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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村学 窗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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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间过马,珠流璧转。恍惚间三月时光转瞬即逝,如今已近年底,徐廷砚也成功迈入了五岁垂髫之年。
今年的老徐家一反往日拮据与沉闷,以徐老头和张氏为首,个个脸上都带着忙碌的喜意,开始真正的有了过年的味道。当然,这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徐廷砚的“葡萄酒”想法说起。
徐廷砚本以为想要不动声色,将自己摘出的情况下推出这个想法是极为困难,需要他再三谋划的。没想到,事情就是那样的巧合。
就在徐老头敲定他过年后去村学读书的第二天,他爹和大伯、堂哥徐廷祈去镇上联系以往的买家,经过他们又求又言时情多艰,往年的买家也只同意要一小部分品相还好的,可这终究只是一小部分啊!
于是,三人又紧接着去了县城,但奈何县城对葡萄品相的要求确实更高。无奈之下,三人只好无功而返。
那剩下的三分之二的葡萄可怎么办呦!那可是他们今年的年景,一年的收成啊!这可让徐老头等人好生愁了几天。
这是地窖温度虽低,但这葡萄也不是久放之物,一直存着也不是个事呀。
就在徐廷砚也在愁着怎么把这事挑明时,他突然在灶房小灶旁放着的一盘子葡萄上闻到了似涩似香又带着一点点腐的酒的味道!
徐廷砚当即兴奋起来,这可谓瞌睡了有人送枕头,这可不就有法子了吗!于是,他稍微想好了说词后,随即兴奋的跑到徐老头跟前激动的说道:“阿爷,阿爷,我也想喝酒!”
徐老头听完先是一哂,随后摸摸徐廷砚的小脑袋道:“小孩家家的想什么酒喝,好好念书才是正道!”
只见徐小童子瘪瘪小嘴,委屈道:“可咱们家的葡萄变成酒也不能喝吗,那为何我们还能吃葡萄呢?”
“嗯?什么葡萄变成酒,葡萄怎么会变成酒,你这小子可别胡说,咱家的葡萄虽耽误了些但还是正宗的蒲柳葡萄!”老徐头严肃说道。
“阿爷,我说的都是真的,咱家的葡萄真的变成酒啦,不信您跟我来瞧。”说完,徐廷砚拽住徐老头的衣袖往外走,一副非要证明给他看的样子。
“好好好,我倒是要瞧瞧你说没说谎。”主要是徐老头觉得自个小孙子也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孩童,还是可以去瞧瞧的,也算是个乐趣吧,唉!
徐廷砚一路拽着徐老头来到灶房,此时灶房已没有人,家中其他人都已往地里镇上想办法去了。
一进灶房,徐老头轻嗅了嗅,疑惑道:“砚哥儿,你真是在耍你爷,这哪有酒味?”
徐廷砚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跑到葡萄盘子前将其端到阿爷跟前,举高道:“阿爷,你仔细闻闻,这真的好像阿爷喝过的酒啊。”
徐老头凑近闻了闻,这不就是他早已闻惯的葡萄将要烂掉的味儿吗,有什么独特的,,等等,像酒?这味道确实有点像酒!对啊,这么多年,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徐老头不由有些遗憾。
“阿爷,是不是真的有酒味,我没说错吧!”徐廷砚得意的说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爷爷最聪慧的小孙子,你小子鼻子可真灵啊,可没偷吃吧?”徐老头心情甚好的打趣道。
“我当然没有偷吃!”
“好好好,小孩子可不行吃酒,会伤身子的。”
随后,老徐家便召开了一次全家集会,宣布了这一重要发现。大家自是都欣喜若狂,自此,经过徐廷砚时不时的助推,老徐家正式走上了做葡萄酒、卖葡萄酒之路。
……
这天,徐老大和徐老二带着徐廷祈送完葡萄酒,这一趟可是足足挣了七十两银子!这还是因为试做时耗费的一些,先前卖掉的一些,不然还不止七十两。于是徐老头拍板决定拿一部分银子再买些田地,明年扩种葡萄!
徐老大几人顺便从镇上置办了年货回来。今年的年货比起往年可是丰富多了,还买了两斤果梨膏和一斤石榴糖,这放在往日可是不敢想的,也就徐老头刚中县试时有过这阵势。
因着今年动静颇大,他们家的动作村里人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的,更别说徐氏族中了,况且年一过徐廷砚就要去村学读书,教书的先生还是他们族中最为清正尚古的老秀才徐二太爷。因此,徐老头特地拿出五两银子提出要翻新宗祠。
现任徐氏族长与徐老头同辈,名为徐洪昌。徐老头这一举动可让徐洪昌大为感动,事情传开之后,以徐二太爷为首的徐氏族人对徐老头这支可谓夸赞连连。
随着杀猪宴、祭祖、年节等一一热热闹闹的过去后,冬天已然消逝,泰和三十三年的春天随着老徐家清晨的小娃啼哭声正式来临。
徐廷砚仔细听着外面渐弱的婴儿啼哭声,好奇的问正坐在床上做衣裳的林氏:“娘,妹妹是睡着了吗?”
林氏闻言微微一笑,促狭道:“小孩子都这样,你小时候也是哭累了就睡。”
徐廷砚微哂,默默起身做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提笔练字,仔细瞧去,他碎发掩映着的耳根已然染上淡淡红晕。
林氏无奈一笑,继续做起衣裳。
时间飞逝至早春三月,气温渐暖,万物复苏,早梅绽玉,杨柳摇金;桃吐芳心,草绿花香。
寅时末三刻,天光微亮,徐老二和林氏早早叫起徐廷砚,林氏将早已缝好的青布书袋拿出来,徐廷砚将村学蒙童所用的《三字经》和笔墨纸砚装好,本朝学堂所用书籍一般都是自《三字经》而始,《幼学琼林》等一般都是书香门第或是家有读书人才用之启蒙,对于学堂来讲是不必的。
虽则徐廷砚已将《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囫囵背完,但终究不甚解其意,毕竟他阿爷只是半个童生,虽能为他讲解,但却十分浅显,不然也不会多年不中,被人戏称“徐半童”了!
就这样,徐小童子踏着微熹的晨光,跟随在父亲身后向着村学而去。
……
村学说是村学,实则有一半的学生姓徐,都是徐氏族人,且村学夫子也是徐氏一族中唯一一位秀才—徐二太爷和一位童生。徐氏族中有功名者不少,足有四人,除了徐二太爷是秀才,其他三位皆为童生,族中另外两位童生家境不错,在镇上居住。因着南方学风浓厚,所以秀才坐堂村学虽少见却也不足为奇,若是北方倒是近乎未有的。
徐老二领着徐廷砚来到村学一旁的一座院子里,院子青瓦白墙,是村子里除宗祠和族长家外最气派的屋舍。徐老二站在门前,打量着这座不常来的院子,眼里闪过一抹羡慕,不知他们老徐家何时也能住上这样好的院子,徐老二又想起自家蒸蒸日上的生意和立在他身旁的儿子,不禁心头一阵火热,深觉这样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说不得也会有实现的那日呢!
徐老二带着徐廷砚来到院子前面正屋,徐廷砚跟着父亲进去,微微抬眼打量着屋子,只见一位白胡老爷子坐在正中,连忙随着父亲徐老二一起拜见。
徐二太爷抚着长须道:“清城,你来所谓何事啊?”徐老二脸上挂着热切的笑,恭敬道:“二爷爷,您老近来可好?侄孙今日带着小儿廷砚,想让他进村学跟着您读书,要是读个名堂出来,也是为咱老徐家添些光彩不是?”
徐二太爷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就该从小学起,那些书香人家的子弟俱是如此啊!你爹可曾教了他些?”徐二太爷心知肚明依着侄子徐桂林那性子只要还有执念定是要为他孙儿早早启蒙的。
“二爷爷不愧是秀才老爷,一猜就准,我爹确实已教了廷砚一些。”徐老二老实说道。
“好,那老夫便先考教一番。”说着,徐二太爷便将目光放在了一旁一直乖巧听他们说话的徐廷砚身上。这小子倒是有些定力,他刚刚虽一直与徐老二说话,但也留了些精力瞧着这小娃娃。唉,毕竟是他徐氏族人,族中如今虽然瞧着兴盛,但最年轻的一位童生也已年过不惑,后继乏力啊!
想罢,他便和悦了脸色,缓声道:“你是叫廷砚吧?”
徐廷砚闻言恭声道:“是,小子廷砚见过太爷爷。”
徐二太爷点点头,这孩子教的不错,又问:“如今学到哪了?”
“如今已跟着阿爷粗略学完《三》、《百》、《千》,四书尚未敢读。”
四书是指《论语》、《孟子》、《大学》以及《中庸》,与五经《诗经》、《尚书》、《礼记》、《易经》、《春秋》并称为“四书五经”,是本朝科举必学书本。
《庄子·天下》揭示了“五经”对社会生活的指导意义:《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
相较于四书而言,五经因其博大精深,比之四书更为难学,所以科举考试也只在县试、府试及院试时考察其内容,通过院试取得秀才功名后,就要从中选取本经,虽则后面考试也会考察其内容,却更为注重学子于其中所选的本经,例如徐二太爷,他的本经便是《春秋》,《春秋》与《诗经》也是学子们奉为本经最多者。
徐廷砚说完,便见徐二太爷微微颔首,再问:“已能记了多少?”
“回太爷爷,如今小子已囫囵背完《三》、《百》、《千》。”
徐二太爷闻言有些讶异,但也真正生出些考教之心,又觉小孩子夸张些虽也可理解,但却不能过于自大,便问道:“哦?那老夫便考教考教你可好?”徐老二闻言有些紧张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徐廷砚心思一转,自己现今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童,稳重虽好却也不能太过,想罢,便面露自信道:“小子请太爷爷考教!”
“好!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下句为何?”
徐廷砚立刻回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徐二太爷点点头,又问:“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徐二太爷眼睛一亮,紧接着又问:“始制文字,乃服衣裳。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徐廷砚依然流利道:“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好!好!”徐二太爷突然兴奋的高喝两声,“好啊,廷砚,告诉太爷爷,你这何时背下的?”
一旁虽听不懂但尤为激动的徐老二兴奋道:“二爷爷我知道!廷砚随着爹读过几遍就都记住了!”
“果真?”徐二太爷也有些激动道。
徐廷砚有些无奈,但一想都是自家人,自己天分越好于读书之路也会顺利一些,方道:“小子私下也是用了些功的。”
闻言,徐二太爷高兴的感叹道:“好!我徐氏一族后继有人啊!”随后又说:“清城,你且回去吧,不用等明天,廷砚今儿就开始读书吧。廷砚,你日后定要好生读书,切记戒骄戒躁!”
“是,谢太爷爷。”
自此,徐廷砚的读书之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