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终将奔我而来》盼夏姑娘

8、第 8 章

　　其实当她回首再看自己的从初中到高中的大把年少时光，会发现，很多年来，她一直在伏案学习。
　　明明心里翻腾着对未来的不安，焦虑，失望，甚至绝望……可是她永远在学习。或者说，她习惯了在学习的状态。
　　她常常在嘈杂喧嚣的课间中，从书本里抬起头长长地叹口气，一种怅然的无力感扑面而来。
　　他们在笑什么呢？
　　他们多快乐。玩又玩得尽兴，学又学得进去。
　　她用笔杆撑着脸，莫名开始恐惧，当她老了回头看自己的青春时代，会不会只是一片空白。
　　每周两次的考试，每一次理科考试都像把她的脑袋压到水里面，窒息。她的努力只是无用的在水中扑腾。
　　不会做，不会做。
　　从前的她谈及学习，觉得无非是做题、看错题、总结归纳。可越到高三，她越发觉得，只有你拼尽全力，才能意识到天赋的重要性。
　　可怕的不是你从未努力过，可怕的是你怎样努力都跳脱不出糟糕的现实。
　　又熬过一个周末，周一的班会课上，苏云清的笔尖顿在纸上。她想趁这个时间背背英语单词，思路却已经被南希带走。
　　“有时候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跑跑步也是挺好的。”南希正娓娓道来着学习方法，身边的陈卿梧却压低声音说，跑操不就已经运动过了嘛。
　　陈卿梧在下面捏着鼻子惟妙惟肖地学级长之前集会的训话“不跑操还想上清华？你配吗？”苏云清深深低下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拼命憋着不出声。
　　“不过偷偷告诉你，我之前也自己跑步，坚持了好久。不过是为了减肥。”他一脸得意。
　　“看来没有效果啊。”
　　“你看啊，跑完了那么累，喝瓶可乐休息休息是不是很合理？”他振振有词。
　　“大哥，你一瓶可乐下去，不仅白跑，而且增肥。”她歪歪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你难道不知道，跑步能消耗的热量其实很少吗？”
　　倒数第二节课是物理课。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玻璃，晒得苏云清心烦。她干脆拿着书走到后排听课。
　　听着听着还是很多地方听不懂，一听不懂她的思绪就容易飘走。她惊醒回来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结束了。
　　吃完饭晚修前有一个大课间。按照她不浪费一分一秒的脾性，这个大课间必然是要用来拼命复习的。
　　学校的平板未开机的状态像一面镜子。她立起来放在课桌上，恰好可以看见陈卿梧靠在最后一排的储物柜上，和班里的男同学大声聊着游戏、抽卡、二次元，笑容肆意。可是她从未觉得离他这么远。
　　这些话题，她一个也不懂。也没法和他聊起来。他好像有一种魔力，只要他在的地方，都能产生一种特定的氛围和磁场，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放松和快乐。他能让任何地方都变成这种氛围。
　　而她，也只不过是众多被他影响的人中之一。他来到她旁边，就像和任何其他人聊天一样，几句闲谈就能让她大笑连连。而她没有任何办法的把他信手拈来的几句笑话当做一天的糖，支撑自己游过苦涩的题海。理智告诉她不要在高三喜欢上一个人，好好做题就是了，可是动心本来就是自由意志彻底的沉沦。
　　她无从抵抗。只能努力集中神智在这几道题上面。努力用做题来消磨时间，一边告诉自己“不能继续动心了”，心里还是一边在暗暗期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快开始晚修，他也能快回到座位，来到她的世界。顺便带给她一点点今日的糖分。
　　不体面的各科成绩像一把把刀把她的心捣成玻璃碎片。而她也不过是在玻璃碎片里找糖吃的小孩。
　　渴求那么一点点甜。只要一点点就好。
　　有时候她很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男生。能够和他有多一点点的话题可聊。哪怕经常会被他开玩笑打趣也好。
　　晚修之前，他穿着黑色的衬衫，不是校服，宽松的款式，身上散发着刚洗完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她突然有点懊悔为什么当初选择了走读。留校的话，她还可以晚修的时候穿自己珍藏的漂亮衣服。
　　她突然有些别扭，又有些伤感。努力用笔下的完形填空挤兑心中翻涌的情愫。她从小比别人慢半拍，过去的十七年，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欲盖弥彰的情愫。她是典型的一线城市乖乖女，学生时代里什么事都被打点得太好，家里对她的要求除了成绩就只有一件事——不能谈恋爱。耳濡目染之下，她也把恋爱当做洪水猛兽一般，满满罪恶感。
　　晚修做题的时候没怎么聊天。作业很多，他们俩都在埋头苦干。她努力跟他做同一本练习册，保持同频的做题节奏。可是他做题做得好快，她做一回时不时看看他做到哪，沮丧像气球一样无限膨胀。
　　余光里陈卿梧好像在看她的题，好像在看她。
　　不确定。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耳边听见陈卿梧的声音：“这道题错啦，笨蛋。”他的手指指着纸张的时候，袖子略过了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却烧得她脸颊有些发烫。
　　“你怎么知道不是你错了，”她笑着抬眼看他，于是俩人齐刷刷拿起演算纸开始计算。
　　结果：陈卿梧错。
　　“我不管，你是笨蛋。”陈卿梧先发制人。苏云清皱起眉头，拱起肩，一副“问号”脸，“你是笨蛋。”
　　然后俩人就“谁是笨蛋”这样的小学生问题小小声吵了十个来回。窗外有老师走过，苏云清深深低着头，压低声音说：“停战，存档。”
　　陈卿梧笑得肩膀忍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