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假释》渚见

54、我来了，就要负责。

　　城市苏醒的征兆最开始是由人的活动引起的，但它也往往比大多数人最早开始新的一天。
　　最近学校里的事似乎很忙，徐科伟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看手机，微信的信息提示音一刻不停地回响在整个车内。
　　他的头几乎都没有抬起过。
　　坐在他一边的曹仁骏也不敢打扰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人流。
　　市井小贩早早地在路边开摊，等着路过的行色匆匆的行人停下，然后熟练地开口说出最普通的早餐的名字。
　　这就是大多数人一天生活的开端。
　　匆忙的，随便的，无聊的新的一天。
　　看到警察局的门口，曹仁骏才看向依旧专心低头回着消息的徐科伟，轻声说道，“到了。”
　　徐科伟听到他的声音，迅速抬头看向他，一边果断地收起手机，“嗯。”
　　俩人下车后，径直走向警察局门口。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尖锐的鸣笛声，走在前面的曹仁骏下意识朝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正从警察局里面走出来的人。
　　就在曹仁骏要和那人碰了个满怀时，他身后的徐科伟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拉。
　　曹仁骏被他拉得脚下一个趔趄，控制不住地连连向后退去。
　　前面的魏则西和身后的徐科伟同时出手。一个伸手向前拉，一个扶住他的腰身阻止他向后的动作。
　　曹仁骏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帮助也算终于站稳脚跟，然后他抬头看向前方，认出面前的人就是上次帮他一起制服歹徒的魏则西，脸上顿时露出善意的笑容，“谢谢，又见面了。”
　　魏则西松开手，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里带上浅浅笑意，“是啊，你也是来领认证书和慰问金的吗？”
　　“对。”曹仁骏说着，看向身边的徐科伟，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徐科伟。”
　　魏则西闻言看向一旁的徐科伟，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魏则西。”声音低沉温和，和曹仁骏两次见到他时他都能及时给予他帮助的行为上一样，都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徐科伟虽然之前听曹仁骏说过昨天的事，也知道有一个路人身份的人的存在，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看起来跟曹仁骏的关系绝不像他所口述的那么陌生。
　　尽管心里已经警铃大作，浑身像是受到外界刺激的刺猬一样猛地竖起自己身上的利刺，他还是一脸平静地伸手握上面前的手，冷冷地说道，“你好。”
　　曹仁骏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不对，有些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倒是魏则西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冷静柔和，像是没有察觉出徐科伟语气里透露出的对他的不善。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曹仁骏没有把徐科伟的反应放进心里，只当他可能还想着学校里的事，心思不在这里。
　　“嗯，再见。”魏则西点点头，让开路让曹仁骏他们进去。
　　“再见。”曹仁骏笑着说道，然后又看了一眼魏则西离开的背影，这才进去。
　　目睹了他一切动作的徐科伟，眼睛死死地盯着曹仁骏嘴边还未平复下来的笑意。
　　走进大厅的曹仁骏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问道，“徐科伟？”
　　和他眼神触碰到的那一刻，徐科伟躁动的神经逐渐平稳下来。
　　不过是一个路人，能像他这样陪在曹仁骏身边的人只有自己，他这样想到。
　　想清楚这一点后，徐科伟心情顿时愉悦了很多，连忙几步跟上他。
　　曹仁骏走到接警前台，对着看到他们后迅速站起身的值班警察说道，“你好，我是曹仁骏。”
　　值班警察听到他的名字后，脸上瞬间布满笑容，然后从台子后面拿出来几样东西，说道，“您和唐立先生的认证书和慰问金都在这里，再次感谢您们的见义勇为，为保护人民安全付出了重要的一份力量！”
　　曹仁骏和徐科伟双手接过东西，笑着说道，“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和警察告别后，曹仁骏他们走出警察局，正准备打车回家，就看到魏则西还站在停靠在路边的车前。
　　魏则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和曹仁骏对视上。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彼此的眼睛已经足够能把他们想说的话表达出来。
　　曹仁骏回头看向徐科伟，“我过去一趟。”他没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雀跃对于徐科伟来说几乎震耳欲聋。
　　寂绥小跑着奔向徐讼，然后在即将投入他怀中的那一刻停住脚步。
　　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一切喧嚣在此刻消失，只剩下耳边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的心跳声。
　　先忍不住的人是徐讼。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又在半空中顿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或许是想要抱抱寂绥，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触碰这个人，想要离得他再近一点。
　　“你不该来的。”徐讼轻声说道。
　　不该将伤害自己变成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哪怕在对这个世界产生一丝留恋时，也认为自己应该继续这种行为才是正常的。
　　不该在这里，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会遭受到什么，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奔向他。
　　寂绥看着徐讼染上心疼与悲伤的眼睛，笑着抓住他停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握紧。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在另一个时空，也有人深深爱着这个时空里的每一个人。既然来了，我就会对他们负责的。
　　寂绥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却想让别人活得好些，再好些，不要像他一样。
　　这样脆弱善良的寂绥怎么能不让徐讼心疼？
　　徐讼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才忍住想要把他牢牢抱进怀里的欲望，却还是在最后忍不住说道，“跟我一起走吧。”
　　站在他面前的寂绥笑着摇了摇头，眸光闪烁，嘴唇轻启，“不了。”
　　然后他举起自己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上面戴着的手环，脸上的笑意加深，悄声说道，“你看，他们都只会这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徐讼的眼尾微红，但还是努力跟着他一起笑出来。
　　站在马路对面的徐科伟将手机贴近耳边，却只听得见魏则西想要带曹仁骏走，被他拒绝的话。
　　一开始是唐立，现在又多了一个魏则西。明明现在身处他乡，只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为什么不过一会儿没看住，他就能引起别人的靠近？
　　也对，曹仁骏就是曹仁骏，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活得像一颗炙热的太阳。即使乌云密布，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也总会在下一秒刺破云层，瞬间天光乍现。
　　自己当初不也是被他的光芒所照耀，才在冰冷的人间里偷得一丝温暖的吗？
　　哪怕自己像只面相凶狠的恶狼一样守在曹仁骏身边这么多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锋利的爪子赶跑了那些觊觎这颗太阳的人。
　　可太阳注定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太阳，阳光也注定不会只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早该认清这个事实。
　　从决定打碎曹仁骏，然后再一片一片地把他收集起来，放在只有自己知道钥匙的匣子里，让他只能为自己闪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应该因为曹仁骏的话心软。
　　自己果然还是太纵容他了。
　　徐科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看着曹仁骏和魏则西挥手告别。
　　心中的暴虐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