个体，看待问题的角度不一，想法不一，认定不一，最终行为不一？
出生于咒术界御三家，拥有“最强”之称的五条悟，成为了守护普通人的咒术师。出生于普通人类家庭的夏油杰，成为誓要杀灭所有普通人的诅咒师。
何其可笑的命运。
第一次见面，是桀骜不驯的白发少年；打一架后，是对他认定的同伴；第一次祓除咒灵，是骄傲的不得了的模样；见识到他吞咽咒灵能力后，是惊掉下巴的样子；同行时的一个眼神；叛逃后的那个相望；死亡前掩藏在最深处的忧伤；成为神器后那一份若隐若现的希冀……
五条悟在希冀什么？
那个少女神明，又在希冀什么？
因为这一切明明跟她，就没有什么关系啊。
夏油杰的人生如此之长，对比之下，猴警只是很短的一段，更何况，他在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迷茫的，不知所措的。
他无法信任他人，即使参加神器的聚会也会保持一分的清醒，让他的意识悬浮于众人之外。他能感觉到，他无法彻底放下心防。他不看太阳，不闻花香，不追流云，对整个世界无动于衷。
他好像，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可是他的神明说：来看这个世界吧，我喜欢这样的世界，所以希望你也喜欢。
她说：我想你去找一个锚点，这样就不会再迷茫了。
她还说：我希望惠比寿府，能成为你的安心所在。
她抱着他哭，眼睛泛红，眼泪糊满了整张脸都不知道，她的身上泛起可怕不详的黑色，已经声嘶力竭：“你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他的父母，死于他的手上。
他的挚友，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他的神明，满身痛苦，依旧拉着他不让他走。
谁会相信，即使是十恶不赦之人，心中依旧会有一丝善意的花？他真的不希望，有人来阻止他吗？
杀人为救人，叛逃为救人，直到手刃双亲，罪无可赦。
他逼着自己，断掉了所有的退路。十年之间，难道在午夜梦回时，不曾梦到那个放学后背着书包兴奋跑向归家之路的自己？
到底谁来拉他一把？到底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还能拉他一把？
父母已死，挚友远离，那个给予他第二次机会的少女神明已经痛到了极致，还在声声呼唤着他。
真是奇怪，她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只有放弃了她的赐名，他就会死去，而她可以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吗？这个笨蛋，到底还在想什么？
而且神明和咒术师，难道处境就不像吗？她是怎么又天真又傻的？
他在胡乱的想，忍住彻入骨髓的疼痛，在极力的忍耐，竭尽的忍耐，非凡的忍耐……
好痛啊……
谁来救救这个笨蛋？
好像是很久，又好像是一瞬间，他眼前已经在发花，但是却依旧能隐约看到一抹玫红在瞬间出现，在他反应之前，如同时间静止，下一瞬，他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块空地上，一警二警还有三警站在三面，面容严肃的对着他伸出并拢的二指。
那个，那个笨蛋呢？
他好像全身都动不了了，只有眼珠在僵硬又缓慢的转动，他看到那个跟三警时时在一起的男人，在一边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少女。
是她喜欢的，她会开心吧？
他不知道他此刻仿佛心里松了一口气，一警沉声：“奉惠比寿神，涤荡灵魂，不再佑护赐汝之名。驱除污秽，俗心归无。明净、率直、正直之魂，削身、削身、清洗净身——”*
一二三警同时低喝：“——狱！”
巨大的三角形光阵冲天而起！
这种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的疼痛如同富士山哐当一下砸在身上，他甚至痛到无法尖叫，只能整个人瘫倒在地，不知道是谁在问他：“你需要交代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他做了什么？他生前之事吗？还是死后之事？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不会后悔。
袚禊一旦开始，若是不能成功，便是他会死亡在这里。他原本是无谓的，直到他听到一警那冷漠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抬头看一看，她此刻为你承受的痛苦呢？”
什、什么？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那个少女，那个少女，痛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也在不清醒的情况下被咬破，鲜血淋漓。
降谷零为了不让她自己伤害到自己，用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将她紧紧的控制在自己怀里。
“醒过来！猴警！”一警怒喝道，“为了你，为了她！你给我们争气点！”
……
“你来了吗？悟。”
“啊。”
……
“我都要死亡了，怎么看得到呢？”
“你会看到的，所以孩子在哪儿？”
……
“给予无处可去，无法逝去的你，归去之地——”
“来吧！猴器！”
……
“当你有所心爱，有所留恋，心中有这一份美好的存在，那你自然会找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我希望惠比寿府，可以成为你真正的安心所在。”
……
“你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
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这不屈于命运的心跳声，它顶起了山岳，从黑暗奋勇向前，即使身负重伤，也必须用尽最后一丝所有的力气，冲向黎明——
他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神明一百五十六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