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职场]》欧阳一楠

2、第一章 第2节 林倩回绿城

　　林倩回绿城已经快三天了。原本仅需一天就可处理完的事情，由于董事局全体成员都不在家，就只能这样无休止的拖着。在听到平城项目的事情后，更是心急如焚，决定无论如何明早必须返回洛城。下午和一个朋友谈点事又一起出去吃了晚饭，晚上8点多才往家赶，快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两个人急吼吼的从不远处向她的车跑来。林倩很是吓了一跳，急忙放慢车速，等近了才看清：一个是洛城项目的行政主管高源，一个是自己的助理李明深。
　　“你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事不会打电话吗？”还没等车窗完全降下，林倩就用疑惑的口吻道。
　　“打了，可是您一直没接，怕误事，我们就赶了过来……这不正准备进小区，就看到您的车了。”李明深靠近车窗边喘边道。
　　林倩疑惑的拿过手包，翻找一通，才想起下午和朋友聊天时，不小心把手机落到他的办公室里了，吃晚饭时说结束后回去取，结果忘了。连忙说了声“噢……对不起”，并解释道：“手机忘带了！”
　　招呼二人上车后，林倩再次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还非让你们俩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联系不上我，不会联系总部的人吗？”并起动车子向车库驶去。
　　“林总，项目又出事了，高源苦着脸道，“下午几十号承包商的工人把公司给堵了，说什么‘我们没钱了，要跑路了！’并且逼迫要立刻结清拖欠的工程款，否则就不让我们出办公大楼。”
　　“更可气的是那些金越派来的领导，不管工人们如何闹，就是不坑一声，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办公室大门都不愿出。”李明深气哄哄补充道。
　　“是呀，真可气！最后还是侯总监出面和工人们谈判，好歹放了我俩出来找您。”高源接着说道。
　　林倩再次回头朝二人歉意地笑了笑。随即已进入车库的车子，几乎没停顿，一个急调头就重新冲了出来。
　　“回项目！”林倩边快速回正方向边对二人道。但车子刚冲出车库，林倩又猛然一个急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猛地回头对高源、李明深道：“你们或项目的其它人有没有向总部汇报这件事？”
　　林倩这一连串的动作及突然的发问，有点惊住了后座的高源及李明深，发蒙似地对看了好大一会，最后还是李明深最先反应了过来：“没有，没见到您，没人敢擅自越级，并且侯总监还安排我们特意又向所有人强调了一下，这也是我们俩要赶过来没联系总部的人的原因！”
　　林倩轻轻舒了一口气，车子很快驰离小区，汇入车流。
　　其实这批2.5亿的工程款两个月前就已打到了洛城项目的账户上，是林倩特意指示当时金越派到项目的财务副总于正强制与三个主承包商签订协议，将这批款分两期支付给他们。首批20%在接到集团拨款后的第二天就已转付，余款将在三个月后，也就12月31日一次付清。然后林倩就将这剩余的2亿，安排侯伟做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高息短期理财。
　　如果不慎，让集团知晓，可不仅仅是断送职业生涯那么简单……，光想想就让林倩后背阵阵发凉了。

　　京北望城别墅66号，夜已深，时间已接近10点。林波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屏气凝神，正襟危坐在一个满头银发，身材十分高大、挺拔的老者面前，一言不发。老者正在书桌前来回踱步，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老者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着林波清，“今天这种局面，并不意味着你当初没听我的，你就错了我就完全对了，实在是因为这个方案在当时看来太过完美，也太具诱惑力了。你们富城基本什么都不需多付出，只是转让部分权益，就可以得到比常态运营多出十几乃至几十倍的利润；而金越呢，无伤大局的扩充些股份，即可免费获得原本需要数十亿乃至百亿投入才能得到的资产，这就是资本的魔力，没人能拒绝的了，只是我置身事外吧了，更何况当时我也并没有更坚决的反对，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点意见而已。”说完老者轻咳的一声，林波清连忙起身把桌上的水杯递了过去，然后又默默返回座椅。
　　老者呷了一口水，继续道：“最终，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并对林波清苦笑一下。
　　林波清也苦笑了一下，“是呀，这种情况谁能预料得到呢……”
　　林波清稍作停顿并重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IP0的批文都拿到了，还会被突然叫停，并且离原本计划正式上市交易的时间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是呀，估计这次金越算是彻底完了，六年时间，几乎赌上了一切。”老者叹着气转身来到一个有些发黄的多人合照的老相片框架前，凝视了起来。
　　林波清随后也跟了过去，这是一张很旧且很有些年头的老照片，上面是一群身穿黄布军装手持各类枪械的年轻人在一个打靶场的合影。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于勇志，金越的开创者，现在金越董事长于菲的爷爷。当时他还是我们的排长，那时我刚入伍，一晃近50年过去了，不知他这次能否挺得过去，金越可是于老几十年的心血呀！”老者无不感慨的道。
　　用手擦了擦照片，老者又继续道：“不过你们富城还好，有实际的资产作支撑，坏也坏不到哪去。”
　　“其实……”林波清的声音小到好像生怕被老者听到一样，“我们富城现在的情况也不比金越好多少，甚至更糟！”说完，林波清就如一个等着挨批的小学生一样迅速返回刚才起身的座椅，并诺诺地等着。
　　“什么？”老者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凝视着林波清。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呀！我们也和金越一样，签了大量的对赌协议以充实资金。”林波清默然地靠在椅背上。
　　老者的眼神也由诧异到默然。
　　“这是你们几个董事局成员瞒着其他股东私下做的吧！不然，我不可能不知道。”老者沉默良久才又无奈地开口道。
　　林波清用手扶了扶座椅，“是的，账面上所谓40亿自筹资金，我们自己实际上只出了不足两亿，其余……”
　　“其余全都来自对赌资金吧！噢，当然了，还有金越先期垫付的5亿，不过这5亿人家现在正想方设法地要回去吧？”老者突然打断林波清的话，不无讽刺的道。
　　“是！”
　　林波清把头垂的很低，“不过，所有董事局成员已在半个多月前就开始在全球寻找新的合作或被接盘可能，我就是下午刚从香港过来”。
　　“有可能吗？”
　　老者没好气的接道，“已延续了两年多的这场全球金融危机，有短期缓解的迹象吗？在这种情况下，有谁会、能或愿意一下子拿出几十亿资金来帮你或接你的盘。好，就算有，在失去了金越成功上市这个锚点后，多出的那些额外天价对赌回购资金从哪里出，凭空捏造吗？还有就是平城项目的烂摊子。”
　　说着老者返回身，慢慢走到林波清跟前，拍了拍他正弓着的背，“傻孩子，空手套白狼的金融游戏不是人人都有命玩的，明天可就是证监会公示的日子！”
　　林波清的头垂的更低。

　　林倩他们回到洛城项目时，时间已是晚上10点。当她到达时也是吓了一跳，整个办公大楼入口挤满了工人，闹哄哄的，一群保安正在与他们推推嚷嚷。怕引起更大的骚动，林倩三人决定从侧门进去。好在此时这里堵门的人不多，也没闹腾，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反正是能进不能出，也没人理他们三个。
　　“明深，你去找一下侯总监，让他立刻到我的办公室；小源，你去通知工程部赵经理，让他把明阳工程公司的胡军给我叫来，并且半小时内必须到达。”林倩边上楼边快速吩咐道。
　　一进办公室，林倩就莫名地心头火起，整个洛城公司大大小小十几个管理层，高管也有七八个，有麻烦了一个出来顶事的都没有，要不是两天前自己不得不回绿城处理一些项目上的芝麻绿豆点的小事，也不至于发生承包商工人围堵公司的情况，这可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断送自己前程的事。林倩也一直想不通，好好一个项目公司非搞什么“双轨管理”，一推人两套班子，不出事才叫一个怪。尤其金越那些大爷们，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面孔，一开始富城的人对他们也尊敬有加，谁让咱们是泥腿子，人家是专家呢！后来慢慢地就开始愤愤不平，原来你们也就这两把刷子呀，装什么装，内争就一直不断。直到这近半个月，金越的人开始少言寡欲，消极怠工，突然与事无争了，富城的人一开始以为是他们被自己打怕了，变乖了，直至开始有金越的高管突然不辞而别，事情就变的奇怪了。对手没了，富城的人也突然蒙了，不知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她一个运营副总，仅排在项目第五号的人物，现在却成为托底的人了，什么都要管。
　　正在自己办公室努力平复心情的林倩，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进门的是财务总监侯伟。示意他带上门后，林倩低声问道：
　　“那批钱的理财凭证现在在哪？”
　　“在二楼保险箱里，没敢放到财务室。”侯伟也低声回道。
　　“好，现在去拿过来。”林倩听后立马吩咐道。
　　侯伟转身飞快离开。
　　凭证刚放到桌上。一个人就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一见林倩看到他，就笑嘻嘻地躬身走了进来，什么也不说，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自顾自泡起了茶。
　　林倩示意侯伟先出去。门被带上后，林倩挑衅似地对胡军敲了敲桌子，“老胡，来这边做，这里有新茶，那边是去年的！”
　　胡军尴尬地笑了笑，夹包挪了过来。
　　“这件事是你串倒的吧！边江与老何没这心眼……”说到这林倩停了停，又狠狠敲了两下桌子，“协议你也是同意过的，说的好好的第二批钱12月31日一次性付清给你们，现在才几号，连12月1日也都还没到的吧？你这样带头一闹，不是害我吗？”说完林倩发狠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不再理胡军。
　　胡军赶紧弯腰贴近桌面，满脸讨好的道；“姐！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害您呢？分期协议可是于正强迫我们签的，要怪也只能怪在金越那帮人身上！”
　　说完又苦着脸补充道：“当时哪个能想到富城与金越都是要上市的公司了，怎么可能说没钱就没钱了，这不都还惦记着要继续接着做平城项目吗，就都同意了。谁知你们真的说没钱就没钱了，还把平城项目给停了，并且还解散了公司，听说人也都被开完了，说实话我们真的有点怕洛城项目也一样，说关就突然关了，到时我们找谁去，所以我也就……。再说……”
　　胡军突然又换回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你们富城的人不是一直和金越的那帮子不对付吗？我这一带头闹，不也是暗里帮您吗？”
　　最后胡军又给了林倩一个“你明白”的表情。
　　“滚！少给我扯，赶紧把人给我撤了，再闹下去……”林倩并没把话说完，只是把侯伟刚送来的理财凭证推了过去，然后又用手指狠狠地指了指胡军。
　　胡军疑惑地望着林倩，拉过来打开认真地看了看，表情瞬变，知道这次是真的坏了大事了。
　　把单据小心翼翼推还给林倩后，胡军立马重重扇了自个两个大耳刮，并随口哀求道：
　　“姐，我错了！人，我立马叫他们滚。”
　　随后胡军快速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冲忙拨通一个号码后就冲着大吼，“老李，立马把所有人都给我撤了！，一分钟后我下楼，不能见到一个人！”
　　放下电话胡军继续用哀求的语气道：“姐，打我骂我以后多的是时间，事都这样了，看能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不？”
　　林倩再次用手指狠狠地指了指胡军。
　　其实林倩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还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毕竟事实的真相只有自己几个人知晓，而胡军又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于是想了想道：
　　“你和边江、老何明早来公司做一个解释并道歉，说富城集团早已把所有的这批工程款都结清给你们了，只是你们还没来得及结算给工人而已，这完全是一个误会！然后中午再请所有今天被困在办公室的人大吃一顿，事情也就算过去了。”
　　胡军立马翘起双拇指称赞道：“厉害了，我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