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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南天 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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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砰”的一声,江之汝循声看去,隔壁桌有什么玻璃制品被打碎了。
一时间,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这边。
很快,有人拿着打扫工具过来清理。
一个看上去是餐厅负责人的人出来,询问旁边的服务员刚刚发生了什么,听上去好像是那桌客人正在聊天,突然起身,两人相撞,服务员手里的酒杯被打翻在地。
负责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向用餐的客人道歉,表示今天服务费减半,餐厅很快恢复平静。
蔡含芷嘟囔着算了算账,很是高兴:“百分之十五服务费,减半少付两百多,可以喝一周咖啡了。”
结完帐,负责人过来询问她们用餐体验,江之汝顺便提了一嘴,刚刚发生的事情并没有打扰到她们,谢谢餐厅的服务和费用的减免,希望不要惩罚那个服务员。
蔡含芷去卫生间补妆,江之汝留在座位上玩手机,突然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她微微皱眉,用余光去看,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过了很久,哪怕这个人已经从校服换上西装,她还是可以仅凭一道模糊身影就肯定这是他。
——蔡含芷刚刚提到的那个人。
江之汝不敢直视对方,但又忍不住想要看仔细点,只好转了转身,借着屏风的遮挡偷偷打量。
他穿着西装,身量挺拔,手里拿着一只酒杯,喝着她刚刚喝过的那款滴金葡萄酒。
他对面坐着的女生穿着一条白色小礼裙,优雅从容。
女生一直微笑着说话,他也在应答。
江之汝猜,他们应该在约会,或者在相亲。
郎才女貌,还挺配。
嘴里莫名泛起一阵苦,她想应该是刚刚冰淇淋余留的茶味。
蔡含芷回来,见她表情有些不自然,问她是不是酒劲上来了。
江之汝摇摇头,说:“可能有点累了,回去早点睡,倒倒时差就好了。”
蔡含芷点头表示赞同,两个人拿起包离开。
临走前,江之汝回头看了一眼。
池影很认真对着那个女生说些什么,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不顺路,蔡含芷找了代驾,江之汝打车。
代驾和出租车前后脚到,蔡含芷走的时候叮嘱江之汝到家给她发消息。
上车后,江之汝习惯性地靠着椅背,看向窗外,这座她熟悉过但现在又陌生的城市。
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淮南路又处于核心区域,这会儿还是有点堵车。
江之汝注意到路边一家粉面馆,瞳孔微微一亮。
这是她高中时常来的一家店,老板是南城人,能做出地道的南城汤粉,之前她一个人在江城读书,一碗家乡味道的汤粉曾带给她很多慰藉。
她打开窗,往店内看去,里面显然是翻新过,桌椅升级了,经营的人也从之前那对老夫妻变成了一对年轻夫妻。
江之汝心底突然涌出一种不算太好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调整好,她早就习惯接受生命中那些没有道理可讲的分离和变化。
*
池影下午开了一场跨国会议,讨论在英国创立公司分部的事宜,相关细节纷繁复杂,直到晚上七点会议才结束。
顶着晚高峰赶到 LINLANG 的时候,他看了眼手表,临近八点,距离他妈通知的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只是迟到半小时,表妹应该不会生气。
前几天他妈千叮咛万嘱咐:“你表妹下周来江城,想试试那些新式餐厅,我没兴趣,你当哥哥的陪陪她。”
他在京市上大学的时候,没少去舅舅家蹭饭,这次表妹来江城要他陪着,他没法拒绝。
可当他被服务员带到预定的位置时,桌旁坐着的不是懂事乖巧的表妹,而是一位妆容精致,对着他笑意盈盈的陌生“妹妹”。
池影的脚步一顿,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他母亲王淑然女士给他安排的相亲。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办法立刻甩手走人。
服务员已经为他拉开椅子,他无奈地坐下,拿起湿巾擦手,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女生显然没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刘楚,是一名大提琴手,现在就职于苏城交响乐团。”
闻言,池影轻轻皱眉:“池影。”
之后,池影不再开口说话,刘楚只好主动找话题:“池先生这么晚才到,是工作很忙吧?”
“很忙。”池影看着前菜的介绍卡片,十分专注。
“那工作压力一定很大吧,平时都怎么放松呢?”刘楚温声细语道。
“睡觉。”池影惜字如金。
“这道金吉鱼做的还不错,你觉得呢?”刘楚依旧没放弃。
“还行。”
好像只能从他嘴里听到两个字的词,刘楚感受到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只好噤声。
刘楚想,可能他今天真的很忙,工作太累不想说话是很正常的,但是两个人相亲不能不交流吧。
很快她又鼓起勇气,继续介绍起自己。
“我从小在苏城长大,苏城的鳜鱼可好吃了……”
池影漫不经心地听着,有些焦躁地希望服务员能尽快上下一道菜品,讲述那些冗长的食材故事,打断这场无聊的对话。
神游之际,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大厅,落在角落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他在记忆中反复摸索过的人。
她穿着一件棕色大衣,露出一贯优雅的肩颈线条,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说话。
池影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握着餐叉的手力道加深。
他不敢眨眼,更不敢上前确认,害怕把眼前的梦幻泡影打破。
他只是贪婪地注视着那个方向,仿佛要将那个画面定格在脑海里。
“池先生?”刘楚察觉到他的走神,声音里带着被忽略的不满,干脆直奔主题:“你对结婚有什么打算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如一声惊雷,池影倏然收回目光,回过神来:“结婚?”
“我和你同岁,也快二十五了,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你如果觉得合适我们可以……”
“不。”池影立马出声打断,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我没有恋爱的打算,更没有结婚的打算,这顿饭纯粹是长辈们一厢情愿的安排,我并不知情。”
一阵静默。
刘楚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一时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池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份,又补充道:“如果这些刻意的安排冒犯到你,我很抱歉,刘小姐。”
说完这话,池影感受到一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迅速移开,他下意识回望过去,却只看见那个人转身的背影。
角落的餐桌只有收拾餐盘的工作人员。
池影猛地起身,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对面刘楚错愕的表情,便追出门去。
教养被他抛在脑后,理智逐渐被落空的恐慌淹没。
推开厚重的餐厅门,夜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扑面而来。
门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那个人不在。
*
吴助理来接池影的时候,他正坐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脊背微微弓起,双手插进发间,手肘撑在膝盖上。
“老板。”
池影抬起头,眼神茫然,西装领带被胡乱扯开,显得整个人有些落寞。
老板精神状态一直很好,今天这情况吴助理还是第一次见,有一瞬间他都怀疑公司是不是要完了,可是他时刻关注公司股价,今天收盘还涨了两个点啊。
“送我回家。”池影轻声道。
说完,他径直打开后座车门,坐下。
无声,车内气压极低,吴助理不敢开口说话,只敢偶尔瞄几眼后视镜,偷偷观察。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印在池影的侧脸,吴助理看到老板轻轻皱着的眉头,知道他今天应该闭嘴,明天也要当这事没发生过。
到家后,池影换上玄关的拖鞋,跌坐在换鞋凳上,静默了许久。
一路上他的大脑只是麻木地运转,反复思考那几个无解的问题。
她怎么会在江城?
她刚刚看见他了吗?
如果看见他了,为什么不打招呼,还是她根本没认出他?
他猜测到的每个可能,都像根细针,扎向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正出神,手机电话声响起。
他机械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是他母亲王淑然女士打来的。
他几乎忘了,今天他是怎么向那位被他晾在原地的刘小姐再三道歉,结账完又是怎么叫吴助理来接他的。
接通电话,王淑然迫不及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小影,你今天和小刘相处得怎么样,满不满意呀?”
不等池影回答,王淑然仿佛一个销售,开始喋喋不休:“你赵阿姨说,这个女生气质很好的,也是学大提琴的,现在在苏市乐团,人家说了,只要你愿意,她随时可以辞职来江城的。”
“妈。”池影开口打断,“我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了,我不着急,我不需要。您怎么能打着和表妹见面的幌子让我去相亲呢?”他的语气里压抑着些许被欺骗的愠怒。
“哎呀,你不懂。”王淑然的音量拔高了些,“你都二十五了,妈妈怎么就不着急呢,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正是考虑这些事的好时候呀。”
“我不考虑!”池影斩钉截铁,似是负气般。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王淑然显然没预料到他的应激反应,又想起什么,说:“我知道你中意高中的那个小姑娘嘛,可人家出国了呀,之前给你介绍这么多个你面都不见,这次这个小刘,气质条件长相都和她很像的呀。”
“可是我讨厌她。”
王淑然呆住了。
她的儿子一向很有风度,即使被女孩子骚扰也会保持礼貌,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假爱马仕您会喜欢吗?”
她的儿子真会类比。
“我不是喜欢她那种类型的,我只是喜欢她。”池影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儿子过于坦白,王淑然再次呆住。
池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对不起,妈,你先让我冷静下吧。”
“那行,你周末回来陪我和你爸吃顿饭。”
挂断电话,池影有点烦,干脆去洗澡。
他打开浴室顶喷,在身上打了些沐浴露和洗发水,任由水胡乱淋着。
吹干头发,池影想起了一个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拨去电话,接通后,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最近在干嘛,有空聚一聚吗?”
“在京市忙着乐团巡演呢,回来要下个月了。”
“那没事了,你回来说一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某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池影挂断电话,有些得意,失去的理智逐渐回收。
打开微信,刷新了好几遍“新的朋友”,都没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又在好友列表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给对方发过去一连串好几条消息。
没有回复。
可能对方已经休息了,池影一直收不到新消息,干脆躺在床上,胡乱地刷着社交平台,混沌中坚定着一个念头。
不管她回来干什么,他都要去见她。
一个小时后,池影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睡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干脆坐起来,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被甩的是自己,凭什么他要去找她,他就要她来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