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狄青》亿见青欣

1、AI狄青

　　一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课间狄青一边帮我对数学答案，一边问道：“姐姐中午吃什么呢？”

　　我佯装着托腮冥思，“米线。”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纸张，视线快速在两本练习册间移动。嘴角轻轻上扬，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用红笔画上一个夸张的对号。“那我也吃米线。答案对好了，姐姐记得改改，不会的中午来问我。”

　　我点头示意，他起身走远几步，又突然回头用略大的音量说着：“姐姐这次又有进步啦。”

　　阳光恰好从他的发间穿过，带着些许暖意流进我的双眼，我看不清他是如何笑的，但他和无数个回忆里的身影重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距离高考还有十天，这是我和狄青在一起的第三年。恍惚中还记得高一上学期一起在教室里看初雪，许是因为景色太美，我竟偷偷牵起他的手，没有勇气去看他是何表情，但是他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又紧紧回握，我们应该是从那时起在一起了。

　　时光荏苒，故事夹在风中让我们相遇。

　　二

　　关于狄青是智能AI这件事，是在高一的寒假告诉我的。

　　他说他是最新一代的智能AI，为了通过最高级别的图灵测试，以学生的身份进入学校。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质疑他对我的感情。

　　“我的心脏是模拟人心制成的，它会以每分70下的速度跳动，靠近你时会加速到每分120下左右，只不过发出的是金属的碰撞声。尽管对温度的敏感度很差但牵手时我会有种漏电了的感觉，这或许就是人类口中的心动？我认为我喜欢宋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我，似乎一定要在我的口中听到他要的话。

　　“……其实我不介意的。”

　　“真的吗？”

　　“真的。”

　　他眼眸里迸发出光彩，像是小狗一样凑到了我的面前。但又立马严肃起来，将我有些冻红的手牵起放在兜中。

　　“我会好好照顾宋玥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能照顾好自己就好啦，笨蛋狄青。”

　　狄青用脸蹭了蹭我的头。

　　三

　　“天空很高风很清澈，从头到脚都快乐。”

　　高考结束，我匆匆扒愣最后一口米饭向嘴里扔进一颗薄荷糖冲到楼下，终于能大摇大摆的牵着他的手，此时我尽情享受着我短暂但美好的青春。

　　“未来也很简单的，我们一直在一起，你靠搞科研赚钱，我当一个小老师，反正我也不想要孩子，就两个人过一辈子。”我坐在秋千上来回晃荡，狄青静静的站在我身边。

　　“嗯，如果那样就好了……”狄青低声说，他平时清爽的声音此时格外沉闷。我有些不解的歪头看向他，手里摇晃的绳子也缓缓停下。

　　他走到我的面前，轻轻抱住了我。脸庞不由自主的发热，这三年我们很少有亲密的行为。

　　“怎么了？”我拽了拽他的衣袖。

　　“……宋玥，那样的未来我恐怕实现不了了。”

　　狄青说他撑不过这个夏天的结束。仿真机器人对芯片的消耗太大，他通过了图灵测试，整个世界都承认了他就是一个人，可是他又能在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做些什么呢？

　　“撑不过……是什么意思？”

　　“我会变成一摊破铜烂铁的。到时候，就忘掉我吧……”狄青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他是流不出眼泪的，他只能蹲在地上露出恳切的表情捂暖我发冰的双手。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们说会将我的身体继续研究下去，为以后的人工智能作出提升。”

　　“可是你怎么办呢？世界上只有一个狄青啊。”

　　“对不起宋玥。” 他叹了口气，用手托住我的下巴，轻轻地捏了捏我因为哭泣略微发肿的脸颊。

　　“陪我度过最后一个盛夏吧。”

　　他强扯出一个安慰性的笑容。

　　“好。”他起身将我拥入怀中，晚风吹起来有些凉，他的身体在夏天有散热的功能，总是暖洋洋的。

　　冬天的时候又会很冰吧，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再在寒风中拥抱了。我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这么想着。

　　四

　　撑一把伞遮住夏日燥热的阳光，站在广场边，思绪万千，幻想宇宙，幻想狄青，幻想所剩不多的夏天。

　　“我们去图书馆吧？”早已等待多时的狄青接过我手中的伞，递过来一把粉红色小风扇。

　　“哼！怎么高考后还要去图书馆。”我埋怨着他但还是将手放在他伸出的手上，十指相扣。

　　“诶嘿，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狄青，如果你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这个夏天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我握紧他的手，掌心间汗水涔涔。“我之前把暑假安排的满满的，可是我想之前那些计划都没有与你一起更重要。”

　　“谢谢你姐姐。这个夏天对我们来说都很珍贵啊。”狄青长叹一声，露出与盛夏格格不入的疲惫神色。看向我时收敛起不甘，勉强浅笑后又不自觉得把头转向一边。

　　我无法想象一个人知道自己仅剩两个月的生命会是怎样的。

　　图书馆里的人很少，狄青和我坐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我找到了之前和狄青共同读过的一本小说，抚摸纸张时好似能听到当时一起说了什么。

　　身边的狄青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上面已经写过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探头要去看，他立马把本子合上指了指小说示意我认真看书。

　　我将嘴一撅决定不去理会。坐在外侧的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风吹过时便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阳光把时间拉的很慢，所有的风浪都在书页上泛起波澜。

　　他突然将书翻到最新一页递过来。

　　“姐姐看的好入迷。”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的隽秀飘逸，我笑着要回复却忘记了自己没带笔，他刚好递过来一支，握着时还能感受到他留下来的温热。

　　“哼，我才不想暑假就和你泡在图书馆里。”

　　“姐姐想干什么呢？”

　　“想去KTV，游乐园，水族馆，爬山，看电影，看日出，拍写真，吃自助餐……”

　　“好，我们慢慢来吧。”

　　“要快一点。时间不多……”光是想想明天再也见不到狄青就会让我喉咙发紧。我还是将后一句话划掉了。

　　“姐姐不要悲观好吗？”

　　“嗯。”

　　“我希望宋玥陪我度过的夏天是开心的，高考结束快乐啊。”

　　“狄青也要快乐。”

　　“有姐姐在身边我就很快乐。”

　　“笨蛋。”

　　我忽然想起高一下课牵手时他总是能在老师过来时将手放回，装作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

　　“你是和谁学会骗老师的。”我晃了晃正在牵着的双手。

　　“初中姐姐在音乐书上画小人，见老师来又装作唱歌啊。”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着。“怎么不学点好的？”

　　“姐姐身上优点太多，要慢慢学，要靠近了好好学。”说罢整个人笑嘻嘻的凑过来。

　　我一脸嫌弃推了推他，他就笑着趴在桌上看着我，眸中倒映出我嘟嘴的傻样。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乖巧得保持不动。

　　“姐姐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呢？”

　　我拖着下巴思索片刻，在纸的后一页写着。

　　“刚上初四的某一天早晨，我穿着一件厚重的米白色羽绒服走到学校大厅。那时候我们已经同桌好久了，我心里还在想着早自习要做27还是写物理。突然头上方传来了一句‘宋玥！’我抬头去看，是你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手拿着几本数学作业本，靠着二楼的栏杆笑着向我挥手。

　　那双像小狗一样真挚的眼睛，看向我时，是闪着光的，是可以看到喜悦的。我在那一刻觉得我可以好好依赖你。

　　我悄悄下定决心，如果恰好和你考进了同一个高中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所以在以全校第一第二的成绩进入本市最好的高中时，我就开始主动出击啦。”

　　写好后我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狄青仍趴在书桌边盯着我写下的文字。

　　“其实我远比你喜欢我的更久之前，就被你深深吸引。”

　　橙色的余晖点燃地平线的晚霞，我和狄青交换着同一支笔回忆着这几年的一件件事，直到母亲发消息问我何时回家才意识到已经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十几页的文字也无法追溯我们的整个青春。

　　五

　　“ 我看见白日梦的尽头是你，从此天光大亮。你是我全部的渴望与幻想。”

　　我和狄青去了游乐园。天碧空如洗，凉爽的风席卷时不忘裹挟太阳的闷热。

　　“那先去玩什么呢？”狄青为我戴上刚刚买的粉红色米老鼠发卡，为了防止我走掉，狄青在我的手腕处绑一个大太阳氢气球。

　　“根据这个地图来看，可以先去玩碰碰车！”我钻研着游乐园门口发放的地图。

　　“姐姐我们是在入口，应该离摩天轮最近吧。”狄青伸出一支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咳咳看岔了。摩天轮，go！”

　　我牵着狄青的手奔跑着，火热的地面上留下两个人疯疯癫癫的影子。

　　等待着漫长的队伍，狄青轻轻环住我的腰。我则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吐槽最近发生的事，他轻笑着盯着我的眼睛，看我说到动情处时便立马为我扇风。

　　“到我们了啊。”狄青先进入了摩天轮又向我伸出手。

　　底下是透明的玻璃，看上去令人心惊胆战，我有些害怕立马靠近狄青。

　　“姐姐还记得我的十八岁生日吗？”

　　“记得的，我用所有零花钱给你买了一套西服。”

　　“是啊，如果能和姐姐结婚就好了。”他的神情很是落寞，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玻璃。

　　摩天轮缓缓上升，距离地面越来越高。

　　“我其实早在心里嫁给你一万次了。”我托着狄青的脸庞让他看向我。

　　“无论什么，只要和你一起，我都愿意的。”我从未如此慎重的向狄青告白过，心跳的太快，我的脸一定涨红了。

　　他的双眼因为略微震惊而瞪大，缓过神后有些羞涩地抿着嘴，眼睛又因喜悦弯成了月牙状。他缓缓靠近我，在距离我一厘米不到的地方将下巴抬高，轻轻贴了下我的额头。

　　我不敢再去看他，内心却有些按耐不住的失望。

　　在摩天轮转到最高处亲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这个故事我和狄青说过，他是明知道不会实现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我们一起在各种游乐设施下拍照片，一起看不知名的花朵，连大树上的文字也要仔细看，见我不会读有生僻字的地名狄青还会发出轻笑，我则不满地用手锤他的胳膊。

　　他的笑容渐渐融进夜色之中，我们并肩乘坐客车回家，车窗外演绎着不同人的人生，灯火辉煌，狄青不时会侧过头看向我，后来干脆直接盯着我。

　　“到家了要给我发消息，注意安全，别坐过站，不要睡着了。”先下车的狄青絮絮叨叨嘱咐着我，往日觉得他略微啰嗦，此时却听得起劲。

　　“我知道啦，会想你的。”

　　他听后耳根泛红，低着头快步下了车。

　　高大的背影在一个人时也显得单薄了。从后玻璃看到狄青在走出几步后回头注视着什么，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红灯后迎来了一个右转弯。

　　六

　　“你当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之物，你只是凛冬中我愿‘拥毳衣炉火’去看的白雪。”

　　狄青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每天见面都要给我带来一束鲜花，我模仿着偶像剧叼着一支玫瑰，勾勾手指道：“你是不是想用此手段获得朕的芳心。”

　　狄青则一脸疑惑且认真，“我知道你最喜欢我了，是凭自主意识而非诱惑所致。”

　　父母不在家，我和狄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哀叹着：“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无聊的机器人～”

　　狄青突然要拿我身旁的一瓶可乐，整个人贴近在我的面前，一直看向饮料的眼睛忽的转过，直直盯着我，声音更温柔几分。

　　“我也最喜欢你了，姐姐。”

　　红了耳根，我扭过脸道：“知道啦，马上要出成绩了。”

　　“宋玥，我走了以后你要继续好好生活，去做自己喜欢干的事，去爱更好的人。”

　　他直起身子在我身旁坐好，紧紧抿着嘴，脸上也阴郁下来。

　　“我不要。”

　　“乖，我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

　　“我可以余生都用来怀念。”

　　“宋玥，慢慢忘掉我好吗？拥抱更好的未来好吗？”

　　我只想说不好，可是他的眼神里饱含恳求的味道。

　　“如果你能彻底忘掉我的话，我就会。”

　　七

　　高考分数和预估的差不太多，爸妈很是兴奋，我可以去上之前想报的师范大学了。

　　狄青总分突破了六百七，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会选择一所高校继续科研。

　　他现在看着那满分的理科成绩只说如果能把分数匀给我就好了。

　　“今天去我家看看吧？”

　　“诶，怎么突然……好的！”我从未去过狄青的家。

　　他的房间简单整洁，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书桌上放着一盆绿植，翠绿色的窗帘不时被风吹起。

　　狄青示意我坐在椅子上，他拉开抽屉，里面装着我们一起买的笔还有我送他的小礼物。

　　“这些是我写给姐姐的信。”他掏出了一沓子信封，用绳子紧紧绑在一起。

　　“好多！”我惊叹着默默数了起来。

　　“啊，因为是想写满一生的。”狄青淡淡的笑着，阳光背对着他，他的温柔荡漾在这暖人的午后。

　　“哦对了，还有这个。”他从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上面有一个突兀的玩偶，是我们很久之前买的钥匙链。

　　“这是这个房间的钥匙，等我离开以后，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归姐姐了。”

　　我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姐姐，不能再拖了。他们说明天必须开始了。”狄青将我所坐的椅子转到他的面前，他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霎那间我以为他要向我求婚。

　　“我爱你，从初三开始，会延续到姐姐的一生结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想着有我在爱着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亮的月亮挂饰项链。他眼神真挚，我却好害怕他消失。

　　“嗯，我也爱你狄青，会爱你好久好久。”

　　他为我戴上项链，我拿出手机与他合照，他将下巴放在我的头顶上，我不满地抗议着，他就亲了亲我的头发，露出了称得上是幸福的笑容。

　　八

　　“你趋近于一切美好。”

　　狄青被送进实验室时正是上午九点整，前一分钟狄青还搂着我在我的耳边说爱我。

　　他从昨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一切真的全部都是噩梦。

　　“宋玥，我会继续爱着你，你也要热爱生活。”他不得不松开我的手。

　　“我答应你狄青我答应你……你能不能不要走……”我趴在实验室外的玻璃拼命哭喊着，我看着他躺在仪器上循着声音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露出笑容，随后不舍地闭上双眼，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机械……

　　“狄青……再睁开眼看看我啊……”心痛得无处安，我哭着跪在地上，捶着胸口。

　　随后那些科学家将实验室的帘子拉上，似乎不忍我看到接下来的一切。

　　我是被爸爸背着回家的。

　　九

　　“你走之后，整个世界像是期待黎明的黑夜，我被自己封锁在第五个不存在的季节。”

　　“狄青。”我对着诺大的空气喊着，无人应答。狄青离开的一周里，我很少吃饭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回忆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清晰。

　　看到校服会想起刚和狄青在一起的某一天，父母发现了我们的关系。我正试图隐藏起狄青的秘密，他却当着父母的面坦白了一切。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有些颤抖，我在心里默默笑着AI竟这般灵敏。

　　他独自和父母说了很多，最后出来时爸爸拍着他的肩膀，虽不情愿但还是冲我点了点头。
　　我们的感情是光明正大，是坦率磊落的。

　　听到隔壁放音乐会想起高中三年的每个午休狄青都会陪我在操场上散步，每年我过生日他都会提前和广播室说好，点一首周杰伦的《手写的从前》。

　　他说他最喜欢那句“而我想我属于一个拥有你的未来”。

　　他信了广告商的话，每隔几天都会送一包荷氏的糖给我，他说：“这很合适。”

　　我的成绩和样貌到高中都很普通，但是狄青的理科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清爽的笑容吸引了众多女生的驻足。

　　他却始终和除我以外的其他女生保持着距离。

　　他偷偷牵着我的手说：“姐姐可不许和别的男生亲昵。”

　　我在梦里迷迷糊糊答应着，在要拥住他时惊醒。

　　睁眼是昏暗的房间，我抿着嘴转了个身，任凭泪水流淌。

　　我终于体会到那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狄青了。

　　十

　　“写给高考后的宋玥。

　　对不起姐姐，此时我已经离开你了吧。我是在高考前一个月知道这件事的，起初只是会偶尔在课上昏迷过去，慢慢开始间接性无法用力。

　　不要过于难过，不要对生活丧失希望。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幸福的，不要因为我离开了就一直不再去爱其他人。

　　我已经足够幸运，拥有了宋玥的整个青春。

　　即使这几年只是你人生的一小部分，但却是我的全世界，是你让我对那迷茫的未来开始规划与憧憬。

　　感谢你以天使的身份出现在我短暂乏味的生命当中。”

　　这是我给你写下的第一封信，我希望你在三十岁那年能够彻底忘记我，所以我以半年一封写了二十二封信。

　　我无数次向佛祖亦或是上帝祈求，机器人终究得不到神明的保佑，但是宋玥就没关系了吧。

　　摩天轮上我真的很想离你更近，可我做不到的承诺已经很多了，不想再继续打破你对浪漫的幻想。

　　其实我并不会真正的死亡，博士说会为我更换负担过重的芯片，那样按照现在的技术还可以让我继续运行三十年之久，但记忆有很大几率会缺失。不管情况如何，我都清楚的知道我无法陪伴你一生，我无法像人类一样衰老，一直以十八岁的样子陪在你身边，会由幸福转为痛苦的开端不是吗？

　　当几次断断续续的昏迷过后，我更加确信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几行冰冷的代码决定着我的生命，这样的我不能带给你安稳的生活啊。

　　机器人不可以和人类相守的。

　　我毫不在意宋玥未来的衰老，我又多想与你一同步入晚年。

　　可我不能让你承受流言蜚语，也不能让你忍受我永远十八岁的模样，面临随时可能会失去我的危险。

　　你一定会痛恨我向你说谎了，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又该如何接受没有你的生活呢？

　　“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人，他们如同指间的烟火，忽明忽暗，最后只沦为一抹灰烬。而你不同，你如北斗，闪耀在我的整个人生。”

　　十一

　　往事终究留在风中诉说。

　　今天宋玥领着孩子们去科技馆参观。这是她第一年当班任。

　　“老师这里好神奇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呼唤她来。

　　“听说是一个机器人研发的。”听着学生的话她怔了怔，面前这个机械是她看不懂的。

　　“孩子们这个是用来……”一位带着口罩的科研工作者耐心的解释着。

　　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宋玥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多年的疼痛被瞬间击中。

　　“狄青！”

　　他顿了顿，回过头问道，“这位老师是在叫我吗？”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温柔，宋玥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间教室，那里落满了千万朵阳光。多年的思念汹涌翻滚，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你还认识我吗？”

　　“抱歉您估计认错人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名牌，缓缓离开。

　　“也对啊，他已经离开了好久了。”宋玥落寞地叹了口气，又转身寻找着孩子们。

　　而他躲在楼梯间大口穿着粗气，他是流不出眼泪的。

　　十二

　　三十五岁那年宋玥和本校的一位学年组长结婚了。

　　婚礼的前一晚，她突然想起十五年前狄青刚离开后，自己收拾他的房间里发现他在图书馆里用过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个香囊，那页写着一句：

　　“此生向神明许下唯一心愿：宋玥平安喜乐。”

　　原来回忆时已经不会再痛了啊。

　　她无数次见过狄青，即使仅在梦里。

　　而她也像狄青给她的最后一封信里写的那样“往前看，别回头。”虽然有诸多遗憾，但这一生也算得上圆满。

　　她伸手看着无名指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钻戒，眼前浮现出她答应求婚时对方傻傻的笑容，还有过于激动留下的眼泪。

　　她终于要牵着深爱的人的手，度过漫长余生，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他。

　　“祝福我吧，狄青，我的少年。”她轻轻地说着，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惊扰到他。手指抚摸着相片上狄青的脸颊，最后小心翼翼地收起照片。

　　“这次要消去记忆吗？”已经年迈的博士问着仪器上那个英俊的少年。

　　“不要了，我会永远记下去。”他不自觉的将头向一边倾斜，朦胧中听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喊着他的名字。

　　随着科技的进步，下次更新芯片或许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他无数次见过宋玥，看着她一个人落寞地淋着雨，看着她认真地拒绝他人的示好，看着她慢慢爱上别的人。他还想看皱纹爬上她的眼角，看她笑着将他们的故事讲给他人，看她走过一生的幸福。

　　陪伴她一生的这个约定他真的会做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靠着她所拥有的幸福尽力生活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变成饱含欣喜的放心。

　　“我用第一人称，将过去的爱与恨，抄写在我们的剧本；
　　我用第二人称，在剧中痛哭失声，与最爱的人道离分；
　　我用第三人称，描述来不及温存就已经转身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