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情》春与星

13、第十三章 她们都疯了

　　滚就滚。
　　再多待一分钟，她就不是人。

　　明洋甩开门，穿着睡衣拖鞋就往外冲。

　　穆时森赶紧关门，想拦住她。
　　两位姑奶奶啊，这是要闹哪样啊。

　　明梓大手一挥，不要拦，让她走。

　　穆时森一愣，明洋已经越过他，摔门而出。

　　门发出巨大的“嘭”地一声，像狠狠砸在明梓心上。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着关上的门，感觉糟透了，像闷在湿漉漉的大雾里，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出口伤人，她也受不了明洋口不择言。
　　她们两个都是疯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都疯了。

　　她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心慌不安，手足无措，觉得应该干点什么，但不知道能干什么。
　　只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人身上：“穆时森，你说……你觉得……是不是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没有。”穆时森蹲在她旁边，轻声道，“你刚才说的那是气话。你们都在气头上，改天气消了，就没事了。亲姐妹还能真记仇不成？”

　　“我不是在说这个……不全是。我刚才说的也许有气话，也有真话，那会儿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见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正常，不知道是我错了，还是哪里错了。”

　　“先不说这些了。”穆时森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一个局外人，要考虑眼下的事，“先把明洋找回来吧，她正在气头上，万一一时冲动出点什么事……”

　　明梓深呼一口气，站起身，到明洋房间拿了她的手机，出来交给穆时森：“你把手机拿给她，让她打个车去外婆家。”

　　-

　　时近黄昏，夕阳映红了天。在明洋看来，残阳如血，透着诡异。整个世界都面目可憎。

　　她闷着头，往小区外面走。
　　想到自己出来什么都没带，打不了电话，也打不了车，只能步行去外婆家。

　　忽然，她听到有人叫她，回头，只见穆时森追了出来。

　　“我不回去。”明洋低头，两手抄兜，“你能给我点钱吗？”
　　“我哪有现金。”穆时森无奈地看着她，“以后出门再冲动，也记得带上手机。”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明洋打车到了外婆家，站在门口敲门，外婆抓着一把空心菜出现在门口。

　　外婆随口问：“你怎么来了？没跟你姐她们去玩？”一面掐着菜叶回厨房。
　　张梅映琢磨着，乔老太太过寿，一群小年轻都去凑热闹，那还不得趁此机会好好疯个够。

　　明洋不回答，拉着个脸，生闷气，像谁欠她两吊钱似的。

　　不说拉倒。张梅映也不问了，进厨房继续做饭。

　　明洋杵在客厅，过一会儿，到厨房门口站着，又走到餐桌旁坐下，又站起来，心一横，对着外婆的背影说：“外婆，以后我跟你过，再也不去我姐那，也不回家了。”

　　“你又怎么了？”张梅映不甚在意。
　　上次她跟她姐闹脾气，从酒店跑到这来，这才几天啊，两姐妹又处不下去了？
　　也罢，由她们闹去，任性够了，该干嘛还得干嘛，该回家还得回家。
　　不回家？怎么着，便宜那对贱货啊？不可能。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明洋一听外婆的语气，就不服气，什么叫她又怎么了呀，合着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她受了委屈，挨了欺负，还被看成作精，冤死她了。

　　一气之下，把这些天受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什么过年的时候，她姐如何被明书薇挑衅，她爸又是如何把她们赶出家门；什么今天明书薇又是如何羞辱她姐，她姐又是怎么拿她撒气的……
　　越说越委屈，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什么？大过年的，明韬荣把两个女儿赶出家门？
　　张梅映一口气堵在了心里。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哪还有闲心做饭吃。

　　她甩手把菜扔盆里，解下围裙，换上鞋，拿上包，开门就出去了。

　　明洋愣了一下，赶紧追到门口，问她干啥去，外婆不理她，抬脚进了电梯。

　　-

　　张梅映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往明家去。

　　一路上满腔怒火蒸腾，他们把她女儿欺负死了，如今她的外孙女也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真当她老太婆是死的！

　　明家新换了保姆，不认识外婆，看她是老人家，又气势汹汹指名道姓找老板，以为是老板的妈，也没敢怎么拦着，匆匆跑到楼上告知老板娘。

　　明韬荣留在乔家打牌，赵懿华因为女儿闹情绪，也没什么兴致，母女俩先回了家。这会儿正闷闷地在床上躺着。想到那女人留下的两个作精，一个比一个难搞，这个家只怕八辈子也过不了消停日子。

　　听说那女人的妈找上门来，还气冲冲的，赵懿华莫名恼恨，什么意思，现在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她家里闯？
　　她们一家真是小的老的没一个懂事的，没家教！

　　明书薇正坐在阳台上，给艾米亚发语音，口沫横飞骂明梓和明洋，一个疯，一个傲，都他妈的神经病，看见她们就烦，巴不得她们从地球上消失。

　　忽然，妈妈打电话过来，让她下楼接待明梓的外婆。
　　她一听就来气：“她凭什么到这来闹？！这是我们家，让她滚出去。连那两个神经病也不用理，自当她们死外面了。”

　　赵懿华听女儿这么骂，自己心里也舒服多了。又耐着性子劝解女儿：“看在你爸的份上，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你就替我去露个脸。”
　　“我不去。”明书薇往床头一靠，“我看见她们就烦。”
　　赵懿华又轻笑一声，道：“你不要怕她们闹，她们越闹，你爸只会越烦她们。你爸烦她们，你不就不用烦了吗。”

　　明书薇起身下楼，不情不愿的。
　　看见明梓的外婆，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您老人家有什么事吗？我爸不在。”

　　张梅映冷眼瞥她，一个晚辈，见了她连个称呼都没有，拉着个脸，两手揣到个兜里，傲里傲气的，像个什么样子。

　　明书薇读出了她眼里的批判，心里颇不服气，您老人家找上门来，对我们也没好脸，我称一句老人家，已经够给你面子的。

　　张梅映并不应她的声，转头只对保姆说话：“麻烦你请她妈下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谈。”

　　明书薇目光带刺斜了李姐一眼。
　　这老太婆一看就不是善茬，你看不出来？不知道替主家挡着点，也不问清来人何事，直接就把人领进来，忒不机灵，蠢相。

　　李姐看明书薇的脸色，左右为难，不知怎么做才好，只傻愣着不敢动。

　　明书薇转身在张梅映对面坐下：“我妈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越洋会议，脱不开身，你有什么事跟我谈。”

　　张梅映仍不理会她，继续对保姆说：“他们都忙，那就不谈了。不过还要麻烦你，帮我问一声……”两手按着膝盖站起身来，重重地叹口气，“是不是他们害死我女儿还不算完，非要把两个孩子也从这家里赶出去，心里才痛快？”

　　李姐初来乍到，老实干活，对主家的事不了解，不过问，也不出去议论，乍一听什么害死人，心中大骇，瞪着眼睛，像一只被吓懵了的鸟。

　　明书薇像被鸡啄了眼似的，猛地跳起来，惊叫道：“死老太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女儿死了，管我们什么事？”

　　她浑身发抖。
　　她想起过去的时光，七岁前，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妈妈说爸爸工作忙，月底才能回来几天。每个月月底的几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爸爸会陪她和妈妈，他们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像真正的一家三口一样。
　　快八岁的时候，妈妈说要和爸爸重新举行婚礼，再后来她和妈妈搬了家，住进了大别墅，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爸爸。

　　只是这个新家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姐姐，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妹妹。

　　她觉得她们就像外来入侵者。她从内心深处，不承认她们的存在，希望她们从这个家里消失，不要抢她的爸爸。
　　她希望她和爸爸妈妈，是一个真正的三口之家。

　　后来，她们吵架，那两个女孩告诉她，她的妈妈是小三，抢了她们妈妈的老公，她是私生子，抢了她们的爸爸。
　　她不信，她也不管这些。

　　就算如此，爸爸也是在和那女人离婚后，和妈妈结的婚，名正言顺，跟那女人没有任何瓜葛，这老太婆自己死了女儿，找她们算账，凭什么？！

　　张梅映脸色铁青，眼神冷峻盯着她：“我还没提你妈的名字呢，你就张牙舞爪地跳起来了，你这是心虚了，不打自招？”

　　她往前走两步，靠近大厅中央，扬高了声音：“我女儿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清楚。老公出轨，在外面养个小的，她心里有气，怄出乳腺癌了。本来做了手术，养着，也能有个活路，可是小三不让她活啊，故意让她知道有个私生子，她的病情就加重了，就活不了了。你们就称心如意了。”

　　张梅映痛叫着，不知该恨谁，恨狗男女，恨天恨地，恨自己当初没有拦着女儿嫁这么个男人，恨女儿不争气，但凡她争口气，自己好好活着，两个狗男女还收拾不了吗。

　　明书薇惊慌地冲到她面前：“你闭嘴，闭嘴，赶快从我家里滚出去，你再撒野，信不信我报警？”

　　“你家？”张梅映指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贱货！你报警，报啊，正好我有理没处说呢，看看是谁丢脸。”

　　“你有什么理，你女儿死了，是她自己短命。”明书薇被戳到痛处，不管不顾还击，非赢不可，“她摊上你这样的妈，她的命也长不了，老天爷让她得病了，是她活该，她该死，她遭天谴了，你跑到我家来闹，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为老不尊！”

　　张梅映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心跳加速，血液只往脑门上顶，胸口一阵绞痛，慢慢蹲下来，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