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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同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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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的旅行之所以让人向往,很大程度上是比起感动他人更能感动自我的勇气作祟。
杨咎发现梁约当真在海城的时候可能犯了轻微社恐不怎么造次,回到了安城后简直就是个土皇帝。一天家中不知道来多少趟的人送这个送那个,一有空就撒丫子往商场跑,特爱买衣服。
梁约还特别不好意思,多次挽救说此等纸醉金迷的生活并非我所愿,实在是先前没能得到爱情的滋润......
梁约像是在梦中睡着,对于人性有种难以言述的透彻感。
他原本在解释着,蓦地笑起来,抓着杨咎的肩膀说:我直觉啊是直觉,感觉你有点小小的、不为人知的小自卑,但可能人都是这样的吧看别人觉得好,但轮到自己了就要求特高,这样不好。
梁约拉着他走在护城河旁,絮絮叨叨地说一些陈年往事,他说其实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的什么生命最高点之类的,我自觉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其实也就那样,暂时还到不了我爸妈那个境界呢。
你知道我爸妈吗?
我妈叫梁曼如,我随她的姓,她就是个千金大小姐,听我姥姥说从小哭到大的娇气包。碰巧家里有钱,我姥爷那时候还在世,他是个女儿奴,简直宠到家了。
我爸...我爸我至今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好像姓陆,说起来应该还是有点音乐细胞的...他是学小提琴的,家里应该挺穷的,是我妈的家庭老师。
就是进家里教小提琴的,很新鲜吧?感觉好有上个时代的大家族的感觉。梁约说这些的时候眼里亮亮的,即使口吻平淡,从眼眸里也能看出童话。
梁约的父母就像是只存在于散发着墨味的书上的故事一般,富家女和才华横溢的寒门学子的爱情无论在何时都会收到世人的指点,更何况寒门学子还有一个入刑服役的父亲。
梁曼如就像是翩飞的蝴蝶,她随着醉人的芳香而去,并不惧怕一路上的风吹雨打。梁英不会松口,她就留着眼泪写信、攀爬危险的高墙,想要与她的罗密欧相会。
暗结珠胎已成事实,天真的爱侣以为这样就能够对抗父母之命,没想到迎来的确实更为厚重的铁壁铜墙。少年人一腔热血,在一个雨决定和爱人同这个牢笼鱼死网破,他们计划前往边陲的小镇度过余生,梁曼如甚至还期待着那里是否会有紫金花盛开。
天公不作美。
雨夜湿滑,难以预料的灾祸降临。惨烈的车祸中梁曼如卡在副驾上生死一线,而她的爱人更是在剧烈的翻滚撞击中飞出了窗外,当场身亡。
梁曼如是一位已经怀胎不到八月的孕妇,梁英派人到场时满地的鲜血已经将她的白裙染红,少女朦胧的双眼早已被腾起而焦黑的烟气熏的血红,她并没有下意识捂着肚子,而是期盼展翅的鸟儿一般看向窗外,看向流水淙淙的山涧。
梁约在母体受创早产,即使救回来了也住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危重病房,就算是后来成长时也是补品药物不断,一有什么感冒咳嗽就得即刻进院。
梁约早慧,但好像是一夕之间的事情。
梁英从不吝于满足梁约对自己父母的探知欲,但她避免不了从一个母亲的角度讲述失女之痛,甚至还在一次醉酒后对梁约呢喃:
我是那样的爱你,为你的眼睛......但又是那样的恨你,因为你身上流着一半他的血,他夺走了我怀胎十月、爱笑爱哭的如儿。
梁约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小西装,扶着外婆回到休息室,闻言只是点点头,为但是已经年近六旬的老人拿来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又盖上毯子,摘去眼镜。
从头到尾她容貌出色的孙子都像一尊漂亮而无生气的人偶,他做这些事并非出自真正的担心,做完了便打车回别墅,关在书房里看上回还没看完的推理小说。
梁约避重就轻地挑了些讲,但讲完却并没有觉得自己非常可怜,感觉也不能唤起杨咎的怜爱之心,只能嘟囔道:“我从前觉得恋爱脑上头是一件非常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放在我自己身上,我撒谎、胡搅蛮缠......听上去还更恶劣一点,真是好打脸。”
哎呀,人性本恶嘛。梁约慨叹道。
对面做着的杨咎不由分说塞了一嘴羊肉给他,淡淡道:“我现在有些理解不到位有时候你的自我反省究竟是个体只是要拉着我共沉沦了。”
梁约笑着说:“那肯定要拉着你!我们要都不是好东西,这样我才不会有抱歉的感觉。”
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轻若未闻,但杨咎还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梁约觉得是他的强求把自己拖到了这个漩涡中。
安城的特色是面食,出名的旅游景点也不多,别说4A级景区了,就是能露营的公园都屈指可数,是后现代工业城市的代表型。
他们暂时歇脚的别墅是之前梁约最常待的家,也怪不得门卫光靠脸就能认出来,相当默契的同居生活在杨咎主动承担了洗碗任务后变得愈发蜜里调油。
“回海城了之后咱们住一块好不好?”梁约撺掇他。
“能考虑。”
“你不是也有个房子在我那个小区吗?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嗯?那个房子啊。”杨咎边说话边玩消消乐,“我爸过户到我头上的,刚成年了之后工作有钱就算了,没钱刚好能收租过日子。”
“那怎么不干脆搬过来,不是说有给你蛮多伴身资产的吗?宝宝。”梁约在这两天迈出了探索杨咎的一大步,两人在自家长辈面前都没如此坦诚相待过。
“知道的晚啊。”杨咎在满屋子‘unbelievable’的音效中相当随意道,“再说了当时是刚跟我妈撂了狠话,誓要成为百万富翁的冲劲,怎么可能干这种打脸的事。”
“那你后来不还是干了吗。”
“是啊。”杨咎坐正身子,“理想挺丰满,但现实还是挺骨感的。”
“......”
谁都不是天上人,自从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互相交代了之后,感觉好像曾经主观为对方建造的伪装都悄无声息的化为清风。
“还有一个原因。”
杨咎蓦地想到了什么,将眼前正在给自己新到货的老爹鞋穿鞋带的梁约一把捞到怀里,嫌弃了一句“男人不要太拘泥于身高”后引诱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约忍着拿鞋拔子呼他的冲动,迎着他的话说,为什么呀?
“那个家里的家具好像都是出厂装置,贵了不是一个档次,但我觉得一整个厅的东西也就的上我妈一次砸,舍不得。”
梁约憋笑道:“原来你一直将你周扒皮的一面隐藏到现在,我发现了,你竟然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男人。”
“那有什么。”杨咎笑得有点坏,“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多了,自然盘算就来了,警察都管不上,自己再不机灵点我还要不要活了?”
梁约翻身挤到他怀里,“报警都没用吗?”他皱着眉,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不少虐待孩子的画面,情绪低沉。
“清官难断家务事。”
杨咎伸出手,梁约特乖的把自己冰凉的手搁上去,被他捏了捏,心里都甜丝丝的。
直到回了海城,杨咎连轴转三天才把堆积的工作忙完,干他们这一行的看上去在纸张上用的时间少,全是腿脚功夫,要是哪天两个棚一个城南一个城北,那就够人骂上半天的娘了。
杨咎没听梁约的,自己去后来蒋俪住的小区找了她,有电梯的单身公寓虽建筑面积不大,但明显能觉察到相应的建筑材料相当不错,至少隔音效果比杨咎住的那个破房子好。
不出意外他是直接被轰出来了,还挨了一顿打,他没还手。
杨咎空手来的,蒋俪来开门的时候就说青天白日的撞了鬼,果不其然等他一开口说谈了个对象,应你的要求来告诉你一声,是个男生,人很好,特漂亮。
蒋俪手间的烟悄无声息地砸到地上,灭了。
站在自身的立场上人人都会说自己对他人的要求很简单。
蒋俪要求杨咎不碰音乐,这辈子找个姑娘成家立业就行;杨咎要求蒋俪不必为这个家付出太多,只要拿出一点哪怕是虚伪的慈悲也够。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咎在楼下点了根烟,别过头去看了自己手臂上女人指甲抓出的红痕,“啧”了一声。
挺烦的。
他想护着梁约好好谈一次恋爱,哪怕是半年一年过了感觉淡了分手都行,但就是不能接受蒋俪再在其中挑拨。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可能错误的时间握住了真正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将它夺走,谁都不许。
但他拿蒋俪没辙。
蒋俪就像是一个被设定了危险词指令了的机器人,只要不触碰到“钢琴”和“男同性恋”,基本上她只是一位可有可无、无功无过的母亲。
而且她将杨咎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本身是恩,杨咎深觉得虽然日子难过,但应该还是比死了好,再加上从小到大时不时的功过相抵。
杨咎原本是想随她闹去十来年,等老婆子老了疯不动了就送养老院去,月月出钱赡养就行。
十来年的养恩,让杨咎做出了最后的退步,他也曾想过断绝关系,这样他能潇洒很多。
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人总是贱的出奇,反过头来会有念想的。
他们之间不存在除了自身无法决定的血缘以及钱以外的纽带,杨咎不愿意,也觉得没必要回报以虚假的感情,原本就是半逃避型的、走一步看一步的摆烂生活遭遇了一个拐点。
他得为梁约着想,他与蒋俪之间可悲的、阴暗的纠葛与他无关。
杨咎踩灭了烟,准备开车去附近的菜场买点菜回来,看能不能买到莴笋,若是不行就用上海青或是苋菜凑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