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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平凡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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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之中的平静、无声,看向她的目光审视而谨慎。
他们……还真不亏是当警察的啊。这样想着,上扬的唇角带着些许好笑,“你们,是听杨队说了什么吗?”谨慎得跟防贼似地,真是。
下意识地扭头,在对上杨黎的面无表情后,叶欣瑶沉吟了下开口道:“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毕竟寻找当年的证人也花费了他们不少时间,有的人已经搬离了那个小村庄,也有人出外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尤其听海生说他陪同杨队过去,在询问了几个年长的村民后,发现竟然关于当年的事竟还存在两种不同的版本?而杨队,正是从其中找到了线索,一个能导致案情走向发生变化的关键——
与此刻眼前的这个女人的问题,不谋而合。
这才是令他们感到惊讶的地方,毕竟,那条线索如此不起眼……不,也许是他们理解错了。
“咳。”回过神,於海生清了清嗓子,从进屋后就守在门口,“是啊,我和杨队一起去的余庆村,当年知道那件事的人大多已经搬走,留下的基本没有亲眼目睹过,都是听说的。那些,和证词有出入。”
是了,他们都联系不上的证人,柳顾问又从哪里去核实当年的证词?
“那你们也遇到李三爷了吧,”不待他们点头,她几乎在以肯定的语气接着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知道林珞出生前他的父母在余庆村住过。”
李三爷,於海生记得这个老头,手边放着根旱烟杆子,里头没有烟草,说是身体不好戒了。但他们问起他是否还记得二十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起溺水身亡的案子,老头一边侧头仰望向天空,一边似乎无意识地去摸索衣兜,然后掏出一粒糖。
“溺水?你们说的是汤军吧?”剥着糖纸,李三爷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命啊。”
很多人会将自己的幸或不幸归咎于命运,有时候是随口一声,有时候在外人看来是种逃避,而汤军的结果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
汤军是何时来到余庆村的,李三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与这人相熟时他已是以拾荒为生。
“那个时候吧不像现在,没人来也没人管,沙地上都是随海水漂过来的垃圾,再说吧附近也没垃圾站。”
日子久而久之,垃圾堆积得也越来越多,没有鱼捕便来拾些塑料、瓶子、金属拿去很远的镇上卖钱。一分两分,一毛两毛,攒得多卖得也多。
“那时候,”接着李三爷的话,杨黎试探地问道,“除了汤军,您还记得,还有谁也常去海边?”
“拾荒吗?”糖离了纸捏在粗糙的两指间,李三爷神色若有所思,“倒还是有个人……”
杨黎与於海生飞快地交换一眼,问道:“谁?”
李三爷摇了摇头:“姓啥不太记得了,别人都叫他老二。”
於海生清楚得记得当时的问询,自始至终李三爷都未提及过林珞的父母,哪怕是“林”这个姓。而杨黎能得到关键线索是在他们临走时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跟你说了什么?”对着柳琉突然发问,於海生怀疑李老头没有说实话,也许是因为警察的身份故意对他们隐瞒了某些事。而自己,可不想先被她套出话——杨队和叶队对这顾问可太诚实坦白了。
或许是生硬的态度,或许是措不及防,於海生对上柳琉投来的目光。他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她却只是淡淡地一眼,忽而,扯了下嘴角。
“你们去时,老头是不是在吃糖?”
於海生一愣,回想了下:“是。”将差点随之脱口的话咽回。
对于他的刻意,柳琉似乎有察觉但并未在意,“那你们一定是空手去的。”理所当然仿佛不会有第二个的答案,似笑非笑的目光转向闻言毫不客气当场翻了个白眼的杨黎,“我没钱,也是空手去的。”不然,他非得说她贿赂证人,可能存在的证人也是证人。
当然,她也不准备说出拿二三十个塑料瓶去套话这件事,毕竟,一路翻垃圾桶也不是啥太值得炫耀的。
“柳顾问……”於海生还是性子急,被这么一打岔又想追问她重点,被杨黎一个眼神制止。
这一幕柳琉瞧在眼里,不言不语伸手进了衣服口袋,摸了摸,手再度露出在众人面前时,掌心多了一颗糖。透明的玻璃纸,简单又老式的包装印着橘子的图案。
眼见於海生斜眼瞥过仿佛下一刻就要嗤之以鼻,意外地,他眉头骤然皱起:“这糖的包装和李三爷家的一样,你从哪里得到的?他给你的?还是你买的?不,不对,你都说你没钱了。你究竟什么意思?”
警察的观察力和敏锐度还真是不容小觑。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就,还是沉不住气啊,跟某人以前倒是挺像。如是想着脸上未动声色,看了一眼叶欣瑶同样深锁的眉头,“老头给的。”说着又摸出一颗糖,放到手边的桌上,“这个是在孙静芙家小区附近买的,几粒糖还是买得起的。”顺道解释了一下为啥就剩这么一颗。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卖部,这种水果糖是里头最便宜的。想起自己路遇的那个好心人,想到将这糖给到孙静芙时浮现的神情,柳琉掏出了那张十块钱。
花了三块钱,人老板大气,愣是半卖半送给她一包,数数也好几颗。换以前,这种地方是打听消息最方便且快捷,奈何总要互来互往的时候一摸口袋穷得叮当响。
“别看它不贵,一厂的糖老时候在咱这地方可有名了,现在是越来越少了。”老板的话语间流露出对过往的思念。
“越来越少?很难买到了吗?”回过头来想,这是柳琉当下的随口一问。
“那倒不至于,喜欢吃这种糖的人还是有,便宜嘛。”
这话其实挺矛盾,但柳琉当时的没多想,自然也不会注意。
找零都是硬币,真叮当响。幸亏老板在昏昏欲睡的当头还真想找个人唠唠嗑,对她的穿着也是见怪不怪。
“瞧着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不找个厂子打打工也好啊?”
“没读过几天书,大字不识的,打工人家也要识字的吧?”
“还是要读书,我闺女今年就刚考上的大学,师范的,将来毕业了以后做老师。”老板自豪地谈论着自家闺女,一张脸笑得能见眼角的纹路。
“老师啊,真好。等攒够了钱我也去读书,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种罪了?哎,就是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胡乱搭着腔,她注意到柜台后堆放饮料的地方有许多喝剩下的空瓶,状似随口道,“老板,这种饮料瓶卖不出价钱,留着没用。”
谁知,“胡说八道。”老板一个瞪眼过来,“小处不省,大处不舍,你怎么知道那些不值钱?我们这就有个人开盖中奖的,好几万呢。”
开盖中奖?这是柳琉从未留意的“领域”,或者说知道大大小小开盖有奖,还有那种瓶身上有扫码开奖——但不过都是商家的销售手段,她从来没当真过,倒是“谢谢惠顾”四个字挺常见。
“盖都开了,中奖也轮不到你啊。”实话实说,她一边觉得有趣,一边觉得不现实。
“你当我傻啊?”老板也许认为她怀疑他的智商,突然压低了嗓门,“看你刚从农村出来估计没见过,告诉你,下次你捡瓶子的时候仔细看看瓶盖,大奖大概轮不到,但是再来一瓶多啊。”
再来一瓶?柳琉还来不及细想,只听老板说道:“一个再来一瓶是一瓶,两个、三个、四个呢?兑奖后再一转手……”老板朝她挤挤眼。
她的嘴张成了O字型,靠,钱不就来了?商机啊!啊不是,“那也喝不完啊。”呸,她想骂自己。
果然,老板的眼神立刻变成了鄙夷:“装傻还是真傻?”
当然,装傻真傻已经不重要了。柳琉盯着手里的水果糖怔怔出神。
“秘密都告诉你了,劳动还是要付出的,自己去捡吧,我这的就别想了。”
老板以为她在打他那些饮料瓶的主意。
而她正努力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一个合符情理却又有些荒诞的想法。
“哎哎,发什么呆呢?算了算了,算了,给你几个,别说大哥小气……”
一时安静的小卖部里响起塑料瓶翻动和塑料袋的细碎声。
柳琉抬头视线落在隔着柜台递来的袋子,“大哥,你说捡垃圾能发财吗?”
“当然能啊!”连犹豫也没有。
她的心情仿佛正一点一点剥开笼罩的云雾。
“不过,总不能一辈子捡垃圾吧?还是得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生活……”老板继续着他的叨叨。
柳琉已转身走出屋檐。
“哎,瓶子不要了?”身后老板大声叫她。
“不要了。自己捡。”
拾荒,不正是一场大型的开盖有奖吗?
为了这个意外收获高兴的时候,她不曾想到随手买来的那包水果糖会带给自己更多的惊喜。
“李老头告诉你们他早把烟戒了是吗?”
不待杨黎和於海生回答,柳琉扯开了嘴角:“对我,说的可不是这个。”
杨黎轻轻咳了一声。
“老头说,一包烟,屋后那堆东西随你挑。”
於海生闻言下意识地朝杨黎看去,屋里是柳顾问没好气地自言自语——
“身上那股烟味都快腌制入味了,没想到这老头还真敢对警察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