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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卫宫家的幸运邻居 ...

  •   既深爱又不爱,既无情又多情,既克制又放纵,既平凡又不同寻常,既高傲又渺小。
      矛盾的经纬线在她全身的血管中穿梭织网,她将每块悖论揉成星屑,洒向这个冬日也不寒冷的天空。
      ——第一章《卫宫家的幸运邻居》

      1.

      我是逐渐意识到自己并非第一次在这世上存在的。

      婴儿时期为他人注视的排泄感到羞耻,在母亲因疼痛而吸气时懂事地放轻吮吸的动作,无需父母教导便自觉避开各种暗藏危机的事物,比同龄人更早学会了自理,在幼儿园孩子们因一时兴起的争夺欲而拉扯时,我已经察觉到股市的虚假膨胀而劝爸爸早点撤退了。

      因此,长到五岁时除了接种疫苗外身上没有任何新增伤疤、没有闹矛盾的伙伴、没有做过让父母头疼的行为,甚至曾经灵机一动的提醒让家庭经济得以在时代泡沫中保存,我被双亲拥吻,被他们骄傲地盛赞为“冬木的强运天使”。

      “强运”我姑且赞同,“天使”什么的太幼稚了吧,我将柔顺短发下那张发烫的圆脸颊塞进母亲皂香味的怀抱。

      2.

      本着健康生活、长命百岁的原则和目标,我总会散步观景来活动身体、保护视力。当然,在我这里只有每天在家睡觉是一成不变的,休闲的地点时常更换,以免自己从心理上感到疲劳。

      在明媚的阳光下惬意地行走片刻后,我坐到公园的长椅上安静地享受着携带隐隐花香扑面而来的春日和风。

      张开手掌,看着粉色洁净的指甲因为涂抹了护手霜而光滑晶亮,我感到非常满意,接着按摩起因握笔写字而有长出薄茧趋势的手指。

      事毕,我抬起了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小广场上聚集了几个玩耍的孩童。

      这时候顶着一头无比自然的红色短发的小男孩进入了我的视野。

      3.

      周末是固定的和妈妈一起外出采购的时间,走过十字路口、遇上攀谈的熟人长辈、看到了熟悉的店面,男孩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无意识地环顾一下四周,却被一个皮肤格外白皙的身影吸引住目光。那人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自己的手,全然没去注意身边的情况。

      女人朝男孩注视的方向看去,说:“妈妈先去超市,你要在这里玩吗?”

      待她的身影被店门完全遮挡后,男孩向孩群走去,甫一站定,便与那双与发色一致的黑亮眼睛对视上了。

      离近后看得更清楚了,这个比他稍长的女孩脸庞圆润,皮肤是血气充沛的健康粉白色,头发中长,脑后束着一指长的“小啾啾”,前面垂下绒绒的碎发,精致的女相外另有一丝男生气。就像一颗光滑圆润的红苹果。

      即便有碎发遮挡,男孩隐约察觉到女孩皱起了眉头,她走了过来,眼神格外认真。

      4.

      “你没和家长在一起吗?”

      不是不耐,不是斥责,而是像大人一样带有关切的询问。

      不远处有几位持续关注这边情况的成年人,看神情和举止大概率是那些孩子的家人,而只有这孩子是明显的个体。尽管第一想法是“他的头发真奇怪”,我还是上前询问,以免不幸事件发生。

      在了解情况并察觉到男孩并没有玩耍意愿后,我自觉担起“姐姐”的责任,牵着陌生男孩的手,来到超市门口等待。

      看着矮我一头的男孩,此刻我的内心不再平静。明明是彻头彻尾的东亚人种,却有着堪比凯尔特人的棕红发色,这是她在深色发人群中发现的首个例外。

      将疑问在心中反复咀嚼后,我说出了自感冒昧的问题:“请问,你的头发一直是红色的吗?”

      不出所料,我得到了个仿佛在说“莫名其妙”的眼神。

      5.

      “你的头发一直是红色的吗?”

      为什么这么问?男孩心中疑惑,但还是点头回应。

      随后他感觉到那只温暖的手紧了紧,近距离下能清楚看到女孩眉头紧皱又放松,随后摆出笑脸,和他交换起了个人信息。

      他将女孩的名字、学校、年级记在脑海,待对方完毕后,开始说起自己:“我是……”

      一只大手盖在头上,恰巧打断了他的发言,“要回家喽。”采购结束的妈妈自然地说着。

      被牵手离去的瞬间,店铺的玻璃门将将阖上,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打断了孩子的交谈,他们不得而知。

      6.

      我挥了挥手,向离去中回头的男孩示意。

      将疑问压在心间,视线转回那片休闲区域,一个向孩群走去的面容清秀的橙发青年进入视野,同样是无比自然的发色。

      “什么鬼。”我嘴唇下撇,吐槽难以抑制。

      7.

      将今日所见告诉父母后,他们却不以为奇,甚至在我的一连串追问下,坦然地摆摆手说:“你又没问过。”

      “别说红发了,蓝的紫的绿的也有哦。”突然发现自己心智早熟的女儿居然不知道这点小常识,母亲顺势在冲击女儿世界观上添柴浇油。

      “我不信,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被打击到的我摆出死鱼眼,无精打采地说。

      “你还要上学呢,等放假吧。”母亲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剥着饭后橘子,一边回应我的话。

      这时候正在刷碗的父亲探出头来提醒道:“昨晚她的学校瓦斯爆炸,通知了停课一周。”

      好耶。我的唇角上升了微不可查的弧度。

      8.

      向各自的单位申请调整了工作后,挤出一周时间的父母带我离开了冬木町,趁着旅行旺季来临前痛痛快快游玩了一番。

      见了世面的我自然是后知后觉地给脑子补充上了“人的发色多种多样”这个常识,也将那天的两人忘在脑后。

      最后一天晚上,洗漱过后我们坐在酒店床上调换着电视频道,但期待娱乐节目的心情瞬间被冬木大火的新闻报道冲垮。

      不少木质建筑在大火烧灼中已荡然无存,而官方圈定的受灾范围里,她的家就在其中。

      正当我感到一阵后怕时,父亲抚摸了我吹干后翘起的头发,说:“安心啦,为了防偷窃我把重要物品都带上了,银行里的钱一点没少哦。”带着些许无奈,他换上笑容提振我的精神。

      母亲亦是将我搂紧,安慰道:“我们可是幸运的一家啊。”

      9.

      回到冬木后,我们用政府赔款和部分存款在城市另一边的和风住宅区买了房子,添置了生活用品后便住了下来。

      好在学校和父母单位都安然无事,我们的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

      一天,我们比往常提前半小时结束了晚饭,父母准备了礼物,带着我拜访新邻居。

      他们说那家是一对父子。

      在两家寒暄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男孩,然而在我微笑、点头、挥手三连示意后,他却有些迟钝地扯出生涩的笑容作为对我的回应。

      在大人好奇的目光中,我将那日的事情说出,男孩却微皱着眉。

      卫宫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抱歉,这孩子因为火灾记忆有些混乱。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吧,他叫卫宫士郎,我的孩子。”

      “你好,士郎,我是■■■■,请多指教。”我握住了他的手。

      像故障的机器突然恢复正常一般,男孩痛快地露出笑容。

      10.

      也许真如父母所说那般,我们是“幸运的一家”,他们在各自单位均升职加薪,我们的生活进一步富裕。不过相对应的他们更忙碌了,频繁出差,家里时常留我一人。

      对此我接受良好,但还是选择和同样是家长时常不在家的卫宫小弟一起生活,在卫宫家吃饭,在自家睡觉。

      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是个烹饪能力只有5 的渣渣,只会煮泡面……

      11.

      卫宫大叔经常一两个月不在家,因此我遇见他的次数很少。即便这样,那道充满活力的少女身影总不会缺席。

      在得知藤村大河是极道家女之前,我是不会把她和“极道”这个词联想起来的。

      在卫宫家的豪气道场里,少女时常穿着一身训练服,认真地指导士郎剑术,然后在卫宫切嗣的夸赞中扬起粉红羞意的一笑。

      我对锻炼从来都是按需进行、点到即止,所以一日训练量达成后便会坐在一旁休息。

      被一番指导的卫宫士郎脸上尚存红晕,那是和大姐姐亲密接触的羞怯与技艺精进的兴奋,我看出了藤村大河对卫宫切嗣的朦胧情愫,便对着坐在身边的卫宫士郎说:“士郎要眼明心亮点啊。”

      他发出困惑的一声。

      12.

      我不奢求成为人中龙凤,但也不甘心沦为平庸,所以在学校这种弱竞争环境里,我会主动争取那些优秀光环。

      学生会会长、优等生、运动健将,消耗一点心力就能做到,无需过分勉强自己。

      除此以外,通过每日运动和健康饮食来应对青春期的发胖与皮肤问题,绝不给明天的自己留下任何疑难。

      “今天不吃天妇罗吗?”卫宫家的大厨看到我端的餐盘,问道。

      我摇头说着:“再吃就要长痘了。”

      卫宫士郎叹了口气,淡然地评价道:“自律得像个怪物啊你。”

      我还是有吃辣的癖好的。我在心里无声反驳。

      13.

      他有两个无血缘关系的姐姐,一个天然呆的剑道高手,一个清醒克制的优等生大小姐。

      前者因老爸而来,出现在卫宫士郎的世界;后者则来自被大火烧却的过去。

      但他对过去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场惨绝人寰的火灾之中。

      “我以前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双黑眸沉静清亮,“你本来要说的,被你妈妈打断了,没能告诉我。”说着,她将手盖到棕红色短发上,就像她所说那般中止了卫宫士郎对过去的回忆。

      14.

      那家伙有些反常。

      以往吃饭比谁都要专注的她,今天却把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发条短信,到了晚上藤姐都睡了她还没停下。

      两人在客厅看着晚间节目,她转头说:“怎么了士郎,电视不好看吗?”她察觉到那道频繁看过来的视线。

      “那就帮我回下信息吧。”她笑着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递了过来。

      卫宫士郎用手挡住,说:“那是你的恋爱对象吧,这样不好。”

      相识后的几年里,他这个邻居便因为优越的条件收到不少告白,少女起先并不在意,升到中学后突然对恋爱产生了兴趣。像在商场里挑选商品一般,遇到中意的便交往,三分钟热度褪去就火速分手。

      卫宫士郎有些同情手机对面那个丝毫不知自己的情话被第三人得知的悲剧少年。

      手机被塞到他手里,她说:“你可以先看看聊天记录,模仿我的语气回复他,我先看会儿电视。”

      然而晚间节目的目标观众显然不是青少年,翻过聊天综艺、不知前情的电视剧后,停在了正在播放地理纪录片的频道。

      慢节奏的按键声在耳边响起,她瞥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看聊天记录。

      “怎么样?士郎也觉得那人很无趣吧。”丢下无聊的电视,她靠了过来,趴在少年坚实温热的肩上。

      “这样评价恋爱对象的你真是无情啊。”长久相伴早已溶解了隔膜,少年遵从本心自然又犀利地吐槽起同伴。

      她圈起少年脖颈,将更多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背上,贴着那只微凉的耳朵,语气似乎委屈地说:“我已经很尽心了,在朋友面前给他长脸,送他名牌手表满足他虚荣心,他却毫无新意,整天用逛街看电影和无聊情话敷衍我。

      你的心多偏向我一点嘛,士郎弟弟。”

      清甜气息混着体温扑上来,热气拂过侧脸,那股瘙痒像树木般毫不留情地瞬间扎根在心间,每一次延伸都是从心头发起的震颤。电视旁白的声音忽远忽近,伴随着打乱的呼吸一点点加快着他心跳的节奏。

      她覆盖着少年的手,在手机上打出分手的字样,点击发送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将垂下的发丝挽在耳边,少女伸手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快速跳动的心脏,说:“控制自己的欲望才是好孩子哦,士郎。”

      她的神态像发送的文字那般无情冷漠,仿佛泼了一盆冷水,令他不自觉地打了冷颤。

      15.

      其实辣菜是我的最爱,但为了避免长痘,我往往一周只吃一次。

      这次我来到一家以麻婆豆腐为招牌菜的中餐馆,买一瓶冰水后独自坐在靠墙的位置,品尝着鲜辣嫩滑的菜品。

      但我对辣的忍耐力并不强,吃几口后就要消耗一张纸巾擤鼻涕,喝口冰水后再开启新一轮痛并快乐的饮食,所以我总是独自一桌,以免影响到其他食客。

      不过店家今天貌似生意不错,各桌都坐满了人,以至于一个身材健壮的黑衣大叔选择和我这个学生拼桌。

      店员将餐品放在我对面,同样是麻婆豆腐。

      该怎么形容他的进餐过程呢?一口便将被豆豉酱料和红艳汤汁浸泡入味的豆腐吃下,再慢慢品味其中的滋味,那张五官深邃的面容很快浮起一层薄汗,他解开衣衫,银白的十字架在黑衣为底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比起我擤鼻涕到鼻下破皮,吃到嘴唇微微红肿的样子,他真是赏心悦目多了!

      将纸团精准丢进垃圾桶后,我再次埋头吃菜,忽然听到一道成熟低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还要吃呢?”诧异间,我仿佛听到了他低音震颤时鼻腔与胸腔共振的嗡鸣,尾音在即将消散前又留下半拍绵长的余韵。

      “因为好吃啊,尽管过程是痛苦的,结果却是美食带来的享受。”我不经思考地说出心里话,感觉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发出声音低沉的一笑,“这样吗。”

      吃过饭后,用湿巾擦净唇边的油脂,照着镜子将面霜涂抹在泛红的鼻下和唇周,再擦上一层轻薄的润唇膏,我这一餐算是完毕了。

      将物品收拾好后,我顶着红扑扑的脸向正在吃第二份的大叔告别。

      16.

      我来到穗群原学园就读,因为喜欢气派宽敞的弓道社道场,便抛下藤村姐所在的剑道社,转而加入了弓道社,为此我后来哄了藤村姐两周。

      和初中一样,学生会会长、优等生、运动健将、美女,我的标签没变,被追求的处境也没变。

      但青春期激素分泌带来的影响已经过去,我的恋爱心也收回了一点,高二结束时只交往过两个,结果其一是个疯子。

      17.

      我被藤村姐评价为“收集癖”,每一任男友都是不同的类型,有元气正太、高冷学霸、拽气体育生、温柔学长等,那个人则是可怜小透明。

      第一次是在天台遇上独自啃面包的他,第二次是在地铁上他因起身让座慢了而被刁蛮老人责骂时,我叫来巡检员解围。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已然忘记,唯独那一次仍令我记忆犹新。

      那是一次体育课后,我走到露天洗手池时他正在洗脸,见我走来,他用手指将打湿了的刘海梳上,露出羞赧的浅笑。

      看到那张沾有水渍的清秀面容,我见色起意了。

      我们顺利交往,在得知他与离婚后的母亲生活,而母亲因为担心而控制欲强的情况时,我对他升起了一丝怜悯意味的原始母爱,于是他成为了我恋爱经历中最尽心的一位。

      但热度终会褪去,我对将脆弱小透明改造成阳光大男孩的养成系玩法不感兴趣。就像看小说时主人公追求成功往往是读者热情消退的节点,因为成功前的情感拉扯更吸引人,而拥有是最有效的祛魅手段。

      所以,我在期末考试后提出了分手。

      18.

      当天晚上,在卫宫宅用晚餐的我、士郎、藤村姐都听到了狂拍大门的声音。

      我和卫宫士郎出去查看情况,他打开门,外面还举着手欲拍门的正是我那个前男友。他先是有些错愕,但见到卫宫士郎身后的我时立马愤怒起来。

      “你果然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你才要分手的!”

      看到我无动于衷的表情,他不由分说地和卫宫士郎打斗起来。显然,他挑错了人,他或许能打赢我,但敌不过这个身量看似单薄、却每日健身、有一层薄肌的卫宫。

      他输给了这个即将国一的学生,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他成功地在卫宫脖子上挠出两道血痕。

      我将卫宫拉到身后,对坐在地上、一时使不上劲的前男友说道:“我只是你的前女友,不是什么救世主,不要分个手就好像天塌了一样。我自问并未亏欠过你,送你礼物、补习功课,怎么说都是我出力最多,如果你的初吻很值钱的话,尽管开价。”

      我跑到客厅,在藤村姐疑惑的目光下掏出钱包里的现金,再回到门口塞他手里,“五万日元够不够?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别总想着恋爱。”

      “啪!”的一下,我关上大门锁好,不再理会门外的人是何种感受。

      正当我因为卫宫无辜受伤而自责难言时,他突然笑了起来,轻松地说:“'学生就要学习,不要恋爱'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陌生呢。”

      我无奈地笑着应对他的调侃,他又说:“总之,先处理伤口吧,进屋后你帮我挡一下藤姐的视线,别让她担心。”

      卫宫宅面积很大,大门口发生的事情藤村姐并没听清楚,见我们没继续吃饭、反而是往里走的举动一时觉得奇怪,被我们糊弄过去后便没再多问。

      我捏着吸满碘液的棉签在他伤口处轻轻涂抹,屋内一时无话。

      “......那家伙看起来性格有些偏执,你还是处理好这段关系吧,今天的事不要再发生了。”他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的气氛,垂眸说着。

      “嗯......”我没兴致在他面前吐槽什么,这种阴暗的恶意分享出来只会让其他人也情绪低沉。

      伤口消毒完毕,我低头收拾起废弃物,卫宫的身体恢复极快,并不需要再多做什么。

      19.

      第二天,我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坦白,前男友虽然有些生气,但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和察觉到周围人偶尔的窥视后,他还算通情达理地接受了分手。

      我收缩起胸腔,像是要将过往的霉运全都吹走一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这个假期过后,我便升入毕业班了,学生会会长、社团干部等职务我都会辞去,专心备考大学。

      但假期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续餐费,给卫宫家的个人伙食费。

      我自认为和卫宫家的关系不如藤村姐,卫宫士郎可以接受监护人藤姐每日蹭饭,但我这么做大概会不耐烦吧。所以我在卫宫宅的每顿饭都有支付费用,也算是帮他贴补家用吧,毕竟他才十几岁就开始打工搬运重物了。

      对于烹饪,我没兴趣也无压力迫使去学,因为仅需穿过一条马路就可以吃上新鲜热乎的饭菜,因此我的厨艺几乎零进步,卫宫宅成为我出入第二频繁的地方。

      不过,卫宫偶尔也有忙不过来的情况,他产生过教我做饭的念头,但看到我几次灵机一动的实操大失败后,便无奈地接受了做三份饭的现实。

      “也许这就是'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必定会关闭一扇窗'吧。”他无力吐槽着。

      20.

      卫宫进入穗群原读高中一年级,加入了弓道社,藤村姐顺势成为社团顾问,于是……我们中午吃便当更方便了!

      不过在他几次送饭引发舆论后,我便自己去取便当独自就餐,有时在教室,有时在餐厅,或者在天台。

      而在天台,我遇到了知名一年级富家小姐远坂凛。

      “总感觉凛会是比较骄傲的人上人类型呢。”我们并排坐在天台,享受着短暂的休闲时间。

      “为什么这么想?”远坂凛转头看向身边这位前任学生会会长的国三学姐,甫一入学便听闻她的大名,铭记远坂家训的远坂凛不甘屈居人下,便暗自将其视作目标和对手来激励自己。

      我看着她,弯起了唇角,“优雅华丽的大小姐实则有着自己的小脾气,被人惹到就会从成绩、交际等各方面碾压对方,而羞涩时会用骄傲作为伪装,不可爱吗?”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我的真实个性被她完全说中。她低声笑着,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自己那明媚样貌微笑时给人的冲击,微风是不是将她的长发吹到我的脑后,不然我怎会感到蔓延至尾椎的酥麻。

      远坂凛单手挡住发烫的侧脸,嗔道:“别胡思乱想了!”

      21.

      自从卫宫士郎打工骨折后,家里来了位名叫间桐樱的小妹妹,间桐这个姓氏我有印象,初中时学校举办了以冬木町为主题的摄影比赛,为了采样,我骑着单车走遍了新都和旧区。

      看到那座古老气派的洋风建筑时,我随手拍了一张当做标记,并和那家的老人闲聊了几句。

      回忆结束,看着小妹妹在卫宫的指导下做出不错的饭食,我先是有些羞愧的不自在,但想到我是被卫宫士郎钦定的“偏科战士”,便心安理得地和藤村姐一起作“无用的大人”了。

      22.

      今天,我化了妆,穿了颜色淡雅的和服,与那已升职远派海外、特意回国的父母一起参加学校举办的成人礼。

      即便相隔甚远,我们也时常通话联络感情,所以这次相见并未缠绵多久。仪式结束后,他们便驱车游玩,顺便给异国同事购买伴手礼去了。

      在便利店店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是否成年后,我买了一罐啤酒。虽然法律规定的喝酒年龄是20岁,但在这个15岁能打工、16岁能结婚生子、18岁步入社会的国家里,很多人对于犯禁一事都是心知肚明。

      掏出钥匙进入卫宫宅,打开电视喝起啤酒,等待三人回家。

      23.

      “藤村老师,学姐还在睡觉,要叫醒她吗?”间桐樱有些为难道。

      “当然啊,马上要开饭了。”藤村大河豁达地回答,然后伸手摇晃着侧枕着矮桌熟睡的少女。

      少女紧皱着眉嘤咛一声,忽然紧握着藤村大河的手臂直起身来,刷了睫毛膏后眼睫纤长的双眸不清醒地半眯着,双手向前攀援,抱住藤村大河的肩膀靠在怀里,一边嘟囔着“藤村姐,好喜欢”,一边挺起脖颈向藤村的侧脸蹭去,最后在她脸上留下一抹淡淡的红唇印。

      这边本想将少女拉开的间桐樱缩回了手,向几人道歉后脸颊微红着离开了今天不正常的卫宫家。

      骨折痊愈后重回大厨之位的卫宫士郎关掉水流,说:“这家伙是喝酒了吧,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瓶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藤姐你先把她扶到床上吧,我现在做点醒酒的东西。”

      做了一碗汤汁后,他端进屋里,藤村询问是否要帮忙,他说:“我一个人就行,藤姐你帮我把蔬菜洗了吧。”

      门关闭后,将醒酒汁放在桌上,伸手欲将人扶起。

      然而床上之人因先前的扭动,早已使低挽的精致花苞松散开来,服帖的衣裳领口也被醉酒之人嫌热扯开。

      她双眸微张,少年那头亮色的红发激起了脑中久远的记忆,唇彩被蹭花了的嘴唇一张一合,“shi-rou”以温吞而暧昧的方式唤出。

      “什么事?”卫宫士郎脸颊开始发烫,他单膝压在床上,凑近了倾听酒醉者的发言。

      “哼……士郎要做我的……家政系男友吗?”低声一笑后,她抓着少年的肩膀向自己拽去,神态迷蒙地说出这句话后,一只手按住那人的后脑,湿润软滑的舌尖舔上那人因诧异而微张的嘴唇,留下晶亮的一抹。

      “喂!”大脑空转一瞬后,反应过来的卫宫士郎用手背挡着嘴唇,掺杂着羞意的抱怨变得混沌模糊,“你怎么有酒后乱亲的毛病?戏耍人的恶趣味吗?!”

      而做出令人心慌意乱之行的罪魁依旧双目朦胧,散发着酒气的双唇吐露的言语不再清晰,一番嘟嘟囔囔下来,他只略微听清了一个字,“不”。

      24.

      清醒之后,我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向冒犯过的二人忏悔。

      “当时的情况说来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老师我还是要警告一下,不到年龄禁止喝酒哦。”藤村大河不甚在意地笑着,然后摆出教师的严肃表情指责道。

      我点头如捣蒜地答应着,然后抬眸看向自我清醒后一言不发的卫宫。

      他沉默良久,直到藤姐都感觉疑惑地盯着他,才干巴巴地憋出几个字:“下不为例。”

      然而没有他的说明,记忆断片的我是无法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在屋内的情况他一丝也未透露,我依旧是积极点头,只当他不耐烦我喝酒这件事。

      25.

      历经一年的专心奋战后,我进入了东京大学,在车站和大家拥抱告别。

      我结交了新的朋友,繁多的课程、全新的学习形式和丰富的校园活动占据了我每日的绝大部分,我逐渐将冬木町的人和事抛在了脑后,只有在和朋友走路去餐厅偶尔嫌弃路途太远、走路麻烦时,会想起卫宫家的饭。

      26.

      冬木的冬季并非寒冷到难捱的程度,大学春假开始,我便回到了故居。

      因为离校前事先约了家政人员入宅清洁,所以简单收拾下行李后便不需要再做什么,我将便携电脑带到了卫宫宅,一边做课程作业一边等待。

      ……

      门被打开,我对着来人笑道:“欢迎回来。”然后看到仅有他一人,问:“咦?藤姐和樱不来吗?”

      27.

      那次打工受伤后他便退出了弓道社,学校无事、没有打工安排时便会早早回家。

      背对着橙红的晚霞,他插入钥匙打开大门,为轻易程度感到一惊。他怀揣着下意识浮现在脑海的猜测,一步步向前走去,拉开了门。

      “欢迎回来。”许久不闻的声音传至耳畔,多日未见的身影坐在桌边。

      明明只长了一岁,却是质变一般突然从少女转身变成一位成熟的女性。她做了发型,发尾微卷;化了彩妆,容貌更加明媚;换上凸显身材的衣装,如玫瑰般盛放,精致且娇艳。

      “哦,樱今天家里有事不来了,藤姐要准备测验,会晚点来。”与心头猛烈的跳动相反,他的回答流利得自然。

      28.

      我收起电脑,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相识十余年的少年,洗菜、切菜、收拾桌台、开火烹饪、调味品尝、装盘,然后做下一道菜,这套动作我同样看了那般长久。

      灶火边的温度永远比其他地方高,我站在他侧后方,时不时拿手帕帮他做擦汗这种下手中的下手活计,或者握住他的一边肩膀,从后方仔细端详。

      他毫无反应,是不是因为与我和藤村姐相处久了,早已不再将我们当作正常女性看待了?

      不知道是不服输的心态作祟,还是被蒸腾的水汽熏昏了头,我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抵着锁骨窝,口齿完全张开会略感阻碍,故而有些模糊地说:“士郎做大餐的样子很帅气呢。”

      我感受到身前胸腔的震颤,听到那声空气传播与骨传导相混合的浅笑,是与那个麻婆豆腐大叔成熟的声音截然不同的清透的少年声线。

      但同样令我回味不断。

      我含住近在咫尺的耳垂,此刻的心思在之后回想起来大概是整蛊吧,大概。

      能感觉到紧贴着的健壮身体瞬间僵直,连手持的厨具也停止了翻动,把一向专心做饭的卫宫吓成这样,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牙齿轻咬着柔软的耳垂研磨,原本的微凉被口腔同化成了一致的温度。

      我松开嘴巴,看到那小小耳垂通红,悔意上涌,压倒了作乱的心,我在他颈侧留下歉意的轻吻,不再有所动作。

      大概不到十秒的时间,他恢复了正常做饭的状态;半分钟后,他扭过头,眼角微红,似乎残留泪花,说:“你……”

      没等他说完,我道歉道:“对不起啊,士郎。”

      可他却愣了一下,随后一言不发。

      29.

      我的睡眠时间随着学习阶段的深入不断向后推迟,在偶尔几次熬夜导致眼下乌青加重后,我便要求自己哪怕不睡也要闭上眼。

      我躺在床上,沉下心来放空脑袋,五感先是敏锐再是钝化,起先我能听到室外的风吹,哪怕今晚并无大风,后来我连胸膛起伏磨蹭布料这样近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是入眠的先兆,我的意识渐渐昏沉,但我的一番努力突然被一阵刀枪剑戟拼搏之声给摧毁了。

      敏锐地判断出声源在卫宫宅后,我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却被无端产生的仿佛要将我完全吞噬的莫大恐慌给阻拦在门内。

      “我……在害怕?”我的声音在颤抖,双手也在无法控制地颤动,最后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就这样,我这个胆小鬼枯坐了一夜,直到睡意将我击垮才闭上了眼。

      明明要求自己不能熬夜,却整晚未睡。实在扛不住的我直接睡到了下午,以至于错过了早、午饭,打开手机后看到卫宫发来的几则短信,想起对方在学校上课便删掉了即将发送的回复。

      随便穿了身休闲装后,我又来到那间中餐馆。奇妙的是,明明不是饭点,那个大叔依旧在吃麻婆豆腐。

      神啊,不会是唯爱麻婆豆腐的地缚灵吧。不困但饿的我咽下无力的吐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份不辣的菜。

      我专心填饱肚子,视线只停驻在餐盘上,没有留意任何其他地方。又细嚼慢咽吞下一口饭后,那个大叔起身离开,我听到他说:“最近冬木凶案频发,年轻女性要注意安全。”

      我抬头看去,几年不见他身材依旧健壮,仍是不变的黑衣和中长发型,他垂眸向下看,我不知道其中有无笑意。

      “多谢提醒。”用纸巾擦掉唇上油脂,我笑着回应。

      回到家后,我打开电视,恰巧此刻有午间新闻的重播,看了一会儿后,我关掉电视。

      深呼吸一口气,安静地思考了两分钟后,我开始打开箱子收拾行李。

      一路坐车来到临近的城市,我的不安还未消退,又辗转到了更远的一个城市。

      到了酒店安顿好的我身心俱疲,深夜入睡前,我在那条未回复的短信里打上字,按了发送键。

      To 卫宫士郎:我去旅游了,之后两周不用做我的饭。

      30.

      我是被藤村姐的电话叫回来的。

      她在电话里催促道:“已经两周了还不回来吗?冬木已经安全了,我和士郎都在家里等你啊。”

      回家当晚,我们三人吃了顿大餐,因为已经过了20岁的年纪,我和藤村姐合法地喝起酒来。

      当然,我不想再出当年的糗态,每次碰杯都只是稍抿一口,于是当我只是两颊粉红时,实诚的藤村姐已然醉倒睡去。

      卫宫将她扶到床上,我则收拾起残羹冷炙,之后两人你刷碗我擦桌,客厅很快恢复了整洁。

      我们并排坐在桌前,一起看着才开始的电视节目。

      看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我说:“总感觉两周不见,士郎变了很多。”

      脸和身材没变,头发相比以往长长了一点,我只是隐约感受到构成他的某份存在发生了改变,但说不清道不明。

      “不想说就不说吧,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抚摸着他的后脑,将他视作幼童来进行拙劣的安慰。

      我踌躇了一会儿,说:“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听到了冷兵器搏斗的声音,士郎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猛然看向我。

      我被他的动作刺激地心跳一滞,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关键,但依旧得不到回答。

      “是不能说的事情吗?”我说。

      他闷声回应。

      “和最近接连发生的惨案有关系,对吗?”

      他点头。

      “那……你还是正义的吗?”我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的任何细微变化,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眼神飘忽,只是坚定地对我说:“我阻止了一个惨案,虽然这个胜利没有任何奖励,但有人不会因此无意义地死去。”

      如果我不是我,他不是他,可能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国二学生的话。

      但我是我,卫宫士郎是卫宫士郎,是那个继承父亲意志、立志成为正义的伙伴的男孩。

      看着那双棕色眼睛,我无法否定其中的坚定,因此我相信了他所言。

      “我明白了,士郎还是那个正义的使者。”这一刻,我首次将他置于高处。

      没有姐弟之分、男女之别、雇主和大厨、青梅竹马这种人为的标签,我抬眸仰望起这位尚存稚气的少年。

      我愉快地笑了,直起上身跪在他身前,双手抚上他的面颊,在其额头正中印上轻轻一吻。

      “作为普通人,我献上一吻,感谢你的付出,卫宫士郎。”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卫宫家的幸运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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