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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十五章 黑夜中的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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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不算很黑——至少在你眼中,不算。
厄布拉神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它从大地导引光明,于顶端绽放出璀璨光华,你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由于距离太远,甚至不能清晰分辨出那束光芒的远近。
月矩力在这片土地上和生物共生,产生了更多样的形态,某种意义上,生物变成了它们的载体。
相较于静态物,人的视力对移动光源更为敏感,不时便能见到发光的蜥蜴窜过路面消失在草丛间,而某一时刻,你确信自己看到了某种生物的眼睛——源于那种特殊月矩力的能量形态。
它体型不小,长着一对大角,孤零零坐在远处的草地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只要不遇上魔物,这可能是整段路下来最可怕的一幅画面。
——但,返程才刚开始,你们还要走很久。
...
【这里下雨多吗?】
北方似乎比南方干燥许多,不论是体感还是野外生态,似乎都暗示了气候的不同。
南方三岛的雨水,在人类视觉中常表现为被某种神秘能量向上牵扯,从而“逆流向天”。
下雨是常有的事,那夏镇的道路几乎总是带着一丝潮气,初来乍到的人往往很快就有机会得知,空中逆流的光芒实际是月矩力的神秘拖尾,雨滴在事实上照常落下。
“不是很多,春夏季偶尔有大雨,但不频繁。”
叶洛亚走在前面,他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们都收敛着声音,从脚步声中分辨出彼此的话有些费劲,但渐渐的也能习惯。
“...雨水对我们的巡逻影响很大,恶劣天气下的战斗会更加危险。”
【那,天气和狂猎的出现,有什么联系吗?】
“...诚实说,还无法确定。它不只是一种‘现象’...我们不能低估它的狡诈程度。”
他用来称代狂猎的词——“它”。
这种用法给人的直观感受是,比起混沌,狂猎更像是某种懂战术、具有智慧的...
【所以】_意思是_【规律并不绝对。】
【...】
停顿片刻,你抛出了那个问题——语气如常。对你来说,它很重要 _或许,不必把期望拉得太高_。
【有一件事...】
【关于狂猎的记录,有我能接触到的...档案吗?也就是那种...记录了现象、发生环境这类信息的材料。】
“...”
叶洛亚沉默片刻。
“你感兴趣什么?”他问道,“有些问题我现在就能解答,不一定非要去翻档案。”
【不...事实上...】
【是为了统计。那是我能做的事,只要它们是被编辑好的书册,档案...这类东西。】
“‘档案’。”
他接话,重复了你刚才说的那个词。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那些被整理好的记录...”
【是的。】
“...”
“好吧,如果能解决你的问题...但为了什么?是什么问题,得让你去翻档案来解决。”
声音平和——他**正在听**你说的话。
【...想尝试一种整理档案的手段。】
陈述语气,没有什么好强调的。
“...”
沉默。
“我想没问题。”
再度开口时,他直接给了你答案。
“档案的话,那夏镇应该有一批,更早的大都放在终夜长茔——”
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认识菲林斯先生吗?”
...
【认识。那地方好像挺远的。】
“我有时候会去那边,下次帮你留意一下。”
【...】
【...如果你去的时候经过那夏镇,可以带我走一遍那段路吗?】
说出这句话时,你的神经绷紧了一下。
你可能需要谨慎对待他的追问——如果有的话。
因为,这不止关于你自己,执灯人中存在一些你不完全了解,但是需要谨慎隐瞒的事。
...
“噢,可以啊。”
_惊讶_
“但你去那边是...?”
_一个必须立刻回答的问题。_
_——让它结束在这里。_
【我想有必要当面和他说一下,因为需要调取的档案量可能不小...】
说成这样应该足够了...
【还想当面找他道谢来着,他上次帮了很大的忙。】
...还是无意中说多了,但这句莫名多出来(且足足有六分假)的话应该不至画蛇添足。
毕竟,你不是在**说服**叶洛亚——这并非你的目的——而只是在**说明**情况,打消被追问的可能。
“我猜...他会‘**有点**’惊讶。”(Well I guess...)
他如此回答。
你意识到他此刻的平和不全是情绪使然,他的注意力集中于前方、以及那些被摒除在灯光外的黑暗深处,作为走在最前面引路的人,他必须维持警惕。
【...确实。】
你直接给这段话收了尾,于是话题结束了。
此时,你迅速转头,扫了一眼后方。
第三位依然还在。他走在最后,冷静,且一路上保持彻底的沉默。
想来...也是呢。跨越大陆的远征队成员必然不会缺乏野外行军的经验和勇气,且名为洛恩的骑士本人必是实力不俗——他给你留下的印象虽不算好也不算坏,却同样堪称深刻,即使未曾眼见那场战斗...
至于你自己...
...自然不会表现得完全镇定。经验缺乏使然,你确实不清楚一个人在野外应该注意什么,譬如如何判断危险、出事后如何处理。
“担心我走散了?”
走在最后的人突然开口。
【...有点。】如果非要找个解释。【但按您的实力...】
【...】
【您打算等天亮再回去吗?】
“...”
沉默。
你又回头看了一眼,人还在,而且他迅速回望向你——很有可能,他听见了,但没有立刻回答。
“当然咯。”
【...】
其实你有点不信。
他继续说:
“我觉得你不像看起来那么弱小。”
【...没学过使用武器。】
“我可没说非战斗不可——但你应该见过真正的战斗吧?”
【见过人大打出手。不知道因为什么矛盾,在街上打了起来,很久以前。】
【...】
【可能是因为感受恐惧的机制不同吧。别在意,我随口说的。】
“哦——所以你**确实**不是人类?”
【您的观察很细致。】
你不知道自己是想认可对方的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既像是夸赞又像是讽刺,但你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传达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是妖精,有一半人类血统。】
有时也反过来,说自己是人类,有一半妖精血统——没有明确的种族认同,但更倾向后一种说法。
“那,妖精应该算作**什么**?蒙德的一些居民身上有兽类特征,你们呢?”
【...好问题。我不知道。】
触及了你的知识盲区。
【如果一定要相较于人类...可能也算人类的一种吧,不然为什么非要长得一样呢。】
没有替他们辩护的义务。
停顿片刻,你们都没有说话,这次,你接下话茬。
【我一开始觉得,您来这一趟是想寻找战斗机会。】
“哦?那现在呢?”
【也许我们能顺利抵达终点。】
“哈,真有意思——你不会把我想成了那种会主动添乱的人吧。”
【好吧...不能说没有。】
【但我对您一直都很放心——只希望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这是谁说话惯用的语气来着?算了。
“是吗?我觉得你一开始有点怕我呢。”
【...感觉,讨论恐惧这种反应的意义不大...毕竟我们之间很可能缺乏某些共识。】
也有一种相反的可能,那就是,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废话,但你自己也险些相信了——即使这只是一种对推定的陈述,并且反复申明了它的假设性。
“...”
“......”
没有回答。
你再次望向后方,而后,倒抽一口冷气。
【...】
空无一人。
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夜色越来越深,后方没有灯光照耀的道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星空似乎也隐没在了黑暗中,但那轮苍白的月亮依旧清晰可见。
通过视网膜的持续曝光捕捉星空——此时你已无法产生这种心思。
【——!!!】
正想高声开口,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你的右肩,力度之大,几乎是瞬间让你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你一定是抖了一下。其他反应...也许没有。
下一刻,那只手松开你。他朝后退了半步,迎向你惊疑不定的目光。
“妖精也会被吓到吧——抱歉,现在还好吗?”
【...我刚才说错了。】
“行吧行吧——别担心这个了,不论如何问题在我。”
【...】
后知后觉,本应发作,却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你呼出一口气,默不作声摆手——带着驱赶的意味。
“那继续走吧——噢,没事。”
回答的对象换成了另一个人。前方,灯光在视野中晃了一下,叶洛亚转过身,似乎想确认这边的情况。
——下一刻,他把灯提得更高。
【...】
你抬手,半遮住眼睛。
【...走吧。】
向前走了几步,光愈发明亮,你模糊感觉到那盏灯里好像跃动着火苗一样的东西,它如同生命一样颤动着,却也不好确认,它是否属于北方特有的月矩力形态。
“刚才怎么了?”叶洛亚开了口。
你停顿。
【...一些你知道后可能不会高兴的事情。】
“我大概知道。”他表情平淡。“只是庆幸你手上没拿着武器。”
【...】
“...”
洛恩也识趣地没有开口。
灯离开了视线,他重新转向前方。
“快到噩影泽地了,接下来还是安静点吧。跟紧,别走散了。”
“是,队长。”
“——够了。”
...但他不是完全没有态度。
【...】
坡道微微下行,崎岖掩盖了它的真正走向,从某一刻开始,脚下的道路被替换成了草叶、泥土和水的混合物,“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夜雾弥漫,灯光不得已收敛了刺破黑暗的力量,照亮雾气的同时,也让视野变得极浅。你们距离彼此很近,默不作声,各自警觉。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分隔了光与暗,人在光里行走,其余一切埋没于黑夜。
环境恍如一成不变,而某一时刻——你记不清究竟是何时,进入了泽地多久,在什么位置——
你听到了声音。
人类的声音,但很可能你从未认识拥有这个声音的人。
_...人们点起灯,_**_只是_**_不愿浸没于阴影..._
【...】
_...那是生存于光明中的_**_你_**_无法触及的暗..._
不止一个人,它们轮替着彼此,说话——叙述、呼喊、耳语、斥责、诱惑......
【...**小心。**】
“什么?”立刻有人响应,他抓住了你的手臂。
_...世界在被遗弃的深渊里拥有一切混沌无意与世界为敌仅剩憎恨我们用虚无填满空无中生长出花的灰烬亦是花于混沌的虚伪之像真理被遗忘世界的侵蚀等待终点谎言伪装命运窥视天空的主宰编织谎言的星星终将毁灭..._
_...光令世界明朗..._
“叶洛亚!她看起来不对——喂!你怎么了!?”
头...好痛...听不见...是什么...
“...坚持住!”
_...却也..._
【...有人说话...】
_...令人盲目..._
手臂瞬间被大力一扯,带着身体向侧方失衡倒去,呼吸一滞,某种存在掠过视野边缘。
你看不清它——异质的、可怕的气息,它侵蚀空气,穿透雾气中光明的壁障,和你擦肩而过。若没有刚才从旁的那一拽,你的脖颈或脑袋将截断它的轨迹。
它将会瞬间烧蚀皮肤,并从那道伤口长驱直入...
“清醒一点!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倒向地面,扶住你的人——他大喊着向你确认。
【...它们怕光...朝前走...离开这里...跑。】
无法呼吸...不,它们要得手了吗...
不可以。
“快半个沼泽的魔物都被惊动了...该死!它们为什么追着你来——”
“阿咚,给我们领路。走!”
...
起风了,是吗?
【_许多人说,_**_我们_**_有阴郁的性格,冰雪消融的季节总是短暂,就像深埋冻土的种子破土而出,在肆意的萌发和绽放中奔向轮回的尽头,人也总想把短暂的暖季攥进手中。寒冷会封锁人的内心。_】
_那是一个夏天,你们去往南方,在青翠的高山间度过了...也许是一周的时间。那里并不安静,许多人和你们一家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绝非供人隐修的场所,但人们彼此也素不相识。_
_许多人的足迹踏出了漫长曲折的山道,生长在路边的花朵色泽浅淡,匍匐于野草间,和它们一样在陡峭的山坡上深深扎根,下方山谷时常有风,彼时森林如海浪翻涌。_
_——那只无形的巨兽悄然游过它的小径。若有这样一只巨兽在山间穿行,也许这山谷便是它巢穴的小径。_
_当人们来到这片山谷,在上方牵起铁索的桥梁,那会阻挡它的道路,像是蜘蛛在门上结网,而它绕过蜘蛛网,小心不碰到它们吐出的丝——或者它压根没有看见,于是蜘蛛丝在它的表面弯曲、绷直,直到嵌入它无形的躯体,而它一无所觉。_
_也许桥会把它的形体剥离一块,它脱离了意志、化为无数缕风洒向山间..._
_那是一个孩子的想象,你期待自己能在山中寻到什么,某种残余的力量、祝福,或者其他什么不同凡响的东西。这种寻觅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也许大部分的时间里,你痴迷于收集松果,也许不经意间走进了树精的地盘——同为妖精的远亲,但似乎大都缺乏智慧,敏锐如林间小兽,对人类敬而远之。_
_但你们能去往他人鲜少抵达的地方。循一处并不陡峭的野径上山,高处有一巨岩,空旷平坦,终日有阳光照耀,山风往往刺骨,但倘若天气晴好,在岩石上小坐片刻,便能感受到_ 阳光的暖意和风的凉意同时穿透外套,不暖、也不寒冷——十分舒适,就像是源于外界的生命力令皮肤、身体渐渐苏醒。
**...令人怀念。**
草地...
睁开眼。前方几尺远的地方,横亘着明与暗的分界线。
用双手支撑着,从地面坐起,十指陷入湿润松软的泥土,草叶在掌心弯折——幼小的嫩叶,恰才破土而出,就像新生儿的头发,也许刚探出泥土、尚匍匐于地面的它们还没来得及认识彼此,最微小的气流也能让它们颤栗。
...之前...发生了什么?
【...】
你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记忆中存在着一些应该被想起来的事,但通向它们的桥梁似乎已经断裂,于是,它们变成了一座座孤岛...
...这是哪里?
天光从上方泻落。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穴,诞生于流水侵蚀,由大自然雕凿的圆润石柱支撑起的厅堂,蓄积着不知源于何处的土壤,草木蔓延其上,向光生长,一眼望去尽是绿色。水滴落下,声音在岩石间回荡,渐渐稀释为深邃的底噪——岩洞的声音。
...而在天光落下的地方。
化石般苍白的古树,生长在石质祭台的正前方。
——也许它本就于此地默默扎根,一度作为祭祀对象被赋予神圣的意义,又在某一时刻被忘却,如同记忆的孤岛。你和它活在不同的时间里,在你眼中,作为植物的它已经在遥远的岁月中死去,失去了生长与枯萎的能力。
_也许它扎根于你的梦境,也许它的确存在于世界的某处,也许永远和一瞬在它眼中并无分别..._
...以及,一个人。
也许是人类的生物,跪坐于祭台下方,厚重且未经缝纫的灰白色布料掩盖了它的轮廓。从概率角度看,那块布的下方可能是任何事物,它的形态无法给予确切的佐证。
但...
“...”
微小的呼吸声。
你挪动双腿,手脚并用站了起来,没有耗费太多力气——肢体协调的本能依然在。
也许你应该走近...它,那个生物,或是那棵死去的树。也许你应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但你忽然感到不安。
倘若此刻,它听到你的声音,站起来,或是静坐原地,令头部缓缓转向你,你将看到它的...脸。
那会是怎样的面容,除了面容,还会是什么...
【...】
“...”
【...这里是什么地方?】
...
洞穴吸收了你的声音,余波在岩壁间回荡了很久,很久...
“终点。”
一个词语,以声音为媒介。
——属于一位女子的声音,轻而缓,不年轻,却也不能算作衰老。
她的声音与岩洞的回响融为一体。
【...终点?那是指...】
...
“一切。”
【...什么是‘一切’?】
“故事收束的地方。”
【...‘故事’?】
“...”
“为什么不走近来呢?”她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
【...】
“你在害怕。”她指出。
“不要害怕。祂看见了你的到来。”
“一切逝去的都将于此地重逢。”
【...诶?】
脚步停顿,你无法再向前一步。
逝去的...
【...这里...究竟是...】
“...”
“不必急于触碰终点。倘若心中迷茫,便闭上眼,或到我身边来。”
【...我...死了?】
“灵魂将继续前行——倘若□□和灵魂的分离不被视为终结,以意识为生命的延续,我们的旅途将继续延伸。”
【...】
“此刻你的感受是什么?”
她的话语中有一种抽离的平静。
无论是好奇还是怜悯——一概全无,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
“...”
她在等待你的回答。
【...我为什么会...】
“可惜,我无从知晓。”
“...‘世间漂流无依的灵魂现有几何,冰原之外的王朝几轮更迭,漆黑如何侵蚀世界的根基’,我一概无知。”
“...”
“此地少有访客。”她继续道。
“我常猜想,也许你们拥有了自己的归处,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但在金线纺织出万物的命运前,我们不灭的灵魂亦有安息之所。”
【你说,‘我们’?】
“除却对答案的渴求——你是否渴求回返世间?”
你发现,她经常搁置你的问题,转而说出梦呓般的话语;提出问题,却不在意你的答案。
这不是正常的交流。你想。
“...前方会有什么?我无从知晓,因为我在冥河边停下了脚步。这里没有答案。”
“请告诉我,你是否因为希求死亡而抵达此地。”
【...你是什么?】
【请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
“...我?”
没有动作,声音停顿。
...
漫长的沉默。
“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位祖先。”
【...】
祖先?
【你有名字吗?】
“德列维莎。”她说。“或德列芙莲娜。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请靠近些吧。见到你令我感到喜悦。”
【...】
真的是这样吗?
你迟疑,但片刻后还是迈出了一步,向那位自称德列维莎的陌生女子,向祭台后方的古树...
几乎在一瞬间,白色的雾气笼罩了一切,你不再能看清前方,转眼间,岩洞、灰白的古树和那树下匍匐的形体已不可见。
产生了模糊的直觉......也许,你已不在此地——彼处。
“...为什么...祂拒绝了你...”
雾气另一端传来德列维莎的声音,模糊难辨,如飘荡风中的烟尘。
“...祂说,你的道路不会在此中止...”
“...”
_...我在此...宣告...之降诞..._
_...庇佑吾同血之......_
_...驱逐尔等..._
(妖精语)
...
意识和身体的关系是什么?
你忽然发现,自己可以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在意识消失之后,身体作为一台复杂的生命机器,继续运转——执行高阶系统指令。
你看见自己在跑。
——被另一个人拽着,步伐有些不稳,但勉强平衡地向前逃跑。一点点接收并同步躯体的讯号,你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以另一种更复杂的形式。
胸腔和心脏发紧,因为跑动,身后的危险赋予了它目的,那里有某种存在,令你汗毛倒竖。
“——那是什么?”
如果可以延缓恢复身体控制的时间,也许还能发挥出一些潜力。
你控制不住自己,摔倒在地上,经由四肢剧烈的疼痛,你判断自己已无法站起。视线模糊,鼻腔里从未充斥过如此浓重的铁锈味。
但你还醒着——意识和身体最后的隔膜并未松动。
也许...已经回来了。
【...】
Process Aborted
Restarting...
匕首反手捅入魔物的咽喉,发出令人不快的闷响,刀柄的震颤不同于血肉的质感。
魔物亦无法免于伤口的剧痛,痛苦嘶吼间,又吃了他狠狠一踢,而他借力后退,和魔物群拉开距离,感谢雾中的灯光给他指引了方向——再如何着迷于厮杀,他也知道,这绝非自己能应对的局面。
血液接近沸腾,战斗让他兴奋得颤抖。
——现在,走,离开这里,去和他们回合。
还有一部分在向他预警,战斗的本能或是理智,无论如何。
只是,这样的景象还会有下一次吗?
——
“!”
前方,雾的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吼叫。
如同人类的喉咙彻底敞开时发出的,动物般的嘶吼,伴随着血液的上涌,人化身为野兽。
雾气里有什么。
阴影涌动,某种生物的轮廓显现,下一刻,魔物群开始骚动。它们转过身,更换了嘶吼的对象。
——那是它们的敌人。
是什么?
它们扑了上去。
下一刻,雾气深处的巨兽高高跃起,巨大的利爪,裹挟着毁灭的力量,插入地面——以及地面上那些被世界诅咒的生物体内。
_它开始执行自己的使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