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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宫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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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络安陵容不是易事,她与甄嬛积怨太深,可为了救眉姐姐,却不得不勉力一试。
从甄嬛生完孩子,到眉姐姐难产而亡,电视剧里也就三、四集的功夫,黎嬴华算不出具体的时间跨度,只知道自己必须抓紧。叫来小允子,细细嘱咐了一番,给了宫中腰牌,让他忙完手里的事后,即刻出宫去办。
内殿里,浣碧长侍一旁,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忿,攥紧手中的帕子,恨道,“小主难道忘了,从前安嫔是如何害了我们的吗?如何还帮她寻起亲来?”
狱里的爹爹,正是被安陵容买通典狱官放了老鼠进去,害了疫病。浣碧实在恨得牙痒,只想一刀结果了她。
黎嬴华无奈牵过她的手,比自己的还要更粗糙些,摸了摸她鬓上日日簪的杜鹃花,温和道,“从前在宫里,都是你和流朱在尽心帮我。说到底,你也是甄府二小姐,你妹妹玉娆在宁古塔受苦,你陪我在甘露寺吃苦,咱们回宫,也是为了救爹爹不是?”
浣碧心里凄楚,只晓得委屈地喊着长姐。
“你还记不记得从前让你和流朱背的前出塞第六首?”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那日流朱比她背得快,她便牢牢记下了。
“不错,”黎嬴华点点头,不再卖关子,“只是诗也要背全背透,这诗的最后一句是,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
浣碧抹了眼角的泪专心听着,她向来诗书不通,每当长姐愿意教 ,她都是极愿意学的。
“安嫔,与祺嫔,与皇后,三人之间既有罅隙,只需稍加挑拨,自可为我们所用,无须自污双手。无论安嫔信与不信,事情都能按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去。你明白吗?”
浣碧呆呆听着,并不十分明白。
“只是一点,浣碧,你须谨记,”黎嬴华说得严肃,特地停住,专等浣碧应承后才说,“今日之后,我不许你人前背后再说一句安嫔的不是,你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你要知道,若我们姐妹不一致,教有心人看见了,可是会误了甄家的大事。”
浣碧吓得讷讷点头,立刻闭紧了嘴,甚至不敢追问是什么大事。
黎嬴华见诓住了浣碧,也松了口气。她一个姓黎的,哪里能知道甄家会出什么大事,况且估摸着马上也要平反了,总算老皇帝能做件好事。
午睡后,安嫔依约前来,身边带的仆人,果然是一直跟着的宝鹃。
黎嬴华装饰停当,坐在正殿,宣了安嫔进来后,着意打量着,等她先开口。
“嫔妾安陵容,给熹妃请安。”
安陵容比电视里的样子更清瘦许多,黎嬴华客气道,“赐座,妹妹不必多礼。”
“许久未见,不知娘娘今日宣嫔妾这不祥之身前来,有何见教?”
黎嬴华心内哂笑,难怪从前甄嬛就不喜欢她,一张口便阴阳怪气的,搁谁谁受得了?
“许久未见,今日便得邀妹妹来见见不是?”黎嬴华见她不搭茬,自顾自笑道,“可是妹妹听了钦天监之言,那起子说妹妹不祥的话,竟要妄自菲薄了?”
安陵容直言道,“嫔妾不才,娘娘应当比嫔妾自己更知道嫔妾是否不祥。”
言下之意,是她已经知道钦天监是何人主使。安陵容一向记仇比记恩快,如此一来,善意笼络多半是不成了。
不过黎嬴华早也料到,微微抬头示意槿汐端来一盒香粉,打开以后一股子麝香味扑鼻而来,惊得安陵容差点打翻盒子,宝鹃也皱眉,还好槿汐稳妥。
黎嬴华看在眼里,不理会安陵容惊惧的眼神,再示意她打开内层,里面有一个条子,写着让她遣走宝鹃进内殿相商。安陵抬头看了熹妃一眼,看她面色不改,将信将疑,只能让宝鹃在宫外头候着。
黎嬴华先一脚进了内殿,让安陵容坐在另一侧榻上,槿汐把香粉盒摆在案上后,也退了出去。
“熹妃娘娘究竟是何意?”
“救你。”
黎嬴华言简意赅,见她鄙夷,也不放在心上,说道,“我在甘露寺的时候,在山上寻到了这种草,闻着味道有异,采回来和温太医打听,才知道是麝香草,味道烘制后与麝香相似,却不损女子躯体。只不过世人大多只知道它叫地椒,想来皇后也难寻到这种山野小草,如此你那香囊里的物事,便可尽早丢了。”
这草是让槿汐一早问温实初要的,现制的粉,香气正浓。甄嬛去的是凌云峰,黎嬴华去的是山沟里,那一年为了找能逃出去的法子,山上的野草野菜她都试遍了,正巧今日假托到凌云峰上罢了。
古今女子皆薄命,黎嬴华看着眼前的安陵容,为了挣扎出牢笼,付出那么多努力,只可惜选错了方向,也不免为她可惜。
“娘娘如何这般好心了?”
安陵容却不敢信,刚回宫时想重新投靠甄嬛,甄嬛不理,如何生了孩子以后又来主动向她示好?
黎嬴华也不恼,把香粉盒轻轻往他跟前一推,“这一盒子都给你,太医院里你尽可去打听。另有一点,小心宝鹃。”
安陵容更诧异了,只听黎嬴华不紧不慢道,“你且看今晚皇后是否召见你就是了,这盒香粉,也看看她会不会问起。”
言下之意,似乎竟是在说宝鹃是皇后的人,这无论如何安陵容都是难以置信。黎嬴华无非是给她心里先种个种子,当真也好,挑拨也罢,自有皇后把这个局补全。
“陵容,过了这么多年,这么些事,被人当棋子推来推去,我想,你该累了吧。棋子难做,既要知道执棋之手,也要知道棋路如何,你说呢?”
安陵容内心挣扎许久,不知是拿了这粉去和皇后表忠心为好,还是假装一无所知以观后效更妙。
黎嬴华并不催她,今日她只要来,五子棋就已落成活四子,无论她走哪边,最多只不过是输人还是输命的区别。
思来想去,安陵容发了狠心,也不告辞,攥住盒子便离开。要是不拿这盒子,宝鹃若真是皇后一早安插的奸细,等永寿宫放出风去,她更吃不了兜着走。
黎嬴华看她背影,丝毫不介怀她的无礼,笑着低头饮茶。这茶正是昨日弘历又转托小允子送来的普洱,苦而回甘,喝着应是生普。
安陵容以后的人生,会如这茶苦而回甘吗?落子无悔,黎嬴华左右不了的事,但凭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