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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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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遥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专心架着许温回班。
张某比学生还激动,戴着棒球帽朝他们招手,手里举着的矿泉水在阳光下被折射出晶莹的光。
“太帅了,三千米。”张洋作为班长带头气吞山河地夸了声,顿时整个三班爆发出强烈的掌声。
季遥也低下头笑,再抬头一个一个扫过班里同学的面孔。
又移开眼,看向风来的地方。
坐在操场大门那边树荫底下的班是八班,而此刻面色不善的沈然正撑着伞站在跑道旁,用敌意的眼神注视着季遥。
季遥看不真切,只觉得诧异,挽着沈然和她聊天的不正是那个痴情追求段正原的女生夏思雅吗?
算了,她摇了摇头,柳怡正拉着她的手闹着要给她算命。
“准吗?”季遥手纤细白皙,柳怡夸了半天。
“不准,但是你的手很适合弹钢琴哎。”
可怜的许温从埋头苦思中挣扎出来,凑热闹说:“是,季遥你的手也很适合写稿子,帮帮我呗。”
许温其人,理科所向披靡,唯独语文,阅读理解做得奇慢,通常到写作时只剩二十分钟。到最后索性不挣扎了直接空下作文,常年以六七十分的语文成绩获得语文老师的白眼。
张某为了锻炼他这次运动会加油稿的重担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季遥装作没听见转过身去,和柳怡小声嘲笑他。
“喂,别这样,”许温咬着笔头,好看的眉皱起,额上的红色发带此刻看起来像是给他加油鼓劲似的,“二十块。”
“成交。”
季遥相当爽快地坐在了他身边,把伞往许温那边移了移。
“我说你写啊,你们在跑道上挥洒汗水……”少女认真地侧着头,语调懒散但不敷衍,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儿传来,清爽又干净,许温微微走神。
柳怡看着两人此刻的距离,露出看破一切的笑容。抬头伸了个懒腰,正对着八班。
——沈然依然站着,目光始终盯着这边。
柳怡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惆怅地看了看西斜的太阳。
……
运动会散场时众人像归林的鸟,稀稀拉拉地往班级里走。除了抱怨声还有笑声和鼓励安慰。
季遥背着自己书包,最后看了一眼把主席台的桌椅搬下去的学生们,像一场盛大的梦。
“咱们班超级牛逼!”她是最后一个回班的,经过窗口就听到段正原笑呵呵地吹嘘。
“接力也第二第三吧,哎别太气,五班都是体育生,”他向后,椅背也向后仰,“三千我和许狗,二百洋子,女生的话叶繁一人包揽大满贯。”
众男生跟着喝了几声“牛逼”,张洋油腻地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季遥笑着拍了几张照,罕见地看到微信新消息。
她常年禁音加免打扰,班里加好友的人并不多,于是好奇地点进去,是原主放在置顶的人。
【妈】:你爸出轨了,你想想跟谁
【妈】:这周末回来
像被淋头浇了盆冷水,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冰冷的字眼使季遥头脑发昏,尽管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父母,这只是原主的家庭而已。
但疼痛的现实摆开是个人都得叹两声,这种话毫不委婉地说出来,对待自己孩子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季遥沉默了会儿,原主身上敏感又自大,自卑又渴望被爱的讨人嫌的性格怕不是家庭造成的。
与此同时,聊天框又弹了一条,柳怡给她转发了一篇论坛里的讨论。
【柳怡】:关于沈然的,我记得你们之前玩得很好
【柳怡】: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她确实……
标题名为八班那个化妆姐,我在酒吧看到她了。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但裸在外面的肌肤还是晃眼,身上的衣服压根不是这个年纪该穿的,黑色,紧身,镂空。
她手里还握着酒瓶,烫了头发。
季遥看了两眼直接关了,她对别人的事情无意关注。
更沉重的是她怎么面对以前从未处理过的父母关系,怎么和他们沟通,该劝和还是……
一桩桩一件件都使她心烦,这时候班里的嘈杂声就像永不停息的风扇吱呀吱呀,吵。
叶繁悠哉悠哉晃到自己座位上,估计又去小卖部了,戴着不知道从哪儿借的墨镜,显得又飒又美。
她心情好,笑着和对象打视频,顺便介绍了一下季遥,对面那个男生看到季遥的瞬间愣了愣,女生哪怕面无表情说“你好”也是眉眼精致,让人移不开视线。
叶繁挑了下眉,又腻歪了两句按了挂断。
“小鱼,这周回家么?”叶繁把手机砰一声扔桌兜里,自然而然趴在桌子上。
“回啊。”季遥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
发愁地过了这个星期,再回神已经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了,门口台阶上还躺着个黑色的垃圾袋。
季遥手心发汗,鼓励了自己一番才动手拧开了门把手,吱呀声像一双手,扯着她的神经。
“回来了?”女人很美,红唇和大波浪,眉眼高挑,从手机中分出了一点关注给她。
她懒散地坐在沙发这边,男人躺在沙发另一端,双腿叠起,衣服半掀露出肚子,斗地主的音效在此刻显得十分戏剧。
季遥叫不出口,上次她住院时女人待在病房的时间还没那个给她输液的吊瓶长。
“嗯,”季遥拘谨地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凭原主的记忆想回卧室,但女人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
“文件在桌上,我和他已经签了字了,如果想跟我的话收拾收拾东西,今晚就走。”她抬眼没什么感情地说,仿佛季遥不过一个摆件,可有可无,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季遥愣住了,问:“去哪里?”
“江州。”
她掐着掌心,脑袋飞速旋转。
按原世界父母离婚是在死亡前一个月,但现在提前,而且还要搬到另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城市,变数太大了,季遥不由得心慌。
“妈,我不想去。”
“那你想跟他?”女人贴着美甲的手指了指那边胡子拉碴的男人。
男人笑了声,将烟灰弹在桌子上,又举到嘴边嗦了两口。
“跟我干嘛,卖y啊。哈哈哈。”
季遥强忍着没有冲到厕所吐出来,女人反到正了色,“你他妈再说这话我告你猥亵。”
“你他妈又是哪个表子,现在知道护着这娃娃了。”
女人睨了一眼季遥,才从发觉这个孩子早就长得和她一般高了。
“妈。”
一声妈叫得女人有点恍惚,不自觉嗯了一声。
“我想留在这里,你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季遥鼓起勇气直视她,“我住宿舍就好,只是还需要你给一些生活费,其他的我不会再麻烦你。”
女人有些意外地看她,本来连新学校都找好了,没想到季遥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真的不是那个只会顺从的小姑娘了。
“随便你吧,我赶飞机。”最后女人提着行李箱走了,“有需要就联系我,怎么说我也是你法定监护人。”
法定监护人,如果没这层保障估计她早被她亲爱的母亲遗忘了。季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苦笑。
她没有家了啊。
“……爸,我走了。”
男人色眯眯地看了她一圈儿,嗯了声,然后打开微信,光明正大和小三聊天。
至于内容,不堪入耳。
季遥回卧室收拾了东西,因为以后要住宿舍,很多东西只能扔掉。幸好原主有用的东西不多,那些专辑啊小说啊季遥摸了摸,叹口气丢进垃圾桶。
最后她撕了墙上的海报,干干净净走出了这个家。
她继父还在和小三语音,对面女生的声音从听筒钻出来的一瞬季遥愣在了原地。
很甜,像能掐出蜜似得喊“哥哥”“老公”。
她思绪飞到了柳怡给她转的那篇帖子。
“八班那个化妆姐,我在酒吧见到她了”
黑色,镂空,紧身。
酒瓶,卷发。
沈然在何川住院时去献过殷勤,她本就巴结他,这种表忠心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何川一高兴送她个上千的礼物都不是问题。
她打扮地干净漂亮,捧着束玫瑰,心思不言而喻。
“川哥,”沈然握住了何川的手,“那贱人真是心思恶毒,警察都吃干饭的,这不得判个十几年,便宜她了。”
她向来不会说话,一句话精准地戳到何川痛点,何川痛得嘶吼,恨不得现在去杀了季遥。
最后慢慢平静下来,三角眼泛着毒光。
“沈然,有个挣钱的活儿,还能报复那贱人,去吗。”
沈然只顾着点头,想着不过是陪陪酒,等被架到包间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哥哥,你家里是不是有别人啊,我怎么听到有脚步声。”
沈然是故意的,她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也难为何川调查她家庭背景了。
季遥背上包拍上门就走,至于男人说了什么她不想听。
等出了小区门,才扶着绿皮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到胃里再翻涌不出什么了才喘口气,眼里的泪花在路灯下像闪烁的星星。
她脸色苍白,倔强地走进夜色,背后是被扔进垃圾桶的海报,也是她要尘封的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