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前 麻袋攻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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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到的时候，咸阳已经很冷了。
冬天的咸阳晴天不多，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厚厚地压着七八重云。最底下的一层险险地擦着咸阳宫的屋檐，若是再低一些怕是要将屋子压塌。
咸阳宫的墙全是黄色的，屋瓦是肃穆的黑，阴天的时候，整座宫殿看着有股说不出的死寂。
有时天上会下一阵砂子似的雪，在屋瓦墙头薄薄地贴着一层，风吹上几阵，于是墙还是黄的，瓦还是黑的。
宫内宫外的胖树瘦树高树矮树受了七八轮北风的搜刮，一个个都成了身无一叶的穷鬼，垂头丧气地耷拉在寒风里。偶尔有几只老乌鸦立在枝头，站了没多久只觉树枝光秃秃的甚是硌脚，一只只地又飞走了。
街道上的人不多，少数几个走的都笼住衣衫，低着头疾步快走。
似乎到处都是了无生机的模样。
叶小满活在春天里。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四季如春。宽敞的宫殿四角置下大暖炉，由宫人时时刻刻守着，热气便源源不断地供应着。
猫躺在狐狸毛做成的坐垫上，身上还盖着三层薄而保暖的裘。叶小满感觉有点夸张，伸出爪子扒拉下一层，很快又有一只手替猫盖了回去。
叶小满热得直吐舌头，瞪着身后的男人。
嬴政揉揉猫头，“天气冷，多穿些。”
叶小满：……他好像自备皮草来着？
嬴政不在的时候，叶小满琢磨着溜走，但走了没几步又被另一人抱住。
小扶苏掉下眼泪，“猫猫不要走!”
得，还真是一家子。叶小满满心沧桑，只好乖乖地倒车入库，钻回那个拱形裘壳里。
小扶苏见猫回来了，立刻喜笑颜开地爬上桌，坐在猫的旁边，快乐地荡着两条小短腿。
台下走马灯似的搬来各种奇珍异宝，有的由两个汉子担着，一只箱子就装完了；有的八个大汉抬着也费劲，十只大箱子也装不下。
东征计划的第一环是攻打最弱的韩国。这个国家在年前被打下，都城新郑挂上了秦国的黑旗，本国的宝贝被搜罗着送到了秦国的咸阳。
秦王下令，所有的东西由猫挑完再分赏下去。
叶小满对金银宝器什么的并不感冒，毕竟他又不是乌鸦。
抬战利品的队伍都轮完了一半，猫还是一件都没选。
最后还是小扶苏帮着选了。
美食队走后，猫的身边堆满了韩国的吃食。小孩咬了一口甜饼，满眼冒星，“好吃!”
饼到了猫的嘴边，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猫，“猫猫也吃!”
叶小满推脱不过，吃了一口。
小孩又拣起一颗糖果，认认真真地剥开糖纸，咬了半颗，嚼了嚼，“好甜!”
叶小满又吃了半颗糖。
韩国有种长得像橘瓣的软糖，颜色也是橘红色的，酸酸甜甜。
那里的人会在过年的时候把这种糖粘在神像嘴上，希望对方嘴甜一点，别上天去告状。
小扶苏听老师说过这件事，也学着把橘子糖黏在猫嘴上，但发现猫的三瓣嘴不像人的两片嘴那么好黏，急的满头大汗。
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猫的下唇黏了片。
叶小满对小扶苏保持着宽容，没有生气，甚至一动不动任由对方胡来。猫一本正经地坐在那儿，模样真是慈祥极了。
之后扶苏又从礼物堆里抱来一只大布猫，也不知道是哪位公主殿下的。
大布猫被小孩抓着，塞进叶小满的被窝。
小孩拍着手，开心地叫着：“猫爸爸和猫妈妈!”
叶小满满目萧索，心道：孩子你晓得我是一只太监猫吗？
小孩当然不知道，于是叶小满跟那布猫呆了好几天，之后索性把人家当成枕头了。
等礼物挑完，新年真的要到了。
那个星期，秦王宫的宫人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叶子的树上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小灯笼，看着喜庆了许多。
宫里的厨房仓库每天都有小推车运来材料，为之后的宴席作准备。
筹备宴席的礼官写单子写得笔尖冒烟。
小孩的母亲把小孩抱走了。毕竟小孩还要在宴席上表演一番，大出一番风头。要出风头当然要练习，当然不能总是和一只猫呆在一处。
叶小满乐得清静，吃饱了饭，睡够了觉，便刺溜飞下垫子，甩着尾巴出门溜达。
一开始出师不利，刚一出门一只麻袋从天而降，把猫罩住。
外头那小魔怪的尖利声音响起，“猫是我的了!”
叶小满也不是好惹的，上蹿下跳，活生生地挣了出去，临走时甩了那小魔怪一尾巴，在小孩的嚎哭声中渐渐远去。
不久前又下了一场雪，铺在地上，还没有融化。猫爪踩上去，抬起来就落下一个小爪印。
猫走出殿门，地上就延伸出长长的一串脚印，一闪一闪的。
考虑到猫太矮，走在路上看不了多大的地，叶小满便改成飞檐走壁。
这样的结果是景物略过得太快，猫越走越深，之后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这里的宫殿已经很古旧了，有的地方漆都掉了。若不是不远处有所正在修建的高塔，猫一定会相信这块地方是要划为拆迁地的。
高塔青云直上，只一条木椅通向顶部的小屋子。模样瞧着怪怪的，不知作何功用。当然这不是猫关心的事。猫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遛弯。
但一路遛过去，巷道空荡荡，唯有冷风阵阵。
叶小满在心里打了个颤。习惯了被人包围，这种环境他一时还难以适应，只觉寂寞得厉害。
于是猫加快脚步，想早些结束这场迷途的的遛弯。
快到出口的时候，一处院落忽然响起一串争吵声。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你们的王!”
“呸!一个质子还敢想着找我们王上？你谁啊？”
猫眨了眨眼睛，那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等猫溜到声源处，争吵在大门关闭的沉重嘭声中结束。猫探出脑袋，只瞧见地上狼狈地倒着一个白衣男子。
虽然过去了几乎十二年，男子的样貌变化并不大，还是那般柔和，眼里漫着天真。
所以叶小满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嬴政的好朋友姬丹!
猫惊喜地一跃而下，跳到人的面前。
姬丹看到叶小满，连忙擦去眼里的泪，笑着抱起猫，“你是阿政的猫!是他叫你来的吗？”
叶小满喵喵叫着。
男子呵了口气，温柔道：“天冷，咱们进屋说。”
屋子里的摆设虽然变化了些，时间也过去了一年多，但叶小满还是认出那就是曾今嬴政还是太子时住的寝殿。
嬴政做了秦王后，那地方就歇下来了。成蟜死后，那片地方就归入关押质子的区域了。这点叶小满并不知道，猫并不用操心这些事。
院里那棵银杏树也掉光了叶子，空空的，看着很是萧条。
乌云吃下太多光线，到了屋内更是不剩几分。姬丹抱着猫进了屋子，黑暗便将一人一猫笼罩。
猫被放在桌上，男子摸索着找来打火石，好一阵子才把灯盏点起。
叶小满心里一阵苦涩，没想到过去那么久了，嬴政都成为一国实实在在的君王了，姬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质子。
有了灯，姬丹找起其他东西的动作快了些。
猫看着男子一头扎进柜门里，许久没出来，脑中一片雾水。难道有什么大事要交给他去办？
等男子回过身，猫瞧见男子手心里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一把鱼干。
对比那些珍馐，男子手里的鱼干和地上的干草没啥区别，可对方却极其珍视，宝贝似的捧到猫嘴边，笑眯眯道：“猫猫，吃鱼吗？”
叶小满不好拒绝，艰难地咽下几条，差点把牙给崩了。
好不容易吃下三条，猫实在吃不下了，就窝在那儿咪咪叫着。
“还吃吗？这都是我自己钓的，可好吃了。”男子说着，掂起一条放在猫的嘴边。
叶小满只好摇头，他真的吃不下了。
姬丹有些失望的样子，又转过身钻回柜子里把鱼干放了回去。
男子回来后，抱着猫不停地说着话。
“猫猫，阿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来这里都半年了，外面的守卫总是不许我出去，我见不到阿政。”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是不是太忙了，没时间来？”
“还是有坏人不许我见他？”
看着男子殷切的眼睛，叶小满有些愧疚，喵喵叫着，“我去告诉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嬴政也难找起来，有时猫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猫顺着处理政事的地方一个个找去，最后在军政房找到了男人。
嬴政背着手，正欣赏着面前的巨幅地图。
那副地图几乎有一整面墙那么大，大到连咸阳城的小山小坡都能看清。虽然有很多地方的轮廓都是模糊的，但却很清楚地标明了六国的位置。
秦国的地界特别用黑色标明，这时的六国已经只有五国了，韩国已经涂上了黑色。
男子一面看着，一面点头，很是沉浸其中的样子。
叶小满的脚步顿了顿，现在的气氛适合叙说旧友情吗？
但嬴政看到姬丹一定很高兴!想到这里，叶小满打理好情绪，走到人腿边蹭着。
嬴政低头一看，虽然诧异，但还是把猫抱了起来，“怎么了？”
叶小满焦急地叫着：“喵喵!（姬丹来了!你去找他呀！）”
“肚子疼？”
见人还是不懂，猫挣扎着跳下来，咬着人的裤腿往屋外拉。
嬴政挑起眉，跟着走了几步。猫好不容易拉着人朝着旧宫的方向走了几米，半路又被抱起，放在了夏无且的怀里。
秦王说：“小满很暴躁，你看看是怎么了。”
于是小医师把人带到自己的医馆，运用自己琢磨的一套猫医术看猫。
叶小满焦躁不安，便没再配合，直接说话：“我没病，你去告诉他，他的好朋友姬丹在宫里。”
夏无且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了猫会说话的事实，安慰自己王上的猫与众不同是很正常的，哪怕人家会说话，这道坎就过去了。
一来二去还和猫聊起了天。
“姬丹？他是谁呀？”
叶小满指望着人报信，稍微耐心多了点，回答说：“你的王上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哎？王上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叶小满飞快地说着。
好不容易说完来龙去脉，小医师感动得眼泪汪汪，直拍胸脯，“放心好了!我一定办到。”
叶小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夏无且是嬴政的贴身医师，报个信岂不是手到擒来？
心情一轻松，猫又多说了很多话，小医师笑着回应。
一人一猫有说有笑，屋外寒风肆虐。
笑得狠了，小医师上半身后仰，却不想猝然对上屋外那双凶狠的目光，登时吓得摔倒在地上。
等人连忙跑到屋外，秦王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仿佛刚刚瞧见的那对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只是人一时的梦魇而已。
傍晚的时候，夏无且怯生生地敲开君王的门，不到一炷香跑了出来，眼睛都哭肿了。
那之后，叶小满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小医师，一度以为那小子耍赖皮躲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年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