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情》春与星

21、第二十一章 这世道疯了

　　明梓走到大楼门口突然停住。
　　穆时森差点撞她身上：“你现在就要跑？”

　　明梓转身看着他，向旁边一指：“你跑远点，那边，你就在那等着我。”
　　不管怎么说，这是挺隐私的事。太暴露隐私，终归让她觉得在他面前少了点颜面。

　　穆时森不理解她的举动，但愿意配合。他就到那边等着，当蘑菇去。

　　明梓一个人走进医院大楼，挂号，问诊，医生了解了她晕倒的频率，和晕倒前发生了什么，还有当下的感受，总结反馈晕倒是躯体反应，与家人的冲突诱发了这一反应。

　　哦……
　　听懂了。晕倒还真是心理因素导致。
　　但是，她不懂什么是躯体反应，又为什么她受了刺激就要晕倒。

　　医生解释了一番，总结来说，是心理痛苦比较深，又没有合适的渠道释放，就会从躯体上反应出来，避免给身心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躯体反应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又懂了。
　　简单直白地翻译过来，就是“你心里有很深的痛苦，晕倒是痛苦的一种表现，也可以暂时切断痛苦，如果你很痛苦，又不晕倒，那可能就要干点别的，比如自伤，来释放痛苦”。

　　懂是懂了，但不太信。

　　“医……医生，平时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痛苦啊。”明梓歪着头，微微蹙眉，下意识捏捏手包，怎么都想不通，“来这之前，我还玩得挺开心的呢。”

　　中年男医生推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目光如炬，透着智慧的光芒：“这就是问题。心里没感觉，身体帮你反应。”

　　怎么越听自己心理问题越严重呢。
　　“那……医生，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呢？”

　　医生问：“家属来了吗？”

　　明梓犹豫。
　　医生坚持让她请家属过来。她只好给穆时森打电话。

　　穆时森进来，刚走到明梓身后，医生便问：“你是她老公？”
　　明梓连忙摇头，不及解释，穆时森已经接话了：“我是她男朋友。”

　　明梓：“……”
　　回头，仰头，皱眉看他。
　　穆时森伸手把她的头扶正：“坐好，好好听医生讲。”

　　医生直言不讳道：“我希望家属过来，是因为她很回避问题，我怕她不遵医嘱，所以需要家属配合。”
　　明梓：“……”您早说啊，我自己配合不就好了嘛。

　　医生边说，边开了两张表格递给明梓，让她出去填一填。顺便，有些问题他和家属交代一番。
　　明梓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出去填表。

　　穆时森坐下来，认真听医嘱。
　　医生说：“她刚才说自己平时感觉还不错，来的时候挺快乐的，这是好事。但她痛苦的时候，没有好的排解渠道，会晕倒，这就危险。”
　　穆时森点头，他认同。

　　医生又说：“你劝着她点，让她定期做做心理治疗。痛苦能用语言表达了，也就不用糟蹋身体了。”
　　穆时森关切地问：“医生，她的痛苦是什么？”

　　医生说：“这正是治疗的重点，找到她的痛苦是什么。”目前她不仅自己说不清楚，甚至压根感觉不到。医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了解的信息也有限，所以还需要深入的心理治疗。“她刚才讲到，最近晕倒，是因为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把她已故母亲为她种的树砍倒了，树被砍她显得很愤怒，但提到母亲，她的语气过于平静……”

　　……

　　明梓填了表，医生给她开了些抗抑郁和焦虑的药，叮嘱她定期复诊，并好好配合心理治疗。

　　明梓心情复杂地走出医院大楼，忽然有点尿急，又折返回去上厕所。

　　穆时森到车里等她，心情也复杂。
　　他没想到，明梓表面的样子和她的内心世界，会这么的不一样。

　　表面上，她看起来很刚，干脆利落。
　　而内心世界，是医生观察到的，在她的神情里瞬间流露的恐慌、难过、孤独和被抛弃。

　　他还记得医生说，如果她愿意跟他谈她的母亲，他可以耐心听一听，如果她谈的时候，能哭出来，是对身心健康更有益的。

　　他还想起，年前，有一天晚上，她外婆住院观察，他和她去一家餐馆吃饭喝酒，她醉了，说到面对外婆的难处，说到妈妈，他能感觉出那种难过的氛围，但她始终都没有哭。

　　这一刻，穆时森感到自己的心，被明梓没有流出来的眼泪，泡得软软的。

　　隔着车窗，他看见她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春天的裙子，像春天一样轻盈曼妙。

　　突然，她惊慌失措地往后躲，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美丽的春天，又变得危机四伏。

　　穆时森马上跳下车，只见车后方，医院大门一角，一个戴头盔、穿黑夹克的男人一溜烟跑到马路边，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又有人偷拍我……”明梓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穆时森扶着她先上车，飞快地想了下：“八成是明书薇。”除了她，谁这么无聊无耻。
　　明梓也缓过神，觉得不足为惧。

　　穆时森发动车子，拐上主路，先扯了几句明书薇搞小动作的事，就和明梓商量定期做心理治疗。

　　明梓第一反应是哪有医生说的那么夸张，她就是没感觉到什么痛苦不痛苦的，硬要她去谈痛苦，她都不知道谈什么。

　　“过段时间再说吧，现在这么忙，项目马上就要启动了。”

　　穆时森无语，果然被医生说中了，她就知道逃避。
　　也没办法，不能赶鸭子上架。
　　只好等忙完这阵再说，看她还找什么借口。

　　-

　　一周后，杜伊苓那边有了消息。
　　明书薇同时和两三个男人保持亲密关系，其中一个还是有妇之夫。

　　杜伊苓把一沓资料拍在穆时森办公桌上：“怪不得她老使那些下三滥的招儿，她自己骚，看谁都是狐狸。”
　　还逼得别人也跟她一起蹚浑水。

　　杜伊苓恨不得马上就把浑水泼回去，淋她们一头臭水，让她们自己收拾去。“明书薇一贯在她爸面前装小白兔，不知道她爸看到这些资料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更严重的，杜伊苓无意中得知，明书薇的舅舅赵国华，明臻食品公司副总监，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收受贿赂，还放高利贷，他姐姐赵懿华也知情，但有心偏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明家的钱，喂饱赵家人。

　　不知有一天，明韬荣得知真相，又将如何。

　　穆时森翻着那些资料，心里犹豫。
　　若不管不顾反击明书薇，倒是能帮明梓出口恶气，可又担心明书薇反扑，再把明梓扯进烂泥沟里。
　　杜伊苓也是顾虑到明梓现阶段不适宜太耗神，需要静养，才没有直接上去拱火。

　　最后，两人商量，这事先按下不表，等明梓身心的状态调养一阵，项目也步入正轨，再找机会，秋后算账。

　　送走杜伊苓，穆时森从公司出来，开车回家。

　　一楼，小偏厅里，明梓正和团队的几个核心人员开会。
　　从医院出来那天，穆时森本来建议她先休息几天，明梓放不下工作，折中的方案是团队配合她居家办公。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落地窗上，一层金光笼罩着明梓，衬得她整个人很柔美。

　　大家投入地讨论着什么，穆时森站在门口也没人注意。
　　他瞧瞧玻璃门：“该下班了。”
　　助理张静抬腕看看表，告诉他：“穆总，还不到五点。”
　　穆时森：“我是说你们老板，她最近身体不好，让她早点下班，你们几个多加会班。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主管李文熙马上表示：“没问题。”

　　李文熙之前是经理姚保国的手下，深受老姚器重，有意提拔，老姚到总部后，明梓就把她提了上来，任项目主管。
　　李文熙感激明梓知遇之恩，再加上年轻有冲劲，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穆时森走到明梓身边，拉住她的手腕：“走了，别干了，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明梓拍开他的手：“你就不怕他们骂你虚伪，周扒皮？”

　　穆时森不服气：“我怎么虚伪了，活干好了，大家都有奖金赚，你在这盯着，反而影响年轻人发挥。”
　　又转头问大家：“你们会骂我吗？”

　　大家相视一笑，说：“我们怕你骂我们。”张静强调一句：“怕你骂我们霸占明总。”

　　明梓啐她一口：“乱说什么？”

　　李文熙笑道：“没有乱说啦，穆总希望你多休息，我们可不敢霸占你。”

　　明梓可招架不住这群促狭鬼，赶紧逃了。逃到院子外面，和穆时森一起坐在亭子里。生活助理送了下午茶过来，两个人边吃，边吹着风，看斜阳，把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过一会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项目的进展，大家心里都没有太着急，忙而不乱，扎扎实实往前推进。

　　这时，明梓的手机响，是老姚打来的，让她赶紧看集团内部论坛，有人发了对她不利的帖子，说她精神失常，已经去精神病院住院了。

　　老姚觉得不可思议：“谁这么缺德搞这种事，我反正是不信的，但董事会那边怕有不良影响，对于你的提案已经有点动摇了。”

　　明梓一时无话可说。
　　太可笑，太无聊。

　　穆时森看了帖子，气得直骂娘，tmd到底谁疯了！不是明书薇那个女人疯了，就是这世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