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子讥

2、同居

　　关卿站在车前良久，直到拿着手机的指尖冻的发僵，还是按在了通过上。
　　消息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关卿将手机熄屏，没有回复在开头的那一句“好久不见”，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后，也没有立即启动，摘下带了一天的眼镜趴在方向盘上，一声听不清的轻叹融入茫茫夜色中。

　　等南星乔与母亲通完电话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南星乔将自己头埋进枕头里，将手机丢在一边，接踵而来的事情让她措不及防。时隔八年再次见到关卿的心情竟跟发现与关卿断联时的一样。在床上翻了三个滚，丝毫没有睡意，南星乔恼火的将手机一把抓起来。
　　“明天下午两点有时间见个面吗？“
　　关卿彼时刚到家，坐在茶几前没开灯，手机突然亮屏让眼睛有些不适应。
　　修长的手指打了字又删掉，捧着手机盯着那行字却再没下手。
　　这头的南星乔看着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至少一分钟，但没有任何消息回复过来。
　　“一个有或者没有让关教授这么难抉择？”又是一条消息过来，让本即将熄屏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南小姐怕是认错人了，我姓杨，案件的事情与徐队交流比较方便。”关卿终究还是有了回复。
　　“如果是私人的事情呢？”南星乔并不在意关卿那一句说她认错人，继续发问道。
　　“年少的事情，还请南小姐忘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关卿自知单纯用认错人来搪塞南星乔终究无用，只能决绝的打下一行字做个了结。
　　那种挫败感又涌上心头，关卿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心不在焉又将水杯打翻，身上湿了一片。楼下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喇叭，随后又恢复寂静。
　　关卿机械的拿起纸巾将茶几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手机再没亮起，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去浴室收拾自己，尽管今晚又注定不眠，但第二天的高强度工作时间让她不得不去休息。

　　“杨教授早。”前台值班的警员看见关卿走进来，“今早杨教授没有专业课？”
　　“嗯，今天学院老师调班，我先过来这边。”关卿朝徐常的办公室走去，准备跟进案情进展。
　　“扣扣扣”，关卿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请进。”在得到回复后关卿将门打开，意外看到南星乔也在里面。
　　“杨教授？今天不是要去学校授课吗，怎么来了。”徐常看到关卿过来有些诧异。“学院今天调课，我过来看看。”
　　“那正好你来了，南小姐这边有些事儿与你商量一下，我先去打个电话给局长，你们先聊。”徐常说完后就出了门，将门顺手带上。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一个坐着不说话，另一个还站在门口，进来时的动作都没变。
　　关卿先开了口，走向另一张椅子，“南小姐有什么事。”
　　“警局建议我先换另一处住所。”南星乔抬头看着关卿，“我跟徐队申请与你先住一块。”
　　南星乔耳边的碎发有些挡住眼睛，让关卿看不清她的神色。听着南星乔的声音关卿又有些出神，眼前的人变化挺大，原先乖巧的直发卷成了大波浪披在后面，有了独属于女人的韵味。
　　“杨教授，您有想法可以提出来。”南星乔在“杨教授”三个字上下了重音，将关卿拉回了现实。
　　“我不同意。”关卿声线没有起伏，一口回绝了南星乔的提议。
　　“杨教授，我想提醒您的是，我只是在询问您的意见，并不打算采纳。”南星乔慵懒的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手指一上一下的点着桌面。
　　“我会去跟徐队说清楚，我们可以另外给您提供住所。”关卿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南星乔的手指上，这是人极度自信的表现。
　　“噗，”南星乔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声音依旧温柔却讽刺的说，“跟徐队说清楚什么？是觉得我俩以前的关系见不得人吗？”南星乔坐起来，手指交叉将身体往前带，凑近到关卿面前，“杨教授，您说的，过去的事情都忘了，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们聊的怎么样？”徐常将门打开时，南星乔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坐姿，“太感谢你们了，杨教授答应了我的请求，这段时间看来要麻烦杨教授了。”关卿刚想向徐常回绝，南星乔先开了口。
　　“那太好了，我看杨教授平常比较冷淡还以为这事没什么希望，杨教授愿意那自然是最好的，你们平时多沟通也有助于案情进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关卿刚打好的腹稿只能腹死胎中，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那杨教授您先带南小姐去您住所看下，这边的情况等您回来我跟您分析。”徐常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关卿只好点点头，跟南星乔说，“外面那两黑色车，尾号3582的是我的，等下跟着就行。”
　　等关卿刚在驾驶座上坐稳，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女人裹着一阵馨风坐了进来。
　　“不用跟着了，我开的车估计给人盯着，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请杨教授捎我一程吧。”
　　关卿第一次觉得从警局到家的距离这么远，十多分钟的路程车里像是凝了霜，安静的令人发寒。

　　“家里没有买新的洗漱用品，我等会点外卖送过来。”关卿将人带进家里，蹲下从鞋柜中拿出一双拖鞋，“拖鞋是新的没人用过。”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关卿被南星乔掐住下巴被迫将头抬了起来。
　　南星乔在这八年里还是变了，高中柔柔弱弱的感觉不复存在，代替的是更为强势的气质。
　　“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南星乔晦涩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关卿，似乎在从这张脸上看过去。
　　“没有。”关卿一如即往的表情，抬手想将掐在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拿开，奈何南星乔偏不如她意。
　　南星乔突然蹲了下来，将头贴在关卿的额头上，一字一句认真说：“这些年，我很想你。”
　　关卿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叹了口气。
　　“所以我的答案呢，究竟要我等多久。”关卿看着眼前那双桃花眼逐渐蓄满泪水，心不由揪紧。
　　“我很抱歉，这个答案我给不了你。”关卿很想抱抱南星乔，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不想等你了关卿，我等的好累。”南星乔将头向上仰，眼里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你明明可以直接拒绝我的，你为什么要我等。”女人的哭腔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关卿的心脏，关卿抬手想把她的眼泪擦掉，南星乔将头偏了过去。
　　“关卿。”南星乔慢慢站了起来，“这次又是要我等多久…”
　　关卿跟着站起来，“对不起…”明明只有三个字，却如鲠在喉，半晌才发出声来。
　　南星乔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客厅，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工作。
　　“我现在还要去局里一趟，晚上回家。家里的密码我发你微信上，不必要尽量不要出门，中午我给你点外卖。”关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南星乔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关卿站在原地似乎在做心理斗争，突然将刚拿起的公文包又放回鞋柜上，走到南星乔面前，抽走南星乔拿在手里的手机，俯身吻了吻南星乔的嘴角，“不会太久了，这期间在外面跟我保持距离，我有我不能说的苦衷。”
　　南星乔没料到平时闷葫芦的人会突然来这一下，“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南星乔没好气的推开她，“保持距离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情难自禁，跟你学的，我出门了，谁敲门都不要开。”关卿如愿以偿的抱住了南星乔，在耳边简短的交代后起身出门。
　　“我都26了，别把我当小孩。”南星乔看着走到门口的人，“最好如你所言，不会太久。就算你有苦衷，我也不愿意再等这么久了。”

　　关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出了门。

　　南星乔后知后觉想起关卿刚说的那一句，“跟你学的。”思绪一下给拉回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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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乔你快生日了，有想要的东西吗？”两人放学走在路上，关卿偏头问南星乔。关卿个子长得高，偏头过去刚好看到南星乔浓密的睫毛。
　　“当然有呀，阿卿会满足我么？”彼时正值夏天，少女抱着画板快步走到前面，转身定住问关卿。
　　“如果阿乔喜欢，自然会满足的。”关卿认真回答。
　　“可如果要求很过分呢，阿卿会不会生我气？”女孩有些紧张，抱着画板的手慢慢收紧。
　　关卿仔细想了一下，从认识南星乔以来，她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有分寸，再过分估计都过分不到哪里去。
　　于是关卿摇了摇头，“不会的。”
　　南星乔对关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关卿看着她嘴边的酒窝也忍不住回笑起来。
　　女孩踮起脚尖，一个吻轻轻印在关卿嘴角。关卿登时瞪大了双眼。
　　“呆子，我要的生日礼物拿到啦，我喜欢你。”
　　“我…”关卿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南星乔一把捂住，“不要现在给我答案，我知道这很突兀，我想你想好再回答我，哪怕是拒绝都没有关系。”南星乔抬头看着关卿的眼眸，“可以吗？”
　　关卿点了点头，南星乔松开了捂住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那我们明天见啦！”关卿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女孩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里，关卿抬手摸了摸被吻的嘴角，似乎还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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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铃铃…”手机铃声将南星乔拉回了现在，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姿势不知道坐了多久了。“喂，您好。”南星乔将手机接起。
　　“您的外卖到了，开门拿一下。”外卖小哥在门口打电话的声音大到透过防盗门都听得见。
　　“您放门口就好了，谢谢。”南星乔边道谢边起身准备去开门，一个姿势坐久了腿又些麻。
　　还没等站稳，腿上一阵酥麻感让她失了平衡，用手去扶桌子，手机却因此脱手而出摔落在地，滑进了桌前的书架底下。在外卖与手机之间，南星乔决定还是先找手机。
　　好不容易将手机扒拉到手里，南星乔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手机滑进去的位置太巧妙，实在是费了劲才弄出来。此时她的视线被放在书架最底下的角落所吸引，周围都是书，唯有这个地方空了一个位置，放了个黑盒子。

　　这是主人的隐私，南星乔本不该去看，可盒子的右上角那个醒目的“乔”字吸引她把手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