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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体不会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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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之间,天就暗了下来,下起瓢泼大雨,又冷又硬的雨丝打在裸露的肌肤上生疼,空气中腾起一股从土地里冒出的腥气,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搞得不知所措,狼狈地冒着雨往家里冲。
许是下雨的缘故,许府的大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两座石狮子威严地目视前方。
“父亲当真不愿帮助女儿?”许芊凝倔强地盯着两鬓微白的许父,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凝儿,新帝刚登基,朝廷时局本就不稳,要是你遇害的一事被传了出去,只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许父面色忧愁,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薛神医了,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疤。”
“女儿不想自欺欺人。”许芊凝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墙面,还没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许父站了起来,擦了一把老泪,无奈长叹道:“凝儿,谁让你是宰相府的女儿呢,我必须先是天下百姓之父母最后才能是你的父亲啊。”
这场雨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整个街道的犄角旮旯都被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不留情面地冲刷干净,王府的桃花被击落一地,当真应了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小姐,裹件衣服吧。”青禾拿着一件软毛织锦披风,轻声说道,生怕打搅到正在画像的丁月。
“不冷的。”丁月的烧刚刚退下,面色还有些苍白,她蘸了点墨,温和地回道。
“咚、咚、咚”,叩门声分外有力。
不用猜就知道是嬷嬷,青禾心虚地朝丁月吐了吐舌,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从早上起床开始干过的事。
一向记不住事的青禾,在这一刻,脑袋忽然变得清醒——早晨多吃了一个包子,撞到了扫把没有扶......她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丁月:“我去收拾一下被褥。”然后就慌张地逃到里屋。
丁月看着青禾着急忙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青禾什么时候能真正长大。
“嬷嬷。”丁月见嬷嬷推门进来,随手拿了一张宣纸把画挡住。
“烧退了?”
“嗯。”
“那就好,等会儿府中要来贵客。”嬷嬷是来替王妃通知丁月的。
“啊?”丁月疑惑地抬起眼眸,犹豫地解释道:“其实我头还有些晕。”声音轻的像根羽毛。
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怒其不争,好歹也在王妃身边待了三年,怎么说话行事还是这般软糯:“你好歹也算是王府的半个主子。”
“知道了,嬷嬷。”在嬷嬷没有彻底生气之前,丁月赶紧应下来。
见丁月答应下来,嬷嬷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她似秋风般萧瑟的目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问道:“青禾那丫头呢?”
“她、她在后院扫地。”丁月被嬷嬷盯得有些心虚。
嬷嬷厚重的眼皮向上一抬,朝里屋看了一眼,语调向上提了提,漫不经心地说道:“世子妃对她还是太过纵然,今日青禾清晨出的门一直到午时才回来,也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她处理这么久。”
躲在帘子后面的青禾心一紧,暗骂道:一个两个的都是奸细。
“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丁月好说歹说这才把嬷嬷送走,青禾长长地舒了口气,从帘子后面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嬷嬷让我好生管教你。”丁月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佯装生气地看向青禾,问道:“你说,我该怎么管教?”
“小姐。”青禾肉嘟嘟的小嘴向上一撅,直接蹲到了地上,抱着丁月的腿不放,软糯糯地撒娇。
丁月无奈地揪了揪她脸上的肉。
丁月稍稍梳妆打扮一番后,领着青禾来到前厅,青禾心虚地瞥了一眼站在王妃身后的嬷嬷。
贵客恰巧也到了——穿着一身月牙色的锦袍,上面绣着竹林压花纹,不显张扬。
“谢某拜见王妃,拜见世子妃。”
丁月不知贵客就是谢怜,她慌乱地避开谢怜的目光,谢怜此行也似乎是专为王妃而来,并未与丁月有什么交流。
三人坐下后,谢怜看向王妃,恭敬地说道:“谢某本应刚到京城就立即前来拜年王妃,奈何朝中事务繁多,这才耽误了。”
“谢大人是朝中重臣,平日公务繁忙,不必过于拘礼。”王妃回得客气,谢怜一个朝中重臣,愿意来拜访她,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王妃是女中豪杰,谢某对王妃也一直是敬仰万分。”谢怜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来,倒显得分外真诚。
王妃眉眼轻轻向上一挑,看向谢怜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浅笑道:“谢大人过誉了。”
丁月无聊地看着他们礼尚我来式吹捧。
公务繁忙?马会,上巳节倒是一个不落,她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忽然,不知他们聊到了什么,谢怜站了起来,面向王妃,恭敬地问道:“谢某刚好有个朋友精通医术,王妃可愿让他瞧一瞧?”
王妃本就苦于偏头痛多年,现下也不好回绝谢怜的好意,于是便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十一就领着谢怜口中的“朋友”进了王府。
“薛晏拜见王妃。”
丁月猛地抬起头,她虽久居后院,但也听闻过此人,此人医术高超,一张药方可谓是千金难求。
她看向谢怜,满眼疑惑,谢怜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王妃也站了起来,她原以为来的人只会是个江湖郎中,没想到竟会是薛晏,今日早晨,她才听说,宰相府用一马车的珠宝前去请他给许芊凝治伤疤,结果他不仅没答应还还给宰相府两个马车的珠宝。
这般桀骜不驯之人竟会被谢怜轻轻松松地请过来给自己看病,她对谢怜更是佩服。
只是谢怜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前来讨好自己?王妃自知自己除了一个徒有其表的身份,并无其他利益能让谢怜有所企图。
也许是因为若儿吧,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答案。
薛晏给王妃诊完脉后开下药方,说道:“王妃忧虑之事太多,不妨把心放宽些。”
王妃疲惫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皱到一起,若她的丈夫和儿子没有去世,她应该会是整个京城最幸福的女人,也不用这般操心。
给王妃写完药方的薛晏忽然瞥到坐在一侧默默喝茶的丁月,问道:“这位是世子妃吧?”
忽然被提及的丁月的还未反应过来,王妃就代她温和地回道:“是的,她身子骨弱,动不动就会生病,薛神医能否帮她也看看?”
“王妃既然开口,薛某自然不能拒绝。”薛晏笑着说道。
青禾拿出手帕放在丁月的手腕上,丁月的手腕很细,脉络清晰可见。
薛晏把完脉后照例给丁月开了一张药方。
随后,谢怜又和王妃客套了几句就带着有些不耐烦的薛晏离开王府。
“累死我了。”薛晏一出王府,就开始活动起僵硬的筋骨,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的谢怜,笑着打趣道:“谢大人现在可真是厉害,奉承的话张口就出。”
“你其实装得很累吧。”薛晏跳起搂住谢怜的肩膀,踮起脚尖吃力地和谢怜并排走在一起。
谢怜扒开薛晏的手,把他推到一边,冷冷地回道:“没你累。”
“过河拆桥,这可不行。”薛晏又重新黏了回去:“哎,你别说,那小世子妃长得真漂亮,跟她相比,我身边的那些女人简直俗不可奈,可惜了,世子命短,无福消遣。”
谢怜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请我来,不只是为了给王妃看病吧。”薛晏跳到谢怜面前忽然问道,语气颇为玩味。
“不然呢。”
“啧啧啧,谢大人现在真是了不起,说起谎来脸都不红了。”
说着说着,薛晏突然正经起来,一脸严肃地看向谢怜:“你给那位小世子妃行礼时,心跳突然变快,我说她身子无碍时,你呼出一口气,声音虽然很轻,但我听见了,刚刚你的心跳又快了。”
谢怜沉默不语。
“怜儿,身体是不会骗人的。”薛晏忧心地看向谢怜,他只知这些年,谢怜一直为一女子守身如玉,但没想到这人竟会是世子妃。
“她很漂亮,对吧?”谢怜忽然笑着问道。
“怜儿,你别犯傻!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你要是喜欢这种飘逸的,我给你找,她是世子妃,你俩绝无可能。”薛晏恨不得把谢怜的脑子劈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他拼命摇晃谢怜的身子,他就谢怜这么一个朋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谢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若是丁月和世子能琴瑟和鸣,他也许就放下了,可她现在过得并不好。
“你是不是给她开了人参?”谢怜轻飘飘地把话题岔开。
“对对对,谢大人,您记性真好。”薛晏翻了谢怜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把最好的人参卖给我,钱先欠着,等奉禄下来,我再还你。”谢怜理直气壮地嘱咐道。
“谢大人,她是王府的世子妃,一根人参都用不起?”
“王府表面光鲜,实则囊中羞涩,人参毕竟是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我想还是用好一点的为好。”谢怜语气颇为认真。
薛晏后槽牙都快咬碎:“行,我给你拿最好的。”
该死,这辈子怎么就遇见了这么一个人呢,明明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拿他毫无办法。
街头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