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清白》古青末醉

7、第 7 章 心脏形树叶

　　\"太好吃了吧\"江颢伸手擦了擦嘴用一种极其欢快的声调叫出来。
　　江颢利落的把桌子的空碗收拾干净了，说：“吃得好饱啊，有点撑。”
　　您这那是有点撑啊？一桌子的饭都吃了，一点也没剩。林川心里想。
　　“去走走？”林川问他。
　　还要先等林川开口，江颢矜持道：“正有此意，等我先把碗洗完。”
　　“放那吧，等回来我洗就行。”
　　“不用，顺手的事。”江颢大方地拦下了洗碗这件差事”很快的，你等我一会。“
　　”好“
　　林川看着江颢端了一推碗碟进了厨房，随即他也大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房门口有一层薄薄的帘子，他抬手掀开的时候还发出刷刷的声音。
　　林川没走过多的停留，直奔床头的柜子走去，他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一眼就看见了规规矩矩地摆在里面的相机。
　　那个相机看起来挺旧的了，外壳都已经褪色了，像是给它裹了一层古铜色的纱。但是保养的很好，这种老相机没有磕碰，足以看出拥有它的人是有多爱惜了。
　　林川把它轻轻地把它拿了起来，用衣袖擦掉了表层浮着的薄薄的灰。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旧物件，指腹轻柔着上面岁月留下的斑驳的痕迹，思绪也随着上面的痕迹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小川，看妈妈。“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林川耳边出现。
　　小林川的注意力从路边搬家的蚂蚁到那个相机的镜头，可是余光还一直盯着那群蚂蚁没移开。
　　”笑一笑嘛。“女人继续说着。
　　林川在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还极其配合的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妈妈，你为什么总给我拍照片啊？我不喜欢拍照。“
　　女人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很大方的笑出了声，说：”拍照呢，是因为在纪念这一刻的时光。“
　　小孩不死心地继续问着：”为什么要纪念？“
　　五六岁的小孩总是又有着问不完的问题和说不完的为什么，但是面前的人没有半点不耐烦，还依旧温柔地对有着童真的孩子笑着说：”时间这位老先生走得很快，但有时会给我们带来很多的快乐，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这些事情应该被记住但这位老先生又很自私，他会把这些好的回忆拿走冲刷到一个人的面貌、善意还有爱意，一点也不剩。妈妈不想忘记这些美好的事情，也不想忘记小川小的时候，所以妈妈要把它们拍下来，让时间定格在那一瞬最珍贵的地方。“
　　岁月就像一把磨刀石，磨平了岁月，磨亮了生活中所有的热情、爱意、青春、善意、激情会被一点点地抽丝剥茧，时隐时现的，完全露出生命的本质，忌妒，厌恶会海市蜃楼般呈现在我们眼前，最后只剩下漆黑一片。
　　......
　　不知怎的，眼眶就被泪水给打湿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脸颊划过，滴落在这泛着光的破旧相机上。一滴眼泪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轻轻的起身坐在了床边，双腿轻轻分开。见状扯起身前的衣服下摆，很细心的擦干上面的泪渍。
　　听到门帘响动的声音，他赶紧吸了吸鼻子，迅速调整好情绪。
　　“洗完了？”林川很轻声地问他，极度压抑心中的悲痛的情绪。
　　“嗯。”江颢一步一步靠近他。
　　“你哭了？”江颢在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
　　“没。”
　　江颢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林川的眼角是红的，睫毛也被泪水给打湿，几簇几簇的，像沾着露珠的繁花，锦绣无边。
　　他虽然很少见林川哭，但不得不说，林川哭起来是真的很好看，一滴饱满圆润的泪珠掉落，堪得上叫“神仙落泪”了。
　　“撒谎。”江颢的目光落在林川手上的旧相机上，他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林川没答话。
　　“是不是？”江颢追问下去。
　　林川知道骗不了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嗯。“
　　江颢起身，用手揉了一下林川的头发，想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有我呢，别哭。“修长的指缝之间是柔软细长的发丝”什么事都有我呢，别怕。“
　　那只常常摸枪抓人的修长手指如今在林川细长的发丝上轻轻滑过。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林川在害怕，他只是有一种感觉，有一种林川在害怕的感觉。
　　”手感好吗？“林川微抬额看向面前的人问。
　　江颢被林川这冷不丁来的一句话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什么？什么手感？“
　　林川看他这个样子，禁不住笑了，说：”头发？“
　　江颢觉得林川的笑就像是一种迷药，怎么都不够，怎么都看不够。他想到了一句话：”好的东西，看百遍都是少的。“眼前人的笑容也是，永远都不够。
　　”挺软的，很好摸，摸起来很舒服。“
　　”可你的手法像是在摸狗。“林川不满的说到。
　　江颢宠溺的笑了笑，温柔地说道：“还别说，这手感还真的很像我之前养的金毛的。”
　　“之前，那现在这只狗......”
　　“嗯，走了......走了很久了。”江颢追忆道“它很乖，很听话。”
　　“我也很喜欢狗，狗是世界上最忠诚的，最有灵性的陪伴型的宠物了。”林川安慰道。
　　“小乖对我来说更像是亲人，诗墨没出生之前都是他在陪我。”
　　“诗墨？”林川疑惑道“你的......妹妹？”
　　“江诗墨。”江颢提起妹妹的时候脸上带着的是一种无奈“小我七岁。”
　　“在上大学吗？”林川脸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对，在这的师范上汉语言文学，大四了，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诗墨淋漓不负酒，但恨未饮月氏首。”林川会心一笑不自觉地背出了这句诗“好名字，你爸爸取的吗？”
　　“为什么？”江颢不解地说。
　　“平常你在讲你父亲的时候都有一种......嗯......很敬畏的样子。所以我才你父亲在家的地位应该不低。”
　　确实每次在江颢说起他的父亲总是有一种崇拜和尊敬的样子，从小就这样，长多大都没变。
　　江颢很骄傲地说道：“猜错了，我取的。”
　　林川打趣到：“你那时候才七岁吧？怎么这么厉害。”
　　江颢没有多说，这时候自谦了起来。摇摇头笑道：“比你还是差一点的。”
　　两人双双在刚才紧张的氛围了逃离出来，剥除了悲伤的情绪，连周围的空气都轻松了许多。
　　“少贫了吧。”林川起身向门口走去“还去不去?”
　　“当然。”
　　江颢大步奔向门口，抢先一步给林川掀开了帘子。
　　门帘轻轻响动，声音清脆似乎听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可给林川的感觉就好像多了一层充足的滋味。
　　一片耀眼的白光从远处直泻进来，刚哭过的眼睛对上头顶上的烈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刚好这时身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替他挡住了这耀眼的光。这种徘徊于明与暗之间的情景，只能延续几分钟，也是这几分钟的时间让林川明白了一件事，江颢在他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咔嚓”相机响了一下。
　　江颢回头一看，林川正双手举着相机正对着他，在给他拍照，在转身的那一瞬，林川修长的手指飞速的按下快门。
　　江颢无奈的笑了一笑，走到林川身前。凑近去看他手中的相机，林川倒也是毫不避讳，举起来让江颢更容易的看到。
　　林川并不懂得摄影的技巧，可拍的这张照片里的江颢好看极了。
　　阳光透过远处斜菱形交叉的窗户照射在对面的锦柱上，一明一暗的，和脸上并没有很多表情的江颢形成了一幅好看的画。
　　江颢看的呆住了，这张照片和平时在警局里拍的证件照完全不一样，给人的感觉是生动的，活灵活现的。
　　“好看吗？”林川问他。
　　光影交织在一起，照在他们的身上。
　　“好看，尤其是这片光照在地上显的你的影子很漂亮。”
　　林川没有想到江颢的注意点竟在自己的影子上。
　　“问的是人。”
　　“嗯，就是人。”
　　林川又一次强调：“是人，不是影子。”
　　江颢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川，缓缓开口说：“比照片上好看。”
　　林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了。
　　“我也很好看。”
　　“奥，这次不用问就能懂了？”
　　江颢听出这句话的意思了，面对着林川边走边说：“你拍的，能不好看吗？”
　　“小心摔了。”林川担心地看着他。
　　“哪有这么容易就摔了”江颢忽然停住“川儿，你也来试试？”
　　林川本心想着拒绝，可看见江颢这种满怀期待的样子不想扫了他的兴。
　　“好。”
　　他很忐忑，他不是不敢只是他特别抗拒做一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一些预知不到结果的事情。从小就是想得很多，想过程，想后果，甚至想怎样死去。尤其是他即将要做的这件事，他小时候也这样做过，也就那次他险些踩空，死掉。
　　他没敢多想，其实他心里是非常抗拒回想以前的事情的，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那些曾经拿出来在盐水中一遍一遍的浸泡，撕开又缝合，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的伤着他的心。
　　风无形，可是吹的树枝拂动，树弯腰，发出响声。
　　他缓缓地背过身去，走在江颢的后面，很慢很慢向后踏出每一步。
　　“怎么走得这么慢。”江颢在他后面走。
　　说的这句话像是嘲讽，其实林川知道他不是。江颢的影子已经出卖了他，在林川后面有一双伸开的手，在后面护着他，还有不停地为他要走的路上清扫着障碍物。
　　谁不曾渴望过太阳，不曾渴望像初遇烈日的寒冰一般，消融化水。可到最后他却像秋天的枯叶飞落在地，只是最后江颢来了，带来了春夏秋冬，带来了风花雪月，带来了生命。
　　林川信他，向后猛地一仰，重重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江颢逐渐放慢了脚步，没料到林川会突然加快步伐，林川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前。
　　江颢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这时候的他们总是非常的默契，谁都不说话，都好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我接住你了。”江颢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一字不差地被林川记在心上。
　　林川从他身上离开，默立得久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
　　他抬手从江颢的颈后方拿了一片落叶。
　　“看，这片叶子很好看，像你。”
　　江颢接过他手里的树叶，看清了林川说的好看的树叶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片近似心脏形的叶廓。
　　风吹过来，一片会跳动的心脏形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