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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叛出 ...


  •   咸阳宫

      雷电交加,倾盆大雨转瞬即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又令人生畏的气息。

      朝堂上的帝王俊逸的眉眸间是令人窒息的威压,可面上却喜怒不辩,一道凌厉的目光直逼得堂下狼狈不堪的卫尉军统领浑身冷汗岑岑。

      “陛下恕罪,是臣等无能,护卫不力。”

      离开王座,帝王的右手压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凉凉地瞥了一眼右侧的位置。

      那里,本该站着一个人的……

      可是如今那人却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起背叛了自己,将自己的脸面和整个帝国的尊严当着全天下人践踏在脚底,你们怎么敢……

      嬴政紧握着腰间佩剑,眉目间酝酿的风暴让庙堂下的臣子个个噤若寒蝉。

      “父皇,夷安心智单纯,涉世未深,她只是一时被人蒙蔽双眼不识对错,绝非是……”

      公子扶苏瞧着高位之上君父的动作,心中暗道糟糕,夷安啊夷安,你难道不知父皇他最恨背叛吗?

      “哦?是吗?你是她的兄长,寡人是她的君父,她是寡人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样的心思,寡人难道不知?还用你来提醒寡人?”

      嬴政唇角噙着冷笑,声声诘问直问的扶苏稽首无言,此刻父皇雷霆震怒,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扶苏知道他的父皇,一心成就秦国霸业,数十年的厉兵秣马,操劳勤政才有了秦国如今的局面,他是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威严和政权的,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为心爱的女儿。

      嬴政站在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悠远而又冷漠,若干年的疼爱,竟换得的又是背叛。

      赵夷安……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明知道朕最不可触及的逆鳞在哪里依旧不知死活的挑衅。

      “李斯。你如何看?”

      “公主金枝玉叶,又心思单纯,未经历过险恶,想来是无法明辨是非,被奸人蒙蔽了双眼才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公主,缉拿叛臣盖聂归案。”

      “你有主意了?”

      “公主先前在王宫到处寻找丽娘娘生前身边的侍婢,后来又频频出动人手在各地暗访,直到三天前才回到咸阳宫中,近期盖聂便叛离了陛下,臣以为这并非巧合。”

      “李斯,就交给你去办了……把夷安给寡人带回来。”

      嬴政说完凉凉盯着李斯一瞬便漠然转身离去,李斯拱手作揖,身躯僵硬片刻,如芒在背。

      盖聂和夷安公主刚逃离咸阳,陛下态度不明,自己便已然将一切审了个彻底,若说没有事先算计,那么揣度上意此罪一;若说算计了夷安公主,陛下雷霆之怒自然是会杀了爱女,可是以后呢?自己在陛下眼中还有什么余地?失了帝王宠信,自己还剩下什么?

      当初自己当众上谏立郡县而废分封制,已然是将王氏宗亲得罪了个遍,永远只能依靠陛下的信任而活着,如今……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是夜,明月高悬,繁星满天,这片苍穹下人生百态,有的人在对月小酌或可能还吟诗赋词,有的人在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或沉入梦乡等待第二日初阳升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可是有的人却刚刚经历过一波逃亡,辛苦地走了一天,此刻背上还背了一个累赘。

      赵夷安静静伏在盖聂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觉得很难过,父皇他竟然真的对自己下杀手,而自己竟真的背叛了他……

      想着想着赵夷安的泪没忍住滑落眼眶,落在了盖聂的颈间。

      “是盖某连累了殿下。”

      “不怪先生,这是夷安自己的选择。”赵夷安低着头神色落寞地靠在他的背上,也懒得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了。

      殿下,她如今算哪门子殿下?背叛了国家,亲族,姓氏,她再也没有家了,永远回不去了。

      就算能回去她也不会回去了,父皇手中征战六国统一的刀剑已经收不住了,他现在宠信那些阴阳家的术士之流,奴役百姓,大肆修建宫室。六国统一之后,他已然被空前的胜利和功绩迷了双眼,他可能早忘记了自己的初心。那颗雄心壮志的心已渐渐被权利腐蚀,他并没有让百姓休养生息过上安宁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对他的信仰崩塌了,而这些年自己实在是瞧得累的很,如此离开,就算是解脱吧。那先生呢?先生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是忘恩负义的叛徒?还是对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赵夷安这些年虽然缠着他,可是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从也不敢给自己幻想,更不敢去盼望些什么,宫闱深深,她尽量藏住自己的心事,不给他带去烦恼。

      可是如今离开了秦宫,她是不是可以去喜欢自己曾经不敢碰触的人?可是她又有些害怕,他若是……厌弃自己的感情怎么办?陪他找到那个孩子,之后呢?自己和他又何去何从?

      “先生找到那个孩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赵夷安半晌才悠悠开口问道。她想,自己定然是疯了。

      可是他没有答她,赵夷安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内心笑自己自讨没趣。

      她没有抗住浓浓的睡意袭来终究还是阖上了双眸深深地睡了过去,连后面盖聂放下她的时候都没醒来。流亡之人这样的警惕心实在太弱,可是她实在信任她的先生。

      夜风中盖聂望着漆深黑夜里的月色,神色浅淡,他的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剑柄后,继而沉下了眸子。

      打算吗?盖聂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在哪里,也不知道深受战火荼毒的百姓终于告别战争后迎来和平却又转瞬间被奴役的出路在哪里……

      夜这样黑,尚有月光照耀,可对于百姓来说使他们过上安和祥乐的月光在哪里,又是什么呢?

      天下大同,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海市蜃楼的一个虚妄的幻想吗?自己真的有一天能看到吗?或许,这个答案会在很久以后,又或许,永远不会实现,可是,总要去找那样一条路吧。

      夜风徐来带来阵阵凉意,盖聂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蜷缩在树旁深深睡去的女子,他这一生孑然一身,独来独往,从未被什么人羁绊过。

      可是……可是什么呢,盖聂觉得很愧疚。

      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年他初至秦国侍于嬴政驾前,她始才出生,见她从蹒跚学步长到如今芳华。

      他抱过她,教过她,见过她张扬的,明媚的,愚笨的,还有软弱的各种样子。她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无论是见识或是其他,世无其右了。

      她对天下政见总有自己的理解,能说出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的话;也能说出世无法度而天下乱矣,更能耍赖一般地说着,世间万物阴阳有序,自有定理,何必横加干涉,以及桀骜不驯的一句:左右都是弱肉强食,为什么不能由最强的统治,给予相对的公平呢?

      所有人都说她的话狗屁不通,偏她冷笑一句:世间人万般道理岂可尽数一概而论?人之所以不同,不就是所思所想不同吗?只要是对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加以应用又有什么不对?

      她简直不像是被这个时代被禁锢的人,似乎很能体谅统一的政见,法度的推行,民生的苦艰,以及思想的开放。

      别的公主小的时候的时候想要的是嬴政的宠爱,华美衣裙,宫室,她却捧着晦涩难懂的文字书简;问她为什么这样,她却说,我想自己理解我所经历的一切,而不是被别人灌输他们想告诉我的东西。

      再之后她死缠烂打的跟着自己学习剑术直到她出嫁的年岁。她顶着所有的压力,甚至是犯上忤逆都不肯议亲,不愿出嫁。

      嬴政曾经也是下过旨意赐婚的,是李斯的次子,他曾见过,很是知礼明仪,颇有君子之风,但是她当时如何做的?她闯进嬴政的宫殿问他父亲,若是自己嫁人,父皇可允孩儿召兴面首?

      仅这一句,便是死忌,谁人不知嬴政对面首之流厌恶痛绝?再之后,这门亲事终还是作了罢,只是从此以后她却将相国李斯得罪了个彻底!而后来嬴政也再未让自己给她教习过剑术。

      她14岁,绝了自己所有的姻缘……

      再后来,阴阳家之流被嬴政崇信后,她很是反感,与嬴政遥遥相对时,甚至大逆不道地去质问他的君父:“父皇明明知道没有人能长生,可为什么还要去相信?”

      嬴政斥责禁足了她,可她却并不吃这教训,反而在解除禁足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剑去闹了国师府一场,侍从禀告时,嬴政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神色平静地让自己将她带回来,他到时她就躺在床榻上,神色平和,仿佛只是睡了过去,又好像……全然没了生息。

      他曾经检查过她的身体,并没有被施加咒术的痕迹,只是忘却前尘,再不识他。嬴政并未深究过她的转变,甚至是享受她不再“胡闹”而带来的安宁,之后更是允许自己继续教习她剑术。

      他曾经试探过眼前的人是否是被替换,可是,她练剑时和他对战的状态还有进食时执箸方式,算数时的独有的算数技巧……与从前皆无二致。

      后来丽姬自戕而死,随即是嬴政雷霆震怒,再之后就是半月前的一天晚上她撑着伞来到他的寝房,给了他一封信,至此他们一起离开了生活二十多年的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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