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将孤寂》简小羽

4、探望

　　那晚，辜季跟安素加了联系方式，周末和假日会聊聊天，偶尔还会一起出门。

　　抛去“暗恋”这个东西不谈，她们真的是模范“好朋友”。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安素把她约了出来。

　　在云城市区的一个相对冷门的景点逛了大半天。

　　辜季不太清楚安素的意思，在即将日落西山时终于问了出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安素在前面走着，闻言回过头：“你觉得为什么？”

　　辜季想了想，说：“呃……缓解考前压力？”

　　安素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嗯……是吧。”

　　最终，她们在景区门口分开，在天黑之前各自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

　　高考的日子来得很快。

　　韩知郁的父母送女儿和辜季一起到考点，此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在这时并没有上演，只有平静和沉默。

　　高考持续四天，除了第三天以外，韩知郁和辜季都得赶去考点。

　　考完后，是“解脱”，也是开端。

　　……

　　考完之后辜季也没整天呆在韩知郁家给她安排的房间里，毕业典礼和班级联会举行完之后她就去云城市区找店打工了。

　　成绩出来可以查分的那一天，店主给她和另外一个同届的男生单独放了假。

　　韩知郁就是那个整天呆在家里“摆烂”的，住在网线上的她消息比谁都快。

　　晚上，韩知郁一家人和辜季在家里的台式电脑前，看韩知郁小心翼翼地输入自己的身份信息，查完了自己的就换成辜季查。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够上了一本线，辜季甚至超出了一大截。

　　……

　　暑假期间，辜季仍然在那家店里打工。

　　某天店主家里有事，直接闭店休息了。辜季就去花店买了一束黄玫瑰，来到云城精神病院的住院部，见到了安素。

　　彼时她刚结束一场例行检查，看到她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然后一转头看见自己床位的床头柜上那一束黄玫瑰，一挑眉：“你买的？”

　　辜季“嗯”了一声，然后说：“今天店里休假，来看看你。”

　　“为什么是黄玫瑰？”安素问道。

　　辜季：“祝福你早日康复啊。”

　　实际上是因为她们目前的关系还只是朋友而已，送别的有点越界。

　　安素看了一会儿那束花，坐在床沿：“你这祝福有够可以的，祝人康复你怎么不送向日葵、百合这些，偏偏挑了黄玫瑰。”

　　懒得挑而已，再说也有别的含义在，向日葵、百合哪有这效果。辜季内心嘀咕着。

　　说着说着，安素带着笑的神色就渐渐冷了下来：“其实没必要的。这种病……很难好的。”

　　“怎么会，你要相信自己。”

　　安素摇了摇头，再抬眼注视着辜季：“你是不是也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抑郁症患者只是没想开，等他们想开了就没事了？”

　　辜季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来。

　　安素继续说：“可是我们只是精神上生了一场病，就要被‘大多数人’另眼相待。他们总说，想开了就好了，要多想想身边的人，想想亲人朋友们。要是你死了他们怎么办。能怎么办呢？少我一个这世界又不会毁灭。明明他们都把我当累赘，说我是赔钱货，读那么多书都是白读。

　　“可是我也很累啊……我整个世界就这么大，这些可不就是对我来说的天大的事么？她们偷拿走我的药，在全班面前说我是个‘神经病’，把我锁在宿舍阳台一整晚，说我都抑郁了那再读书是不是也没有意义了，说我是不是整天都在想着怎么自杀不听课，可是考试却能考好，问我是不是作弊了……

　　“是不是因为我得了抑郁症，就应该整天以泪洗面，就应该自残脑子里装满自杀的方式？我明明……还会感觉到快乐啊。

　　“是不是承认自己是个病人，就活该被当作是‘矫情’‘做作’？我都承认了还要我怎样？”

　　辜季不知道安素为什么会突然爆发抑郁情绪，仅仅是阅读过三四本相关书籍的她也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更不知道如果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去安慰对方，会不会适得其反只。她能沉默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做一个合格的“树洞”。

　　她自己的心理也健康不到哪去，要是她也来做检查，没准儿还会成为安素的病友。

　　辜季看向病房另一边的窗户，才发现那上面都装了铁丝网，或许是为了安全着想。

　　安素的状态不太稳定，但辜季莫名肯定地认为，她并不想找医生，也不需要什么人的安慰。

　　她知道安素的家庭情况。她虽然父母健在，但两位家长都更关心她的哥哥。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使得安素从来都不知道亲情为何物，通俗一点讲，大概就是缺爱。

　　实际上安素并不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容易情绪失控的。初中时的安素活泼开朗又爱笑，如果不是曾经同桌的时候辜季看到过她藏在抽屉里层的药盒，她也会认为安素是个“正常人”。

　　正常和不正常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那是她那时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