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薄 柏林夜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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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薄柏林夜巡
秋天渐近，夜晚的霜雾如柏林的面纱，优柔飘荡又迟迟不愿散去。清洁工老巴赫收拾器具准备下班。霜雾使扫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摸起来黏糊糊的。早知道晚点摘手套了。
临近12点，街上很安静。他负责的街道位于西郊，是这座城市中富人的聚集处。一栋栋别致的小洋房里透出五彩的灯光，宣示着他们纸醉金迷的每一个夜晚。
这样的生活，与老巴赫毫无关系。
他叹了口气，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实在是太安静了。老巴赫忍不住想起今日的新闻——西郊有杀人魔出没，至今已有数名受害者。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受害者都是西郊的有钱人，他不会有事的。而且，前面就是红灯街了，那里人比较多，应该不会出事。
为了满足这边富豪们的需求，不少风俗店在这里开张，逐渐连成了一条街。
这还没到那条街，老巴赫便在一处桥洞下看到了一对正在接吻的男女。他们拥吻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庞，只有那些腻歪的蜜语断断续续传来。
“宝贝，我真的该走了。”
“再玩一会儿嘛~”
老巴赫可听不下去，取了车便走了。
老巴赫前脚刚走，一个代驾过来取车。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为纸醉金迷者的一天落幕。
与此地相隔一条街，一间小酒馆的后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醉客倚着门，涨红的脑袋在细弱的脖子上打转。他艰难地抬起头，对里面的人挥手：
“不——用——，我……嗝……叫了代驾，马上就来了……”
他转着手腕，展示代驾给他发取到车的消息。
坐在酒馆里的朋友起身来扶他——尽管朋友也醉得不轻。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后门，像是在跳滑稽的小丑舞。
醉意熏然间，几个醉鬼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直到醉客的手机讯号一直响个不停。
朋友提醒他看看消息。
醉客努力睁大眼睛。昏暗的夜色下，手机所发出的唯一的灯光十分迷眼睛。
是代驾发的消息。
“先生，我已经到酒馆了，怎么没看见您？”
醉客对着手机喊：“你在哪呢？我都出来了！”
语音发送过去，对面的代驾更是疑惑。
两方拉扯间，终于有个稍微清醒的人发现问题了。他拉拉醉客的衣袖：“这里好像是后门。”
几个醉鬼看看门，开始傻乐：“哈哈哈原来是后门！”
醉客本想拍张照给代驾看，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
强光一照，昏暗的后门展露出它一半的面纱。
“嗯？那是什么？”
醉客看朋友指向自己身后。他晃悠悠后退几步，却突然感到自己踩到了水。
奇怪？最近没有下雨啊？
醉客一回头，手灯转了个方向，清晰地照亮他身后的墙。
墙上，一个女人被砍断四肢钉住，旁边血书大字：120HOUR
清晨的柏林，是由电车的铃声唤醒的。
上班族们左手提公文包，右手拿着早餐，穿过重重人群挤上电车，开启又一天的繁忙生活。
“大新闻大新闻！”车站旁的报童挥舞着手中的电子报，大声吆喝：“西郊杀人魔再现柏林！白墙血字下达战书！”
一些手里腾空的人就会买上一份这样的报纸。里昂教授便买了一份。
来到办公室，如往常般泡了一杯咖啡，里昂开始梳理杀人魔事件的始末。
第一起案件为8月25日晚12点，死者是克罗门汀家的小少爷。当天小少爷预计在朋友家聚会，去的路上被杀害。同行的司机受了重伤，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第二起案件为9月2日中午12点，死者为奥格斯特公爵，死于塞纳河畔。
第三起案件为9月9日凌晨4点，死者为薇薇安娜女士，死于家中。
第四起案件为9月14日晚12点，死者为索菲亚女士，死于酒馆后院。
这一系列案件的时间很有意思，从相隔180小时，到相隔160、140小时，直到现在写在墙上的120小时。犯人几乎是预告了自己的作案时间。
受害人都住在西郊，且都是富人。
时间、地点、人，信息已经很全了，而警方却还抓不到人。有意思。
里昂放下咖啡，打电话给一位老朋友。
“昨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警察正在盘问案发地点附近的居民。
住在那条街附近的，算是西郊中不那么有钱的人了。
“我睡得一般都很早，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只听到了妓女叫。”
“这里偶尔也有醉鬼闹事，这种吵闹算异常吗？”
案件没有进展。凶手杀人前似乎特意选择目击人少的地点或时刻，像这样的大半夜几乎没有人在街上。之前唯一一个在中午做的案，地点也是在西郊最偏僻的野外。杀人魔处理的现场更是干净，除了尸体没留下任何痕迹（指纹、DNA），凶器也找不到。
警员只能记下当前的信息，整理发送给上级。
丹尼尔顶着压力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作为柏林城执行官，他现在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面对记者与媒体们的问询，他只能官方地表示：“专案组正在全力找寻线索。”
他只能表示——尽力了。
应付完发布会，他倒了一杯茶调整呼吸。手机显示来讯——里昂。
纠结了几秒，他接起了电话。
“如果你是想来嘲讽我，那么下个月的经费你别想拿到一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
“执行官大人，我当然是来给您出谋划策的。”
维克多敲开办公室的门，一进来就看到里昂在打电话。
里昂侧头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温声向电话那头讲：“据我所知，往常那些尸体发现时尸斑都快长满了，薇薇安娜女士更是生蛆了。但这次的非常新鲜啊，甚至尸斑都没有，说明凶手前脚走，后脚尸体就让人发现了~说不定，有人与凶手擦肩而过呢。”
丹尼尔看了看卷宗：“这确实是我们离凶手最近的一次。但附近的居民都已经盘问过了，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士。”
“哎，要不我怎么说你笨呢？”
“你再骂？”
维克多听着里昂与电话中人斗嘴，顺着里昂刚刚的话设想下去。
他早上也买了报纸，知道一些案件的细节。虽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各不相同，但是受害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固定的。如果严格按照凶手所写下的血字时刻来，这回杀人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将压缩在一个小时内。
一个小时，能将范围压得很小。
警方可以集中调查那一个小时内出入西郊的人。而且人总有疏漏，一个小时不可能把作案现场收拾得完美无缺。比如，索菲亚女士是何时被杀人魔盯上的？是否有被杀人魔迷晕或绑架？是否被转移过位置？这些都是可以深入研究的。
里昂将他的猜想告诉丹尼尔：“我知道一位调查这方面的专家哦，要不要介绍给你？”
“别卖关子了。”
里昂向维克多招招手。维克多疑惑地指指自己，见他点头才走上前。
“维克多，你是来上交材料的？”
“是的，教授。”维克多将手上的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里昂瞥了一眼，并无兴趣。
“周末有事吗？”见维克多摇头，他接着说，“那来帮忙抓凶手吧。”
“哈？——”
维克多才注意到，电话没有挂断，电话里的那人与他发出了同样的疑惑。
案件终于有了进展。索菲亚女士下午出门购物，再没有回家，期间无人见过她。她头部有暗伤，应该是被人打晕藏了起来，直到十二点被肢解。而在塞纳河的下游，打捞到一个衣物捐助木箱，里面有几段绳索，在上面提取到了索菲亚的组织细胞。看来，索菲亚女士之前是被藏在这个箱子里。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桥洞下的墙壁上有用口红画的字符——“W”。
字符很新，应该是昨晚留下的。是谁留下的？
经过比对，字迹与杀人魔不同，口红材质较为廉价，这样的口红，西郊只有妓女会用。
里昂摇晃着杯子：“这下不得不去妓院了。”
丹尼尔知道里昂不过是在找借口，他早就想去了。
还好那天下午他只是开玩笑，没真让那个学生过来。丹尼尔看向客厅另一边，一个约摸四十岁胡子拉碴的大叔正在擦拭腕表。这个人，才是里昂真正向他举荐的人。
其名弗朗西斯，是个赏金猎人，外号猫头鹰，因为专接夜间委托。丹尼尔知道这家伙绝对不简单，深深的黑眼圈，泛红的眼球，他是名溢血症病人。
溢血症不算特别少见的卡帕拉病。这种病会让人时不时七窍流血，严重时会致命。由于卡帕拉能量紊乱导致的血液循环障碍使得这些人的血液也发生了异变——他们拥有比正常人要夸张的爆发力。
“还有一点，没人注意吗？这回杀人魔的血字预告少了一个字母。”里昂悠哉地提起。
以往都是xxHOURS，这回少了最后那个“S”。拼写错误？或者单纯只是没时间了？
丹尼尔想不出更多理由。
“所以？”
“所以他一定没有强迫症。”
丹尼尔恨不得掐死这个家伙。
由于受害者越来越多，民间对此的讨论也越发激烈。
大学食堂里，学生们正在讨论下一个受害者。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丹尼尔先生？”
“丹尼尔先生不住西郊。”
“虽说丹尼尔先生很年轻，但他执政期间也没整什么幺蛾子吧？就别咒他了。”
“是啊，不如路易斯公爵。要是路易斯公爵死了，他家的巨额财产会给谁呢？”
“当然是留给他的子女了，你做什么白日梦？！”
平凡的人们天然就对富人充满恶意。维克多无法改变这一点，只好转移起话题。
“嘘——里昂教授过来了。”
里昂路过学生们，向他们微笑点头。
一个女生望着里昂的背影，面露痴色：“天啊，好伟大的一张脸！里昂教授不是贵族吗？”
“说不定真是。哎，我听说，他和丹尼尔先生是好友。”
“能做那位大人的朋友，身世背景肯定不简单！”
维克多应和地点点头。
“里昂教授有女朋友吗？”
听此，几个男同学忙提醒这个女生：“你别看他道貌岸然的，他经常去玩女人的！”
女生惊讶地张张嘴，而后转念一想：“等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
里昂哼着歌向妓院走去。
手机讯号闪个不停，丹尼尔向他说明现有的信息。
“找到了一个有力证人——这条街的清洁工，他说那晚确实有对男女在桥洞下，女的看着像妓女。衣物捐赠箱是几天前突然出现的，清洁工说里面一直没有衣服。”
里昂轻敲键盘：“建议搜一下桥洞附近的河域，袭击索菲亚女士的钝物不会飘太远。”
“这个我们当然考虑过了，捞上来一个小铁锤，但上面找不到什么痕迹。”
看来线索还得看妓院。
不久，丹尼尔就收到了里昂的语音通讯。
“绯红匣子，7号化妆桌少了一只口红。”
“你怎么确认这少的口红会是画桥洞的那支？”
“我在垃圾桶找到的，它上面沾了墙粉，回去化验一下就能确定，八九不离十。”
口红并非消耗速度快的消耗品，这样用了一半被丢弃的口红并不多见——更何况沾了墙粉。如果那妓女是路人，她可能是见到了什么，所以留下了线索。但假如她是杀人魔同伙甚至杀人魔本人，那这个记号又是代表着什么呢？
在丹尼尔思索之际，里昂很快给出了答案：“口红的主人叫海伦，她不是杀人魔。”
“为什么？”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娇俏的女声：“海伦那晚一直在店里，只有11点半左右出去送了一个客人一程，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那个声音远离了话筒，对着丹尼尔说：“人家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真不办个会员嘛？”
丹尼尔强忍吐槽欲：“那那个客人是？”
手机那头传来些杂音。
“剩下的交给猫头鹰吧，我要享受美好时光了。”
通讯掐断。
不管怎么样，经历数天的调查，他们已将嫌犯锁定为那位嫖客——威斯利·罗德。
而据“绯红匣子”里的某位热心妓女透露，威斯利将在19日晚再度光临。19号，正是杀人魔预告的时间。
丹尼尔收拾好行装。这将是他们最有机会抓到杀人魔的一次。
“恭喜我们的执行官，能将执政污点清除了。”里昂做作地鼓起掌。
根据联盟宪法，执行官执政期间内，若执政区出现三起以上未妥善处理的大型卷宗案件时，将考虑对该执行官重新进行能效考估。
丹尼尔努力忽视里昂对他的冷嘲热讽，毕竟这回他确实帮了自己不少。
而眼下，他最担心的是，他要去妓院了。
丹尼尔看看左边的里昂，又看看右边的弗朗西斯。一个浪子，一个老光棍，只有他是结婚了的。
他局促不安地步入绯红匣子，老鸨当他是初涉情事的小年轻，和他介绍起这里的规矩。在他犹犹豫豫间，那两人已经点完单了。
丹尼尔破罐破摔：“我……我和他们一起！”
老鸨略微惊讶：“这位客人，我们这虽然不排斥多人，但您也需付一份服务费……”
丹尼尔自然不缺钱，麻利地掏钱。老鸨见此，又恢复一脸谄媚的笑意，迎着他们去包间。
弗朗西斯在西间，丹尼尔和里昂在东间，将整个妓院视野最好的两个包间盘下，就可以等待猎物上门了。
东间里两男一女，显得空间很局促。丹尼尔靠在窗边，试图转移注意力。
妓女有些不解，还向他招手：“先生不来快活吗？”
“他家里管得严。”里昂笑着解释。
妓女满头问号：“既然如此为何要来妓院呢？”
“估计是让耳朵享享艳福。”
听见里昂的低声嗤笑，丹尼尔恼羞成怒:“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像你？！”
威斯利如往常一般来到妓院。他挥挥手，老鸨就了然地叫来海伦。
说来奇特，这个叫海伦的女人，来这个妓院不久就傍到了一些常客。她对男人的话术，调酒的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这个叫威斯利的小伙，第一次见到海伦就被她迷住了，此后回回都点她。
真是个骚气的女人。老鸨心中想着。
威斯利美人在怀，警惕心也弱了很多，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
弗朗西斯与丹尼尔、里昂保持着通讯。
弗朗西斯：“他上楼了。”
丹尼尔：“我也看见了。等等，这个妓女是……海伦？”他忙查看手中的资料。
里昂：“嗯，是她。”
丹尼尔：“可之前不是说联系不到她吗？”
他们也曾试图联系海伦，问出桥洞上的字的意义，但是谁也联系不上她。老鸨说，海伦来不来工作全看兴致，她并非店里常驻的店员。尤其是当她积累了几个固定客人后，基本只在这些客人来的时候工作了。
可疑。为妓的女子多是为生活所迫，像海伦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说明不缺钱，可不缺钱为何要当妓女？寻刺激？
（ps：由于世界观不同，这里女人当妓女并不会受很多歧视，也不是不能做其他工作才不得不当妓女。此处是服务西郊贵族的妓院，工资很高。）
那两人进了他们隔壁的包间。
然而，在丹尼尔聚精会神地盯梢时，他的身后与手机里都传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喂……你们……”
里昂吹着口哨：“没事，威斯利也在‘办事’呢，不急。”
恐怕只有他一人是真来查案的吧。
凌晨一点。
西郊再次出现尖叫声，只是这次，来自杀人魔自己。
弗朗西斯擦了擦锯链，对着身后姗姗来迟的那人到:“解决了。”
“呼……呼……啊？”丹尼尔边跑边喘气，“死……死了？那……都还没审讯就……呼……好累。”
“抱歉，执行官大人。我怕他跑了就有点着急，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是挺用力过猛的，人头都没了。
丹尼尔咽了一口口水。做执行官也有好些时日了，大大小小的事件都遇到过，不至于失态。他转过身强压下呕意:
“算了，能抓住……不，能杀掉杀人魔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丹尼尔想了半天理由，“起码不会再有类似牺牲者出现了。这的事由我处理，你先离开吧，报酬会在七个工作日到账。”
弗朗西斯走后，丹尼尔立刻趴在边上的垃圾桶上干呕。
“喂？警卫队？速来。”
给警局打完电话，才想到忘了里昂。
稍早些时候。
“他要准备行动了！”丹尼尔听了半天墙角，终于在耳根听废之前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隔壁。威斯利又如那晚一般在推辞海伦。
“我真的得走了~宝贝。”
“又是去找别的女人？”
“说什么呢，我最近只找你。”
“说得好听，好几次半夜去‘工作’，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哎呦，海莉妹妹，我是真的有事。”
“……是海伦。总之，这回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海伦紧紧抱着他的腰，不予放行。
两人磨磨唧唧了好久，眼看着12点都要过了。
丹尼尔盯着表越看越迷惑:“难道我们找错目标了？”
“别分心，”里昂出声提醒，“其他地方由警卫队盯着了，这里的嫌疑最大。”
“哦哦。”丹尼尔调整好状态，继续听墙。
“不过嘛，现在看来这两人显然是要分开的，在不确定到底谁是杀人魔前，两方都应该有人盯着。”
“确实。诶里昂你难得很理智嘛。”
“什么叫难得？相比某人我可是理智了不止一点。”
“两位别吵了，他们似乎要分开了。”弗朗西斯及时制止了话题。
“哦对对对，那等会有个人留在这边看着妓女就行。那么就由……”
“我来吧。”里昂抢过他的话头。
啊？
丹尼尔脑袋还没转过来。
弗朗西斯已经跃出窗户:“他跑了，追！”
丹尼尔缓过劲，又给里昂打电话。
“确认威斯利是杀人魔了，已处理，你那边也可以结束了。”
“嗯哼，我还没结束呢。”
“？”
“要来了哦~”
丹尼尔立刻掐了电话。
还没等他放下眉头，一些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也纷纷涌来。丹尼尔看着这群人，想到这次案件处理不完的报告，在心中哀悼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希望老婆到时候别嫌弃他。不对，光是今晚去妓院这事，就很难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