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粑耳朵 ...
-
距离厉卿出国的最后一夜。
周媚之将他留下的那件西服外套挂在客厅的回廊。
那件衣服被她熨烫的服帖齐整，挂在醒来一眼望见的位置。
睹物思人，大约如此。
也是离开前的最后一夜。
厉卿独自一人在香江别墅区的小花园中停留了许久。
秋景萧瑟，但可以幻想来年春季重返故土，这片精心布置的小花园该是有怎样的光鲜靓丽，万象更新。
不敢再见了，他缓缓坐于秋千之上。
再见到周媚之，一定会失去理智。
“啊我知道，她是慢性咽炎，我早劝过她戒烟她不听啊，行行知道了……”
“嗯，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
“钱，工作室的账户已经收到了，知道知道……不告诉周媚之。”
木朴在电话里满口答应，也将厉卿的话记在心上。
五百万的汇款出现在周媚之工作室的公共银行账户上。
木朴见过后勾了勾唇，自顾自将这一页汇款信息截屏，扭头就将这事告诉了周媚之。
你的违约金，人家帮你赔啦。
周媚之看到了木朴的回信。
说是厉卿特意嘱咐过不告诉她。
但她心里清楚，再这样含蓄婉转下去，厉卿就真的要走了。
一个电话过去。
对面那头沉稳磁性的嗓音终于出现。
“喂？”
“我要见你，立刻，马上。”她说。
“好。”
厉卿起身从花园的秋千上下来，领口被枝叶的露水打湿。
正准备启程去汀兰园见她时，他听到对面的周媚之说要来香江别墅。
前庭后院的两幅门钥在她手里铃铛作响。
电话挂断。
他站在花园中怔了神，目光向上，停留在一片雾蓝的天际中。
树影婆娑，今晚的风又轻又温柔。
香江别苑108号。
宏伟辉煌的别苑前是一道山茶花灌木丛，绿意之外是宽阔的路径。
晚黑，园景周边是星星点点的路灯。
过了这道拱门，便是别苑的院门。
厉卿站在那里，朦胧光影下只能看得见宽阔的身形。
笔直，高挺，温雅自如。
周媚之歪歪扭扭地停了车，又迫不及待地站在院门处眺望。
这座院门是熟悉的风格。
院门旁装了08年时兴的复古门铃。
她向下一拉，门铃就晃荡出清脆如风铃般的响声。
轻易回忆起童年的那扇院门。
而门后，正是那位与她共晃门铃的故人。
她看到暗中他的身影。
只是多看一眼，心也会蓦地收紧，小鹿乱撞。
走进院门。
周媚之瞧见厉卿朝着她张开双臂，她一路小跑飞奔而去。
柔软与坚硬。
如磁极般吸引缠绕，她攀着厉卿的身体，用力到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厉卿的下巴撑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
小猫又养长指甲了？
厉卿笑。
他抱着怀中人，低头沉吟：“欢迎回家。”
她整个身躯贴在厉卿宽阔的胸膛里，佯装没力气：“背背我，像那天一样。”
于是厉卿轻而易举地托起她。
背着她从精心布置的花园中穿过。
看那些精致的盆景和小喷泉，复古的氛围束灯，蕾丝桌面和漂亮的花丛。
中途背上周媚之的小手从后边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耳廓和耳垂。
语气带了些嗲气的强硬：“怎么样？怕不怕？”
“怕。”
“真怕假怕？”她乘胜追击。
“真的。”
行，挺有做蜀城女婿的觉悟，奖励一个。
柔软的唇从背后贴过来，在厉卿的右脸上盖了戳。
他喉结滚动，心率加快，前行的脚步停顿了。
周媚之被放下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顶灯开启后小跑着上楼。
一脸惊艳而好奇的神色让身后的厉卿无比满足。
别墅不算市内最豪华，却装修得宛如童话里的宫殿。
刚一入目是大理石石柱坐镇撑顶，中央明亮的水晶灯如瀑布般倾泻。
整间别苑的光源皆精心设计。
温暖而舒适。
壁灯，名画，回旋梯。
精致到让人挪不开眼。
周媚之快乐地跑上跑下，参观了别墅的每个角落。
厉卿则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闹，他笑。
周媚之停在旋梯之上，撑着双臂向下看，眼底的惊羡尚未散去。
厉卿他，真的是很会生活的一个人。
“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她问。
“嗯。”厉卿答。
“你就要就走了啊。”
“嗯。”
“什么时候能回国？”周媚之转过小脑袋来看身后的厉卿。
……
沉默了，他也不能给出明确答案。
周媚之瞬间泄气，但又十分不甘心地走过来，站在厉卿的面前。
“我困了。”
“我送你回去。”厉卿即刻应答。
周媚之开始站在原地撒泼。
厉卿，他怎么这么木啊！
“不回！”
“你明天就要走了。”
好，那就不回。
他的语气依旧清淡寡欲，但语气里明显多了些宠溺。
她指了指二层的主卧。
“我就要睡那一间，抱我。”
厉卿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安放于主卧的大床上。
他抬手点了灯，下一秒却被周媚之立刻拉灭。
一片黑暗中，他的领带被周媚之扯了过来。
两人靠得十分近，厉卿撑住了床头的墙壁，舍不得压下她一丝一毫。
厉卿感觉到周媚之得逞的笑。
而后下一秒被她柔软的唇覆盖，感受到她偏过头来的攻势后，他立即轻轻抓住她的后颈，迫使她停下。
偌大房间中，两人的呼吸炙热滚烫。
“你看着我。”
她和着气音，像是下蛊般的耳语。
同时那双小手将他回避过去的头扭转过来，他顺着她的力直视她。
厉卿开了灯。
两人的姿势已变成周媚之跨坐在厉卿之上，她将他的领带扭得不成样子。
他按住周媚之不安分的小手，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抱下来，自己则靠在床边地面，背对着周媚之。
灯亮后，周媚之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
悻悻地躺下去，又侧身看了一眼厉卿。
他站起来走了，替她带上了门。
只要她开口，必定是撒泼哭闹组合拳，叫人完全招架不住，尤其是厉卿。
他不得不重新回到卧室，听命于她，任其摆弄。
到了凌晨二点钟，终于在厉卿的怀中安静下来，睡着了。
厉卿的瞌睡劲过了，也睡不着，就这样盯着周媚之看。
替她拂过散落鼻尖那痒人的碎发，任她靠在自己的胸口滚来滚去，甚至纵容她在睡梦中乱动乱摸的小手。
小豆芽是放大版的小豆芽。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耐看，五官并没有怎么变，只不过更增添了些许柔媚。
这样看不够的一张脸，今天就要看不到了。
也摸不到了……
他的指尖在她的面颊处轻轻摩挲，像欣赏柔嫩的花。
清晨，他轻轻放下她独自洗漱，收拾行囊。
一切准备就绪后，厉卿不打算叫醒周媚之，等她醒来的时候，或许自己已经在这趟航班上了。
无痛分离，挺好的。
但是没想到，周媚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出现在一楼前厅。
临行前，是她帮他系了领带。
又是她，拽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又松开让其掉下。
她环住厉卿的腰身，祈求他再多停留几分钟。
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站在那儿，看周媚之迅速坐在了钢琴边，琴音自然流畅地跃出。
美丽而温柔的告别，是小精灵从树丛中欢快离去般的清脆叮咚。
厉卿听出那是《诀别书》的曲。
他听出一种强装愉悦的悲伤。
站在光下，抽身而去的瞬间心脏都在绞痛。
乐曲是最会麻痹人神经的一种东西。
它让弹奏者感受不到离别的苦楚，人就已经一点点消失不见，离开她的视野。
他从这座城市之中抽离。
香江别苑布置得温馨美丽，他不在的时候，家中的花草盛情招待她。
它们不会说话，只在风中轻轻舞动，昭示着主人的浓情蜜意。
没去送机，她像个傻子一样躺在草丛中，泪水浸湿眼眶。
直到下午五点，助理木朴和摄影师范美丽两人发觉不对劲。
两人齐刷刷将周媚之抬到车上，强行带她去吃饭。
这俩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周媚之醉酒后胡话满篇。
“会一直是我们吗？”
“他都没有承认过我是他女朋友……”
“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会娶个漂亮的洋妞吧。”
助理终于在周媚之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噗的笑出声，一旁的范美丽在底下用脚踢了踢他，木朴这才止住笑。
沉溺于爱情中的男男女女果然会自怨自艾地犯蠢。
木朴抬眼看了看醉倒趴在桌面上的周媚之，轻哼一声，无奈地摇头。
“唉，周媚之？”木朴晃了晃她的身体，“又醉了？”
空腹醉酒，尤其伤身。
木朴无奈，范美丽也跟着一起去了周媚之在汀兰园的家。
两人一顿忙活，将丰盛晚饭做好。
眼见着周媚之还在醉醺醺的睡觉，两人索性搬了榻榻米在露台上打扑克消磨时光，输了就在脸上贴条子。
直到两人脸上的条子都贴满了，周媚之还没起床。
两个脸上乱七八糟的人现在周媚之的卧室门口来看。
木朴拨开脸上的纸条，察觉周媚之躺得一动不动，像有点不对劲，于是和范美丽两个人赶紧冲进去。
木朴冰凉的手停留在周媚之的额头上。
“遭了，烫啊，美丽我手冰不行，你试试。”木朴急忙说道。
“是真烫。”范美丽一脸黑线。
那还等啥？
送医院啊？！
两人又是费了老劲一边一人将周媚之扛着送到医院打吊瓶。
周媚之的感冒症状加重了，吊了瓶后好不容易退烧，范美丽将医院底下便利店买的鸡肉饭团拆开递给她。
她不吃，放在一边，醒过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美丽，把我的手机给我。”
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看厉卿的消息。
他已经踏上第二趟航班了。
厉卿：【记得按时吃饭。】
厉卿：【饭后服药。】
厉卿：【小心着凉。】
厉卿：【要好好练琴。】
……
周媚之看完后疯了一样，范美丽见周媚之不打算吃她拆开的饭团，打算自己吃了不能浪费粮食。
结果这家伙突然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饭团。
大口大口地猛吃，吃相狼吞虎咽，差点没噎着。
“慢点慢点，来来来，喝点矿泉水啊，你慢点。”
周媚之？怎么回事？范美丽一脸懵逼。
“药呢！我要吃药！”周媚之顶着鼻音说道。
“姑奶奶你等会儿吧，饭后一小时。”木朴缴费完后安坐于周媚之的身边。
她一把夺过木朴手上的厚外套单手给自己披上，范美丽一脸莫名其妙地帮着她穿。
眼见着这瓶吊水快挂完了，周媚之终于坐不住了。
“回家，我要练琴。”
啊？
俩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周媚之没病吧？
脑袋烧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粑耳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