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宫到天下,魂穿甄嬛传后的那些事儿》Starriarch

3、海棠愿(上)

　　毓庆宫院子一角，弘历拿着本书，不知道翻到哪页，只胡乱地来回走着。

　　额娘生了双生胎的消息，第一时间他便探知了，昨天好容易稳住心神，前去永寿宫问安，却被小太监挡了回来。

　　今天下了学，三哥惯例被皇阿玛叫去考问，而自己学业一向难得为皇阿玛关心，此刻他的假额娘又有了真儿子……

　　弘历虽在紫禁城，却仿佛回了圆明园。只有不断强迫自己背书，直到把今天师傅教的学问都倒背如流了，才又觉得有片刻安全。

　　正来回踱着步，小允子躬立一旁，弘历见了一惊又一喜，忙掩饰着咳了一声。

　　小允子见状，歉声道，“恕奴才小允子扰了四阿哥苦学。禀四阿哥，熹妃娘娘今日身子大好了些，召您得空去永寿宫坐坐。”

　　弘历摆手示意无妨，试探道，“我一人去也不好，先去敬妃娘娘那接了胧月妹妹，我们兄妹二人一起去可好？”

　　小允子嘴甜，“娘娘果然与四阿哥母子缘分深重。奴才来之前，娘娘就特特嘱咐了，毓庆宫去咸福宫路远，不教四阿哥绕路，四阿哥您只消自个儿来就成。您常爱吃的茶点娘娘都备下了。”

　　弘历闻言眼底不免有些发酸，屏了又屏才正声道，“那劳烦公公先候着，我更了衣就来。”

　　“四阿哥客气，奴才在这儿候着就是。”

　　所幸奴才给主子回话，身子都得弯着，不叫抬头，是不容易看到主子神态的，至少，能让主子自己觉得奴才看不到。

　　不论如何，弘历几乎是蹦跳着回去换了一身宝蓝色织锦缎面的褂子，又配了墨玉的腰带，腰间还别了几个玉坠，想想为求谨慎低调，还是没有戴什么瓜皮帽或抹额。

　　小允子见了偷笑，四阿哥说更衣竟真的是更衣，可见是心诚无二的。

　　“我也给额娘备了些解闷儿的点心。”说罢，让李嬷嬷递了过去。

　　小允子笑着接过，便带路引弘历往永寿宫走。

　　日头偏西了些，虹霞却还未起。弘历边走边暗自计算着时辰，若拖得一拖，或许能留在宫里用晚膳。

　　倒不是为了吃几口白食，永寿宫这位有了自己孩子，他这个李金桂的儿子若只略坐坐，传出去到底不是亲生的话来，来日里总是矮人一头。更何况，她究竟心里如何想，人前人后都是他额娘的那句话，是假意还是真心，紫禁城这森冷的宫墙，自有见证。

　　说起来才是甄嬛产后第二天，黎嬴华听说昨日弘历求见，便梳洗打扮停当，穿上正式的妃子服制，浓妆艳抹得，真觉得自己是甄嬛本嬛了。

　　晨起，浣碧盯了乳母喂奶后，讶异小主为何不自己先看看孩子，倒教乳母抱去给太后问安。黎嬴华不愿多解释，只让小允子下午请四阿哥来。

　　未来的乾隆皇帝，无论是正史还是甄嬛宇宙，这位都是一代帝王，最后一个康乾盛世的帝王，也是自己必须掌握的帝王。

　　“额娘。儿子弘历给额娘请安。”

　　弘历声音有几分怯怯，目光又有几分打探，自额娘产前循例请安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才不过几日功夫，情势已不可捉摸起来。

　　黎嬴华坐在榻上，示意槿汐去搬椅子，让他坐近些，笑着解释道，“额娘身子还不太爽利，只能垫着高枕靠着，你也不必拘礼，随意些就是了。”

　　说罢，下意识看看槿汐，见她一脸谦恭，没有异状，知道自己这番话还是非常得体的。

　　果然，弘历随即松快了些，腰背也没那么用力绷着了。

　　“浣碧，你去抱小阿哥和格格来给四阿哥瞧瞧。”转头又对弘历笑道，“说起来，这竟是我第一次见着这俩孩子，你皇阿玛昨天来，都还没见上。”

　　听罢，弘历被震到失语，反复思量着额娘背后的深意，不知他原本的假额娘比之前更假了些，说的话也就是这样说了出来，七拐八绕的弯子还没学会，仅仅是直来直往地有一说一而已。

　　这不，还没等弘历回过神，只听黎嬴华又道，“额娘也没旁的意思，永寿宫里你是头一个阿哥，你的弟弟妹妹，未来都要靠你这个做哥哥的……”

　　话还没说完，弘历忙起身，重重跪了下去就要磕头，这话中深意惊得他心口直跳。

　　“四阿哥，如何行这般大礼？”

　　黎嬴华忙拦道。弘历只低头嗫嚅着，她不好追问，卸了护甲，伸手待弘历凑近些，亲自替他抹了抹眼泪。

　　“好端端来了没坐一会儿，怎么又跪又哭的？倒是额娘不是了。”黎嬴华叹口气，转又笑道，“浣碧，让乳母把阿哥格格也抱近些，给四阿哥仔细瞧瞧。四阿哥，你便就坐在榻上罢，殿里也没旁的人。”

　　没有人，从没有人，这样擦过自己的眼泪。从小到大，被送到园子里见不到阿玛的时候，嬷嬷没有，嬷嬷被毒杀去求救的时候，太后没有。

　　只有她，温柔地，指尖还有一丝玫瑰香气，抚在他的脸上。而那指尖仍有一层薄茧，带着甘露寺的苦痛回忆，费尽心机回宫，艰难生下两个孩子，第一时间就召自己来宫里。

　　而他偏生还要疑她会从此冷落自己……

　　弘历此时内心急愧不已，又不肯大哭失态，脸都有些憋红。

　　黎嬴华笑笑，拍拍他的肩头，说些旁的引开他注意，“你给弟弟妹妹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小允子放这儿就走也没说。”

　　“儿子留的御花园里的西府海棠，又收了四月海棠的晨露。知道额娘产期将近，特地把花放在龙眼蜜里存着，海棠花露冰在井里，前两日让嬷嬷刚启出来，搭配了红茶细磨好的茶粉，做了海棠茶酥，想让额娘您尝尝，压压补药的苦味。”

　　停了停哽咽着又补充道，“也可以让乳母拿银勺沾点让弟弟妹妹尝尝，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能不能吃，如果好吃，以后再让嬷嬷做，也不妨事。”

　　“四阿哥费心了。”

　　黎嬴华听得出，这一字一句，皆是弘历对着熹妃的心思，弟弟妹妹也是后加的。红楼梦里，一园子的痴人，再看看弘历，这个从小一样在园子里长大的，似乎也是个痴人。都好用这样费时费事的法子，弄出这些精雅的吃食来。

　　甄嬛是喜欢海棠花的。合宫里，心思最细、最要讨好她的，也只有弘历了。

　　浣碧用凉水将海棠蜜茶泡开，黎嬴华品了一口，又拿着银勺浅浅尝了一小块茶酥。龙眼蜜香气浓烈，海棠花瓣酸涩里带着些甜，茶酥微微清苦，正好冲和，不至于甜到发腻。

　　黎嬴华也推了推桌上其它茶点，都是槿汐吩咐小厨房做的，比不了弘历用心。见他也吃得兴味，念及他的身世，只觉得这吃人的皇宫里处处都透着扭曲。人前人后，各自做戏，亲生父子不像父子，再养母子倒像了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