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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来带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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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楼上的那个小娃跑哪里去了哦?他妈妈在找呢!”
六十多岁的老人手里牵着调皮捣蛋的孙子,在楼下遇见了面相相熟的邻居,会想起方才楼梯间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热心开口打听。
“不晓得呀,小孩子到处跑了玩不是很正常的?现在外头大太阳,可能和其他家的小孩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叻!”
老旧的居民房一步一声都能被周边的人听闻,更别说是高声的交谈,门外两个已经退休了在家中带孙子的奶奶的唏嘘声一字不落地被客厅中端坐的女人听见。
那是个相貌姣好,气质典雅的女性,但眉眼之间挥之不去的戾气和苍白的面色总让人难以捉摸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咎捏着省了几天的早点钱去几条巷子外一家店去买空白的五线谱纸,一张书皮——用来包从琴行低价买来的莫扎特合集,剩下的钱则是买一些英文本和看上去新潮因而贵价的信纸。
五线谱的纸张和某种英文书信纸很像,这是杨咎无意间翻家中留下的破旧英文名著发现的。
蒋俪的精神状态不好,有时上一秒还在厨房里忙弄,下一秒就仓皇地逃了出来,像是寻仇般的找到她的儿子谩骂。
杨咎的房门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坏了,是蒋俪拿刀砸的,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的房门最多半掩着,时不时会从门后窜出一个面容狰狞的魔鬼。
人长期在黑暗中是会疯的。
蒋俪不曾真正毒打过他,唯二的两次,一是发现了杨咎偷偷拿出他父亲寄来的信阅读——这些都被蒋俪藏起来了;二是杨咎偷偷去琴行教一半的钱旁听,回来后凭着记忆回写乐谱的事败露。
要说原来五楼只有一个疯子的话,那日便有两个。撕毁的乐谱像雪白的棉絮似的堆积在凌乱的地板上,分明是那样洁净,但杨咎死死地盯着竟徒生出肮脏的感官。
杨咎不忿于从未得到过的母爱,而蒋俪心狠,她毫无保留地告诉过杨咎她在报复。
是的,女人用疯狂而怜悯的眼神看着身上留着自己血的儿子说,她在报复。
蒋俪原先的工作是翻译员,熟练掌握了包括英语在内的三种语言,她人长得漂亮性格又要强,业务能力没话说。
杨咎在记忆中几乎要褪色的父亲名叫杨澄,是一名天赋异禀的钢琴家,同蒋俪是一个初中的同学,但他只上了一年就转去了专业的院校附中,随后开始了多年的专业进修。
气质儒雅俊秀的少年同‘一见钟情’简直就是命运都会鼓掌叫好的般配,蒋俪虽春心萌动,但并未幻想过能有什么交集,寒门女和富家公子不是没有可能,而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重逢是迷蒙春雨,让深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
杨澄是家中独子,有个家境相当的竹马,平时出入成双,两家的父母也是过命的交情,即使是后来杨澄无心商路,那位优秀的发小便一人独行,甚至获得了杨澄父亲的赞赏。
多少人曾夸过他们青年才俊,兄弟情深,蒋俪真觉得讽刺,分明是互生情愫。
蒋俪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天,她照例加班,但由于上司忘记带上重要文件,便派她冒雨去取。
另外一家子公司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端,雨大路滑她又摔倒在地,狼狈地弄脏了裙子。打的打不到,公交车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出下一辆。
就是在重重雨幕中,清越好听的男声传来,像是跨越了万水千山,自此蒋俪循声望去的那一眼也称得上是一眼万年。
“你的裙子脏了,需要帮忙吗?我可以送你。”
蒋俪本想说不用,但偏头看去的那一眼让她将男人的相貌尽收眼底。
面容清秀,眼底像是碧潭上又起青烟,鼻梁挺翘,架着一副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嘴唇由于担忧而紧抿,饱满而有色泽。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变。
蒋俪低头道歉,最后上了后座。
原本是想坐在副驾驶,但就是忍不住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就在她有些出神地时候杨澄有些讶异,他说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的本意是可能这位有些狼狈的漂亮女孩在主干道的横幅上看到过他演奏会的宣传,但不料她却说:“是...我们曾经是一个初中的,但...你好像后来就转学了,谢谢你愿意载我一程。”
“真的吗?你也是二中的?那好巧,那你是我的同届还是学妹?”
蒋俪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眉眼,心中泛起些许酸涩,她说我们是一届的,当时我就在你的隔壁班,而且还一起上体育课,所以经常能看见。
杨澄闻言还想说什么,但驾驶座上的司机递来了电话,说顾先生找。蒋俪敏感地想到这是顾连,同样是当年二中的风云人物,也是杨澄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蒋俪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她曾无意间看到长相更具攻击力的顾连对给杨澄送情书的女孩并不客气,甚至有些言语都能称得上是威胁。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还在联络。
杨澄对蒋俪抱歉地笑了笑,随后接通了电话,他叫对面的男人阿连,语气亲昵。
不知为何,蒋俪陡然生出一股寒意。电话很快就挂断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到下车的时候蒋俪又道了谢,并且鬼使神差地提出能不能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蒋俪后知后觉羞耻地咬着唇,杨澄愣了下,看得出来下意识想拒绝,但看了眼细雨中微颤的女孩,笑了笑说好呀,今天遇见也是缘分。
蒋俪后悔过,若是自己当时没有得到这个联系方式,自然也就不会有接下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试探和追求,自然也不会有那夜杨澄坦白后的请求。
杨澄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蒋俪眨眨眼,像是一座屹立了多年的雕塑。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拒绝自己喜欢的男孩说这句话吧?她也不例外。但要是没有后面的那句话就好了。
杨澄说,我们形婚三年,三年后离婚了我会给你足够的金钱补偿,但在这三年里我们不会有夫妻之实,很抱歉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人选来帮助我完成这件事,你若是拒绝的话也没有关系。
怎么会拒绝呢?
蒋俪早就习惯了向上,任何事都要考虑到最上层、最完美的结果是什么,随后一往无前地前进。
蒋俪想,三年的时间,难道他不可能喜欢上我吗?三年的时间可以做太多,又能成为他名义上毫无缺漏的妻子,何乐而不为呢?
实际上蒋俪猜测的没错,他和家里已经僵持了不下一年,他和顾家独子的秘辛暴露,不知多少人在看笑话,正值疼爱他的祖母去世,临死之前祈求他走上正道,不要一头撞到黑。
杨澄妥协于现状,但并不想妥协于爱情,逼于无奈他提出了这个想法,也得到了顾连的谅解,现在所缺的只有一个能配合他演戏的人选,最好是听话的、容易拿捏和摆脱的。
杨澄想到了蒋俪,出于愧疚他提出了丰厚的物质报酬,甚至将她的二老接到市里的别墅养老。
他知道蒋俪不可能拒绝自己,人本性都是盲目自大和自私,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无论怎么说都稳赚不赔的交易呢?
蒋俪答应了,嫁给了他,此时风波不断的杨家早就已经筋疲力尽,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理睬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
新婚后半个月杨澄的祖母就去世了,此后一年都还算安稳,但夫妻间貌合神离,杨澄甚至不会同蒋俪同时留在一栋别墅里过夜。
直到一个枯燥烦闷的夜晚,醉酒的杨澄想打电话给顾连却不料拨错,蒋俪听闻电话那头含含糊糊的声响心生不安,直接让负责接送的司机送杨澄回到自己所在的别墅先安置一晚。
杨澄那晚并不是喝多了酒,而是几个熟悉的人开玩笑放了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准备快结束了就打电话叫大忙人顾总来接回去。
不成想一个阴差阳错,指派了送人的并不是杨家常年跟随的司机,而是会所里临时出的,自然也就不知道杨澄和名义上的夫人并无夫妻之实。
原本就是混乱的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蒋俪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战栗,那日凌晨冲进别墅的顾连犹如被侵占领土的猛兽,若不是后来药效副作用在洗手间干呕的杨澄及时制止,说不定顾连真会发疯闹出人命来。
一夜风流乍生孽种。蒋俪拿着医院的报告心如死灰。
她找到杨澄签字说要打掉,彼时已经心力交瘁的杨澄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轻声问,为什么要打掉?
“我们很快会离婚,为什么要生下这个孩子?你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吗?”蒋俪疲惫道。
杨澄缓慢地按摩着手腕,平和道:“就算我们离婚了,这也和他会是我的孩子并不冲突,现在危机已经过去了,无论他将来是男是女,他都会是我的第一遗产继承人,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你是想把他夺走...是吗?”蒋俪背后生凉,声音颤抖:“之后我的存在就会被抹去,是不是?”
“是。”
杨澄缓慢而温和的声音听在蒋俪耳中宛若凌迟,“我们都犯了错,但这个孩子来的意料之外,我向你保证他会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会有两个父亲。但这在国外并不会成为很稀奇的事,而你会得到一笔巨款过完接下来的的人生,或者是再找一个喜欢的人......”
“不行!”蒋俪厉声打断他,“他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对着顾连叫爸爸!”
杨澄面容骤冷,薄唇轻启,话中也无半点温度,整个人蓦地陌生到仿佛蒋俪从未认识。
“怎么不能?”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