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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戏假(上) ...

  •   紫禁城外,苏宅小院,槿汐正服侍苏培盛洗脚。桌上摆着五六个贡桔,有一半也是熹贵妃让槿汐带回来给他吃的。

      每每此刻,苏培盛既享受又感动,感动之余就想回报。寒夜里,热水蒸腾的热气朦胧了槿汐的面庞,苏培盛欣赏着,低头扫过下半身,又感叹自己何德何能。

      “槿汐,今日殿上为了熹贵妃的事儿,又有言官进言。怎么,你没跟熹贵妃娘娘说吗?”说着,感受着她给自己按着脚,像表功似的,又刻意道,“幸好皇上问了我一句,我才借着阿哥所的事情,把娘娘摘了出来。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崔槿汐抖落了脚布,扳起他的脚擦干,才道,“我跟娘娘说了,娘娘反叮嘱我,叫我什么都别向你打听,免得咱俩被谁捉住了错处。”

      她说的是夸张的实话,吃准了苏培盛心软,好让他承娘娘的情。正端了脚盆出去泼水,就听苏培盛在背后感慨,“从没见过贵妃娘娘这般体谅下人的主子,她的处境我明白,你既忠心于娘娘,我又哪里不能帮着你呢?皇上那儿,我也是有分寸的。你且教娘娘不要担心。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了。”

      一盆水泼到院子里花坛中,崔槿汐转过身,只是淡淡微笑,一副不愿他为难的体贴模样。又烧了热水给自己洗脚,一番折腾以后,仍是不问一句。

      月光照进屋子,苏培盛在一旁轻轻给她捶着腿,时而看看屋外,时而望向她的侧脸,只盼着日子能一直这样相依为命下去。

      丑时三刻,苏培盛留着崔槿汐熟睡,自己一骨碌起来,冷水蘸湿干布,揩净了脸,换好蟒袍,匆匆赶回宫里当值。

      经此一事,他方深知自己在槿汐心中的份量,无论如何是决计越不过熹贵妃娘娘的。同样为着贵妃娘娘的事,她能为此跟了自己,也能为此不开口打听一句。

      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主子,和槿汐相比,谁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更重呢?

      左手轻轻握住右手袖管里藏的荷包,原来那个已叫皇后命人绞碎烧了,这枚仍旧柳叶合心纹样的,是她重绣的。

      他是有答案的。从前就清楚的答案,今天更清楚了。

      一早起来,黎嬴华和浣碧服侍老皇帝穿朝服,苏培盛备好龙辇,已在正殿恭候。

      昨晚临睡前,黎嬴华特地把那张花帕子搁在梳妆台显眼处。待老皇帝穿好衣服,她假装回过身恰好看见,走过去拿起帕子迎着窗户看,边看边笑,边笑边在眼里盈盈带泪。

      胤禛瞧在眼里,余光瞥见苏培盛,想起昨日的话,于是问道,“嬛嬛,你若这般想孩子,便把弘曕灵犀接回永寿宫来住吧。”

      黎嬴华装作没有听到,等胤禛再轻声叫了一声“嬛嬛”,才含泪转过身来,抿嘴看了一眼帕子,偏偏攥了寝衣的袖角拭泪,如此以后方抬起眼眸望向胤禛。连一旁的浣碧看在眼里,都赞叹长姐这番表演确实楚楚可怜。

      “这好好的,怎么哭了?”胤禛被勾得心疼不已,忙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她的长发披散着,幽幽的桂花香味更惹得他心动。

      “四郎可知臣妾为何执意要孩子去阿哥所?”黎嬴华声音亦略有凝滞。

      “为何?”

      黎嬴华伸长了手,攀住胤禛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幽幽一问,“四郎可知自小照顾四阿哥的张嬷嬷为何不见了?”

      胤禛更是不解。

      黎嬴华忍着恶心,将整个身体往老皇帝怀里缩了又缩,才含悲带泣道,“臣妾从前在圆明园见过张嬷嬷,回宫以后一直不见她,也未深思过。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李嬷嬷来给四阿哥拿些吃食,臣妾留心打听,才知道张嬷嬷被人毒死了。还是七窍流血而亡。臣妾听了后怕,张嬷嬷只是不起眼的下人,谁会和她过不去呢?”

      后面的话,自有人替她补全,“她既伺候四阿哥,不过李代桃僵。嬛嬛,你是怕保全不了两个孩子是吗?”

      森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可黎嬴华知道这森冷不是冲她而来,只依依哀道,“内务府的宫人、御膳房的宵夜、多少人经手的食盒……臣妾不敢想,若真是您与臣妾的孩子遭此大劫……她们不过记恨臣妾得您宠爱,胧月若给敬妃姐姐便能得以保全,不如也舍了弘曕和灵犀吧。所以臣妾已求了太后庇佑,只要后宫能不生波澜,孩子平安长大,皇上专心政事,臣妾也没什么好委屈了。”

      一颗眼泪将落未落,晕在朝服上,开出一朵潮湿的花。

      任谁见都觉得刺目。

      “是朕近来忙着那些糊涂秀才造反的事情,忽略你了。”胤禛愧疚地扶她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以帝王之尊向她致歉,“那天小允子来说,朕就应该明白。”

      “四郎莫为了臣妾责怪自己。”黎嬴华微微叹气,含笑看他,犹带泪痕,只一味温柔道,“甘露寺一别三年,既有今日,臣妾已足够知足。四郎也不必为了臣妾苛责后宫姐妹。”

      贵妃娘娘如此梨花带雨,苏培盛看了都不忍,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前凑了几步出声提醒道,“皇上,该是早朝的时辰了。”

      胤禛只能把黎嬴华的手放开,留下一句“朕中午就来看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得意的笑容挂上唇角,黎嬴华眼里分明是算计成功的窃喜,止不住乐地看向浣碧,仿佛在说,怎么样,你姐姐我厉害吧。

      浣碧又能如何,她早看呆了,“长姐,你怎么知道四阿哥被下毒的事情的?”

      黎嬴华也是一呆,她预备过皇上要问该怎么办,比如推到四阿哥弘历头上,弘历若问,便说是眉姐姐说的。总归弘历没什么机会和眉姐姐为此事对峙。

      可浣碧是日日跟在她旁边的,她却忘了。

      下人总容易被人忘记,不是吗?

      “长姐?”浣碧见她沉默,以为问错了话。

      “没事,”黎嬴华心中歉疚,想拉浣碧的手,一想这手刚被老皇帝握过,又觉得脏,在水盆里洗净擦干,才笑笑说,“你心思果然缜密。这一半儿是观察来的,一半儿是猜的。张嬷嬷没了是肯定的,总不能放出宫去,那只能是死了。勒死、淹死,多半是华妃的手段,景仁宫那位嘛,看上去毒杀好像比较适合她。”

      自小长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浣碧一向崇拜,或许崇更少、拜更多,她既如此说,那自然是这样了。得了长姐称赞,便笑道,“长姐也快更衣吧,给皇后请了安回来再泡澡吧。”

      黎嬴华叹口气应了,任由浣碧拿了新的常服和钿子,只盼今日这一番自辱,能换来往后老皇帝一点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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