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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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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阳城刚摆脱寒冬的困扰,迎来了久违的暖阳。
斜阳斑驳的余光透着玻璃窗洒在阳台,又落在公司廊台养着的几盆月季上。
初春已至,廊上的月季也开始抽条,好像预示着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向晚看着阳台上的月季,思考着下周的婚礼,就这样想着想着希望从中能够品出了一些欢喜。
“向晚来来来,让我采访一下你。”
“采访?什么采访?”向晚一脸疑惑的看着林巧儿。
“采访什么,肯定是采访你结婚啊!作为我们部门第一个即将结婚的人,请问向晚女士你现在感受如何?有没有那种激动地不知所措的心情?”林巧儿用夸张的语气笑问到。
一旁的同事也纷纷上前打趣。
“快说快说!”
“说得不好,今儿晚上可不准你回家了!”
向晚看向周围围着自己的同事们,刚刚漫过心头的思绪,开始慢慢消散,她低笑一声;“没什么感觉啦,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就这?”
“向晚,你这太敷衍啦!”
“就是就是。”
眼看情况不对,林巧儿赶忙把围成一圈的同事哄走。
林巧儿的工位在向晚旁边,两人就隔一道屏风,看着其他同事都已经回了自己位置,她才再次开口。
并试图从她脸上发现一丝一毫有关新婚的快乐,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向晚……你你到底,没事儿,赶紧工作吧!就快下班了。”
林巧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只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看着欲言又止的林巧儿,向晚知道她想问什么。
结婚?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结婚?甚至她都不知道她和林暮之间是否有感情?
向晚喜欢女孩子,在同性婚姻合法已经快十年的今天,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林暮是向晚姨妈在知道她的性取向后,多方打听之下才在不少优秀的女孩子里面,最终挑选出来的,条件很好,也很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
两人在红娘的介绍下相亲,互相觉得合适,就定下了。
相处了大概有半年,关系仍然不温不火,始终没有培养出情侣之间所独有的亲密感。
只是大家都是奔着结婚去的,所以也都在努力维持这段关系。
至于爱情,那不算什么,已过三十的成年人谈爱情,多少有些痴心妄想。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结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向晚在等待的日子里慢慢也有了些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时间很快就到了结婚这天。
向晚坐车去酒店的时候,沿路都能看到各种鸟雀,连平时最惹人心烦的灰喜鹊,也让向晚看出了一些娇俏可爱。
婚礼的流程就像向晚参加的众多婚宴一样格式化,没有任何惊喜。
终于到宣誓阶段了,只是向晚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林暮,突然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两人相识有半年了,自己从来没见过她化妆,要不是意外看见她满是化妆品的包包,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她会化妆。
站在台上,耳边传来主持人俏皮的祝福词,向晚脸上不自觉也带了些笑意。
就在主持人对着林暮发问:“林暮女士,你是否愿意与向晚女士相伴终生……”话音未尽。
宴会大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女人,口中大喊:“她不愿意!”
宴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嘉宾纷纷扭头看向那个女人,一时间整个宴会厅只剩下女人高跟鞋打击地面的哒哒声。
所有人都被女人吸引住了目光,包括向晚的未婚妻。
向晚看着林暮惊慌失措的表情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女人一路上毫无阻拦,直到登上舞台,众人才清醒过来,开始议论纷纷。
而这时舞台上,女人已经拉住了林暮的手。林暮脸上的惊慌也逐渐被喜悦代替。
那种喜悦是向晚认识她半年以来从未见过的。
当向晚听到女人对着林暮问道:“你愿意和我走吗!”时,她心底的猜测被落实,而屈辱感也开始侵袭她,白皙的双颊瞬间变得通红。
看着林暮脸上不合时宜的喜悦,她心底的耻辱感更加浓烈。
她紧紧地盯着林暮,而林暮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惨白,看向她的眼里充斥着愧疚与渴求。
向晚满眼的震惊逐渐转为失望最终变得面无表情。
她闭着眼睛背过身去,对着两人摆摆手。
心里却感慨着“自己人生真操蛋啊!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会在自己生活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时候,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出!”
林暮看到向晚的动作,知道这是作为婚宴的另一位主角对于自己悔婚行为的默许。
她转头看向女人坚定的点点头;“我愿意!”
得到回复后的女人拉起林暮的手,激动地往台下跑去。
就在下台那一刻,林暮拉着女人转身对着向晚躬身道歉:“向晚,抱歉了!”
向晚的姨妈原本打算上台质问林暮,就看见手拉手下台的两人,她跑过去紧紧捉住林暮的手,但是被向晚余光看见了。
她转身对着怒气冲冲的姨妈摇摇头;“姨妈,算了。让她们走吧,即使留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着向晚无可奈何的声音,姨妈慢慢放开了林暮的手腕。
林暮看着双眼通红的姨妈羞愧的低声道:“阿姨,真的对不起了,让您失望了。”
姨妈并不接受道歉,她扭过头,不想理会这个在婚礼现场抛下自己侄女的女人。
可能爱情可以披荆斩棘扫除一切,林暮的女友竟然真的带着她在各位亲戚的围追堵截下一路冲出了酒店。
看着消失在红毯尽头的两人,姨妈只能心疼的看着台上的向晚,而向晚却是看着台下众人,她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们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能某种感情到达了顶峰之后就不再会有多余的感情注入了,所以向晚看着一片狼藉的婚宴现场,心中已经不太能够感觉到耻辱了。
现在只是觉得收拾这场闹剧要花费她太多的心神。
她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没想到啊,没想到,向晚你有生之年居然还可以经历这么抓马的事情,要不是没带手机,这发个抖音岂不是火了?”
装了半天隐形人的主持人,终于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了。
拿着话筒装模作样的对着台下的众人喊道:“大家安静一下!”
但台下众人并不理会他的喊话,仍旧是嘈杂一片。
向晚看了看台下,拿过主持人的话筒加大声音:“大家安静一下!”
这时台下众人才看向向晚,慢慢安静下来。
她面无表情扫过所有来宾继续说道;“很感谢大家来参加这场婚礼,也很抱歉让大家经历了这次意外,在此我表示非常抱歉,现在我宣布婚礼到此结束,大家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到宴会厅门口拿取此次婚礼的伴手礼,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参加此次婚礼!”
来宾听到这么一出话,纷纷围到了姨妈面前,又是一片喧闹声。
向晚说完后就不再理会大家,直接去了休息室,换上一身常服。
看着换下的婚纱,向晚感觉脱掉它就像挣脱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一道枷锁,现在的她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打开手机,定了去往布宜诺斯艾利斯最近的机票。
她曾经答应过要和临夏毕业了一起去那里喝梅西最爱的马黛茶。
只是时间带走了故人,唯独落下了她。
去往机场的路上,灰喜鹊仍然在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热闹极了!
向晚坐在候机大厅,听着旁边的小女孩儿天真的问着妈妈,大理有些什么,而一旁的妈妈不停的向她描绘大理的景色,爸爸也会时不时补充一些内容。
看着她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向晚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
等了没多久,就临到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检票了。
向晚拿着机票,在心里对着那一家人默默的说着再见。
飞机坠落的那一刻,向晚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往事:有父亲骑车送自己上学画面,有母亲对着隔壁阿姨吹嘘自己考上二中的画面,有父母灵堂前姨妈抱着自己痛哭的画面,一幕幕,一帧帧最终都定格在临夏转身对自己嫣然一笑的脸上。
死亡是什么感觉?是灵魂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是看着自己残缺的□□却掉不下一滴泪,是脑海中的回忆逐渐变得模糊,是再也感受不到的心跳声。
……
“向晚向晚,醒醒!二麻子看你呢!”
向晚迷迷糊糊听到二麻子三个字;‘二麻子?她也死了?’
眼看着台上班主任的眼睛越瞪越大,而向晚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同桌狠狠心咬咬牙,伸手使劲掐了一把向晚的大腿。
向晚瞬间被疼醒,猛地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睁大看向前方。‘这……这台上站的怎么那么像我班主任啊,天哪,死人也要这么卷?!’向晚站直的身体瞬间颓唐。
结果就看见上面站着的神似二麻子的老师一个粉笔头咻的一声砸向了还在发癔症的向晚。紧跟着就是一声怒吼:“还没醒呢!给我滚出去站着!”
向晚手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已经拿起桌子上摊开的数学书,摇摇晃晃的向后门走去。
只是当后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带着湿气的冷风径直吹向了她。她瞬间停下脚步‘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死了还要受处罚?’
“江涛把门给我关上!”二麻子看着向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火气直冒。
收到指令的江涛拿着鸡毛当令箭,对着向晚贱兮兮笑到:“诶?向大美人儿,这可是老班委托我的哦!走吧您呢!”说完就将向晚一把推了出去,关上门的同时,最后还不忘插上门销。
向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拿着数学书站在了走廊。
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关门的江涛“这不是晓晓前男友吗?他也死了?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向晚立马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白皙的胳膊瞬间传来痛感,向晚害怕出错,又依次掐了自己脸腿等地方,而这些地方传来的阵阵疼痛,也让向晚从中得出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结论,她重生了!
她站在秋风瑟瑟的走廊边上,兴奋的踱来踱去。
只是她瞬间想到现在不知是否和临夏相遇了,于是小心移到窗户边上,对着教室里面的同学小声问道:“同学,今天几号?”她要确定日期。
同学看看台上一脸怒意的班主任,又看看一脸兴奋的向晚,低头考虑两秒,抬起头对着向晚摊摊手,摇摇头。然后眼色示意她看台上。
向晚顺着他的眼神向前看去,二麻子正表现出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
于是她只好撇撇嘴,暂时放下疑惑,小心翼翼的回到后门口。
而二麻子此时也不好受,她看着站在外面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且还不知悔改想要继续骚扰其他同学的向晚,心底的火气就要烧上头了
这看来是昨天买的逍遥丸不管用啊!要不今天自己火气怎么这么大!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对向晚惩罚加重时,下课铃声响了。
二麻子平时最起码要占用三分钟下课时间的,这次她也不拖堂了。
卷起书本,直接出了教室,对着站在走廊傻笑的向晚直接喊道:“向晚你给我到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谈!谈不好你也别上课了!”说完也不再理会向晚,转身怒气冲冲的就往办公室走。
“好的好的好的,您先去我随后就到啊!”向晚现在看着以前最怕的二麻子,也不觉得害怕了,甚至还倍感亲切。
向晚同桌看着二麻子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赶紧跑了过来:“大碗儿,你咋回事儿?今天咋还睡懵了呢?”
向晚看着眼前年轻了十几岁的蒋晓晓,整个人越发兴奋起来,
赶紧向她问道“晓晓,今天是几号?”
蒋晓晓想了一下:“十七还是十八吧?咋了?最近没节假日啊?”
“我的意思是今天几月份,还没到十月吧?”
蒋晓晓抬手摸摸了向晚的脑袋:“咋还没清醒呢?别是发烧了吧?”
向晚拍下她的手:“没有,我就问一下,快说!”
“肯定没到啊,这才开学几天啊,今天才九月份,你睡傻了?”说完翻了个白眼,抽过向晚手里的数学书。
“赶紧去办公室吧你,去晚了小心二麻子骂你!”
向晚想着还没到十月,那就说明自己还没遇到临夏,那是不是说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有改变的机会……
蒋晓晓随意翻着向晚的数学必修一,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有动作,抬头一看,泪水已经布满向晚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