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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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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淮安,在玖月音乐社担任首席钢琴演奏家。
玖月音乐社是整个江川最大的音乐团,也是音乐爱好者的聚集地。每年一次的九月江川音乐会,我们都会上台表演。
今年是我在玖月的第五年了,除了九月的大型表演外,乐团还会在每年六月回我的母校,江川一中表演。
江川是一座海滨小镇,总是会有货船鸣着汽笛在海湾进进出出。我很喜欢在晴朗的清晨去海边走走,吹着微咸的海风,等待太阳从几乎浑然一体的海天中升起。
接着金色的阳光铺满白色的沙滩,小镇的居民也开启了忙碌的一天。
演出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练琴上。虽然说很少人在琴房练琴,有很多空房间供我选择,但我每次都会选择最里边的“琴房17”,因为那是唯一一间有窗户的房间,窗外就是海。
说起弹琴,他的身影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
十四岁的某个夜晚,我在琴行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演出曲子,却怎么也弹不流畅。
我有点烦躁,因为没吃晚饭,肚子又饿的难受,我咽了口口水,打算继续练习时,隔壁琴房里却响起了我的曲子,流畅又悦耳。
乐音华丽又不庸俗,好似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平复了我的心情。我偷偷在隔壁门外张望。
正当我欣赏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这么小?”我惊叹出声。
眼前的小男孩比我将近矮一个头,浅色的眼睛漂亮得像宝石。
他盯了我一会,才用不紧不慢的语速道:“十岁,不小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用不符合年龄的纤长的手指轻轻点着门把手,眼睛看向一旁,像小猫一样低声问:“你有钱吗?我有一点点饿......”
我自认倒霉。
十月将至,平日里掺杂着太阳的温度的海风有些凉意。
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旁边的小孩津津有味地啃着手里的蛋糕,看起来饿了有一阵子。
我正想开口,他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望着不远处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嘴角还残留着些奶油。
“我叫盛令。哥哥你叫什么?”他扭过头来冲我笑,浅色的眸子在一旁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我愣了愣。
“我叫淮安。”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回忆中来回来,是负责人何主任。
窗外的海水在阳光下光影缭乱,我此时心里想的全是盛令会发光的眼睛,以至于他交代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那夜之缘后,我们经常一起练琴,一起玩耍。夏天涨潮时我们会去浅海抓水母;秋天水位下降了点,我们就在宽阔的海岸上捡各种各样的贝壳。
可后来盛令离开了江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留下,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是他在琴行荣誉柜上留下的奖杯,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
突然窗外响起了蝉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初夏的沉寂。
周五这天的天空很明朗,我们乘坐校车前往江川一中。
跟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一进校门是两排高大的香樟树,白色的教学楼上挂着写着校训的牌匾,红色的跑道上刚涂了白色的漆。
我们一行人往艺体馆去。路上穿过一栋栋教学楼,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我低下头翻看着谱子,走在前面的何主任突然停住脚步。我略微抬头,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落入眼中。
何主任热情上前, “是新的负责人盛老师吧?”
我正在标注的手猛然一顿。
盛?是跟他一样的姓氏啊。
我从音符间抬起头。却在意料之外看到了记忆中漂亮的眼睛,记忆中纤长的手指,只不过关节处有些许变形。
他笑着向每个人打招呼:“何主任,胡老师。”
他顿了顿。
“淮老师。”他朝我点点头。眼角好像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没看真切,他的视线就从我身上挪开了。
午后的阳光从宽大的树叶中透过,热浪一滚,就树影斑驳。
我们在后台准备。
“淮老师,好久不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盛令的笑脸绽放在眼前,我才发现他左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是以前没有的。
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只可惜时间不允许。
我遗憾地回过头,他的眼睛在镁光灯下闪闪发光。
演出很成功,校长要请我们吃晚饭。我与几个乐队队员乘坐盛令的车前去餐厅。
黄昏下的江川一中挺美的。白色的教学楼此时已染成温柔的橘黄色,鸽子从教学楼顶的鸟舍出发,排成“人”字型在学校上空盘旋。
轿车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了下来。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盯着盛令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你还弹琴吗?”我把目光移到他的侧脸上。余晖在他额前的碎发上留下一抹黄,亮得刺眼。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车内的沉默滞留了几秒钟。
“不弹了,我当班主任,没时间。”他依旧语气平淡地回答。
“哦。”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街边的一个小女孩舔着快融化的冰激凌。
轿车停在了餐厅前,几个队员下车后,我陪盛令去停车场放车。
我看着他熄火,鼓起勇气说:“九月的音乐会,我有表演。”
他嘴角扬了扬,但看起来很勉强。
“是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去给你捧场。”
他没下车,我也没有。
我摇了摇头。
“我想和你表演二重奏。”
宴散后,盛令载我回家。
小镇的夜晚非常繁华,尤为海边这一带。街边烧烤店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沙滩上到处是小吃摊,每一个小吃摊都挂上了明亮的白炽灯泡,连起来就像一排舞台镁光灯。我打开车窗,吹着腥咸的海风,任由它肆意拨乱我的头发。
借着酒劲,我大声地问一旁开车的人:“去海边走一走吗?”
盛令点点头,把车停在路边。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岩礁,一次又一次涌上沙滩。
我一边脱掉鞋袜,一边认真地问:“你到底为什么不弹了?”
港口货船的汽笛轰鸣。盛令没有回答。
我定定的看着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盛令伸出双手,我凑近了看,发现关节变形得很明显。
“13岁的车祸,医生说没办法。”不远处港口上的吊车开着照明灯,他驻足观望,瞳仁里反射着黯淡的白光。
我的心紧了一下。他出双手,我凑近了看,发现关节变形得很明显。
“ 13岁的车祸,医生说没办法。”不远处港口上的吊车开着照明灯,他驻足观望,瞳仁里反射着黯淡的白光。
我的心紧了一下。他是那么的热爱弹琴。
一道巨浪涌来,海水打湿了我的裤脚,湿腻的布料和着沙粒粘在我的腿上,有点不舒服。
“那还想弹吗?”我似不经意间发问。
他再次沉默。
“来‘琴房17’找我,我等你。”
七月中旬,正是仲夏之时。我一面练着单人曲,一面抽时间练习双重奏的低音部分。也许我心里还抱着希望吧,尽管它微乎其微。
一天中午,我正准备回琴房练习。
一进活动室,前台的老师便说有人在“琴房17”等我。
我一惊,脚下加快了速度。
会是他吗?心脏猛烈撞击胸膛。
房间门后,一个挺拔的背影落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黑白分明的琴键。
他闻声转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浅浅的酒窝格外显眼。
“我来了。”
从日出到日落,我们不断练习。盛令在钢琴前总是耀眼的。他的手指灵活轻快,创伤阻挡不住他的热爱。
有时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溜进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的到来使“琴房17”蓬荜生辉。
我回想起小时候他在台上演出的样子:纯净、专注,有王者风范。他在钢琴前总是那么自信,那么惹人注目。
“那边好多人放风筝啊!”
盛令激动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到现实。我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眺望着窗外。
五颜六色的风筝点缀在碧蓝的海天图上,沙滩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看着他炽热的目光,一时百感交集。
“秋天,风大一点的时候吧,我们一起去。”
九月,音乐会如期而至。
在偌大的剧场里,几百排座位依次排开,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各大媒体报纸的摄像头已经摆在了最佳位置。
我们在后台忙碌地准备着,对讲机上的指示灯闪烁个不停。
我看着镜子里的盛令,西装衬得他成熟了几分。
“紧张吗?”我笑着问他。
“有淮老师在旁边,当然不紧张。”
我帮他抚平衣上的褶皱。
“表演完了,我就带你去放风筝,去抓水母,吃二十块钱的奶油蛋糕。”
言外之意是,把没见面的那些日子都补回来吧。
流转的时间。
我们来弥补这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