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盲盒》土豆匣子

12、盲盒二：（6）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阿秋，阿秋”，在不知道第几个喷嚏之后，他确定自己肯定是感冒了，拜在山上吹了一晚风所赐。林望星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莫名觉得最近身体变虚了，可能是锻炼少了。

　　另一边，听见林望星打喷嚏的小美猛地将埋在电脑屏幕上的头颅抬起，关切道，“哎呀，你感冒啦？要不要去买感冒药？”

　　林望星斜眼瞄了下屏幕上的那两行字，一小时前到现在依然毫无进展，连多一行的字她都敲不出来。不理解她为啥非要把他喊上，说一起研讨剧情，她会更有灵感。更不理解她在没有上镜工作时，为啥还要穿着牛仔抹胸上衣和超短百褶裙，这真的舒服方便吗？

　　虽然不理解，但她的小九九在他的眼里一览无遗，都是些相同的套路。他将视线重新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无视掉小美的关心，用手托着头，懒懒散散的，“你还是赶紧把脚本写出来，整组人都等着你开工。”

　　小美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眼球湿漉漉的，听说一般男生都无法抗拒女生小鹿般的眼神，这招她用起来百战百胜。

　　只可惜林望星不是一般男生，他无动于衷之余，十分钟后甚至提出要去公司的健身房健身锻炼，把小美一人扔下写脚本。小美气得牙痒痒的，重重地跺了下脚，但看着林望星英俊挺拔的背影，连走路都自带光环，最终她还是把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忍了下来。

　　换上无袖背心和运动短裤的林望星刚站到健身房门口，一眼便看到里面扎着高马尾，穿着运动背心和瑜伽裤的江曲，他是第一次见到运动风的她。再走近一点，发现他讨厌的那个小白脸也在，旁边的摄像已经架好了相机。本还以为能一起健身，没想到她在工作。

　　不同于林望星组，江曲组的工作进度一向很快，在昨天才刚确定好新搭档后，今天他们已经着手开始拍摄了，第一场正好在健身房。由江曲组的另一位摄像掌机，小胡只是站在旁边观摩学习、跑腿打杂，林望星悄咪咪溜了过去，假装混入其中，实则刺探情报。小胡发现林望星时十分惊讶，“星哥，你怎么在这？”

　　“说了多少次，不用叫我哥”，他将音量降低，挡脸捂耳，鬼祟的样子不自然极了，“你们在这拍什么？脚本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胡很喜欢江曲，提起她时总是引以为豪，他骄傲地点点头，“你也清楚，鸽子是有存货的，就怕哪天写不出脚本会突然停工。”

　　林望星当然清楚，在他们搭档期间，就没出现过脚本中断的情况，她总是努力且负责任，不想扯任何人的后腿，周边的工作人员对她的口碑都很高。

　　小胡继续说道，“今天拍的剧情，是星哥你当时拒绝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女主居家工作，男主担心她每天宅在家里不健康，于是每天都拉着女主出门走走。现在拍的是男主拉着女主到健身房锻炼身体。”

　　他记起了，当时他们刚开始合作没多久，看到“健身房”的字眼，警觉性觉得会有身体接触，下意识抵触，直接撂下话说不拍这个，于是这个脚本便留给了现在的江曲和大壮。

　　“看吧，你只能拍我挑剩的脚本”，刚开始林望星确实是这么想的，充满了优越感，但当他看到大壮在戏里假惺惺地给江曲纠正动作，有意无意碰到她裸露的肩膀和腰时，他又开始暴躁了。

　　这小白脸明显是在揩油！没人来管管吗？

　　化悲愤为力量，林望星只能一边怒视着大壮，一边疯狂举铁，接着又开始练背、做下肢运动，运动量早已超标。当他累得不想动弹，准备打道回府时，正好江曲那边也拍完了第一场，把他喊住了。

　　江曲匆匆跑向放在角落里的包，翻出包里的感冒药，递给了他，“刚刚就一直听到你在打喷嚏，肯定没吃药吧？”

　　这场景很像她给他送跌打药膏的那天，他有些怀念。林望星没有扭捏，在众人的注目下大方接过了江曲手里的感冒药，反问道，“你怎么随身带着感冒药？”

　　她大概说了些“之前因为感冒，放在包里忘记拿出来”之类的回答，他没有仔细听，因为当时他正忙着给大壮送去个得意的眼神，颇有些显摆的意味。总之，因为江曲一个简单的动作，林望星的心情立即舒畅了，什么感冒、肌肉酸痛，通通不在话下。

　　但其实难熬的还在后面。

　　工作正式进入正轨后，江曲和林望星两支团队好几次撞在同一个场所拍摄，本来也没什么，各拍各的而已，只是会形成鲜明的对比-

　　“明明是你编的剧情，你的身份是个学生，哪有学生会穿吊带短裙、浓妆艳抹地上学，是没有脑子吗？还有，来之前没把台词背熟吗？你还要NG几次？没看到大家的背后都湿透了吗？要是这么不专业的话干脆转行算了。”

　　台风即将入境，闷热潮湿的气候，没有一丝凉意，直把人的耐性搅成一团乱糊。由于小美异常“出色”的工作能力，林望星本就一肚子火，她却只会娇滴滴地哭，丝毫没有奋发努力的上进心，惹得他更为嫌弃。

　　本该在这个时候出来劝和的助理，也不敢轻易动嘴皮子，小美能力堪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林望星现在的火气比以往更严重些，他怕这种时候出声他也会被连累挨骂。助理左右为难，分神到了另一边的江曲团队，他呜呜欲哭，他好想跳到那边工作-

　　大壮作为团队里的新人，吸收能力并不算快，很多事情需要慢慢地教，江曲便很好地充当了导师的角色，即使他反复在同一个地方卡了几次，她也能耐心温柔地跟他对台词，教他动线，让他放宽了心。

　　江曲同样抵不住闷热，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大壮给她递过纸巾擦汗后，举起小风扇在她脸上吹，一脸歉意，“鸽子对不起，我太笨了。”

　　隔壁林望星的骂声仍在传来，把她吓了一跳。她定下心神，感同身受道，“几个月前我也还是个新人，能理解你，慢慢进步就好。”

　　江曲止不住观察那可怜的女孩子，当时她也是这么被骂的，想起来可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骂得心累，林望星仰天长叹了口气，转头便看到了大壮一手举着小风扇，一手给江曲整理刘海的画面，而江曲并不拒绝大壮的亲切，反而在给大壮讲解待会的分镜。她好像已经适应现在的工作了，好像换搭档对她而言毫无影响，好像只有他一人在意。

　　为什么江曲离开后，他的工作和生活会一塌糊涂。从业五年来，即使遇到过很多奇葩的人，林望星也从来没有怠工过，但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全都涌了上来。他回头看向小美，她仍靠在别人身上像林黛玉一样哭个不停。他累了，怒火消失，只留下一句淡淡的“我不干了”，便直接从现场离开。

　　事态发展得有些猝不及防，对林望星的脾性不知底的人，只觉得他在耍大牌，脾气发得太过火了，都在看热闹般窃窃私语。唯有助理懂他。

　　林望星入行了五年，助理也就跟了他五年，他的朋友不多，这几年经历的大风大浪里，助理一直陪在身边，一起吹风淋雨，可谓是最熟悉他的人之一。这时也就没管他，任由他离开，自己留下来收拾残局，可不能让林望星留下个耍大牌的污名。

　　等到晚上-

　　“出来喝酒吗？”
　　“好。”

　　当助理去到“半晚”时，林望星已经喝过几杯了。“半晚”顾名思义，只经营到半夜，是这几年来他们最常光顾的酒吧。他们照常坐在老位置上，助理要了个酒杯，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地倒酒，一杯接一杯地陪他喝。

　　无言的交流都在交错的酒杯里。

　　继续几杯威士忌下肚后，林望星开始上脸，继而打开了话匣子，“今天不骂我了吗？”

　　助理捋了捋头发，摇摇头，再次把他的酒杯填满，“今天想听你说。”

　　“我？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心情不好，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我变得好奇怪”，说完又把酒一饮而尽，刺辣的液体流过喉咙，醉意很快开始找上门。

　　助理无奈了，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该拿面前这个为情所困却不自知的傻子怎么办？他本来是想等林望星自己慢慢察觉，可现在看来不得不点醒他了，“望星，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喜欢江曲？”

　　听到助理出乎意料的提问，他呆了，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是因为江曲吗？原来他的心情不好，都是有原因的，可以分类为吃醋、嫉妒、不舍和后悔。

　　他并不想否认，原来他喜欢上江曲了。

　　解开心结后，威士忌突然变得格外甘甜，林望星喝了不少。幸亏“半晚”只经营到半夜，要是叫“整晚”，他们两个大男人可能会喝到通宵达旦。一般他喝多后，只喜欢睡觉，睡到第二天天昏地暗时才转醒。偏偏这次早早醒来，刚睁开眼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喜欢江曲的？很明显吗？”

　　怎么可能不明显。

　　助理想起来他跟林望星去那家烤肉店吃饭，烤肉店老板没敢直接问林望星，便悄悄过来问他江曲怎么没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单独吃过饭，据助理所知，这可是林望星第一次单独和女生吃饭；

　　上次聚餐时，他们以为没人知道，但其实助理看到他们两人偷偷牵手了，还有写真拍摄时江曲不小心亲到林望星的脸，要是以前的林望星，他肯定大发雷霆，他向来反感类似的亲密接触；

　　更不用说林望星主动提出要给人开复盘会，拍摄时时不时地偷看人家，换搭档后闹别扭、工作心不在焉，看到江曲和大壮在一起时频频不爽...之类的铁证简直数不胜数，助理想发现不了都很难。

　　助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宿醉的痛苦还未消去，加上口干舌燥的，他一点都不想说话，他也是有脾气的，选择性忘记林望星是自己第二个老板的事实，助理十分不耐烦，“这很重要吗？反正我会给你制造机会，你把握好就行”，说完直接挂电话、手机关机，盖上被子继续睡大觉。

　　/

　　说来江曲最近工作时也烦恼，大壮最大的优点是年轻，总是活泼热情，偶尔会有意想不到的体贴的一面，虽算不上是优秀的学生，但总归是个努力的学生。只可惜他最大的缺点也是年轻，无论饰演什么角色，稚嫩懵懂的感觉总是太突出，拍不出她想要的感觉。

　　不像林望星，即使是同一件白衬衫，在他身上也能穿出不同的感觉。纽扣全部系上，领带收紧，他是正经能干的商业精英；稍微解开颗扣子，将刘海垂下，摇身一变奶狗男高生；再继续解开两颗扣子，戴上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纯欲感立马活灵活现。

　　至少在演技方面，江曲还挺想念林望星的，一直以来都是他指导她，而不像现在，她一个才演了几个月戏的小白，居然要教另一个小白演戏，真是造孽了。

　　更糟糕的是，她最近写剧情的灵感有些枯竭。实在是初见林望星第一眼的印象太强烈，江曲可以在他身上关联出很多修饰词，每个修饰词引出一条故事线，脚本很顺利就能写出来。即使有时候她把角色写得很难，可他都能驾驭，所以她执笔时总是有恃无恐。但大壮不行，江曲编剧情时必须考虑他的能力，不然就算写出来了他也演不出来。

　　粉丝还要时不时留下“还是跟林望星搭档时的视频好看些”、“好想林望星回来”、“林望星和江曲是分手了吗”、“江曲最好的医美是林望星”、“新来的弟弟好像不太可以”的评论，江曲简直欲哭无泪，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都快变秃子了。

　　就在江曲留在公司分析视频后台数据时，助理破天荒联系了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

　　“什么？让我跟林望星重新搭档？”

　　助理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跟老板提议，一般是望星主动要求的话，老板不会拒绝。”

　　江曲绞着手指，显然不太理解助理的安排。刚开始林望星对她的态度确实恶劣，虽然讲开后好转了很多，但换搭档后他没有太大的反应，两人更是失去了联系，况且他现在的视频反响并不差，江曲是真的不能理解。

　　助理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于是缓缓将准备好的苦情牌打出，“其实望星刚入行时的脾气没有现在这么差，你不好奇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林望星刚进公司时，公司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将他安排进爱情短剧系列，搭档的第一个女生是当时小火的一个网红。网红眼高手低，仗着自己小有名气，拼命使唤当时只是个新人的林望星，让他请个下午茶买个小礼物都是小问题，过分的是网红会在拍摄时借故挑逗他，吃他的豆腐。林望星终究忍无可忍，想对公司提出离职，幸亏没多久后网红爆出了小三丑闻，跟公司解约了，他才肯留下来。

　　当时的林望星也算温柔，后面合作的几个女生，总是在他们合作期间被林望星的颜值冲击到，不知不觉对他动心，于是开始以权谋私，写些不靠谱的剧情，增加无谓的身体接触，只为了争取到林望星，即使只是谈场短暂的恋爱。

　　再后来等到林望星大火，想来跟他沾边的女生简直像飞蚁般成群结队，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他，故意穿暴露的衣服、微信和电话双重骚扰这些都不在话下，更有甚者跟到家里，在网上传播不实谣言。

　　他频繁换搭档，都是有原因的。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被逼的。他只能用易怒、暴躁和不识人情作为保护色，对外竖起层层高塔，逐渐变得厌女。所以在林望星团队里，除了编导，其余清一色的男生，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和尚团队”。

　　这几年他工作很不容易，有段时间甚至紧张压迫到要去接受心理健康诊疗，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舒心负责的工作搭档，也就是江曲，能开展一段正常健康的工作关系，助理其实很庆幸。作为朋友，也作为他五年来的同事，助理希望他能够快乐，而跟江曲合作的那段时间，是林望星笑容最多的时候。

　　见江曲面带动容，心生不忍，为一步到位，助理不得不将后来的故事添油加醋，“你也见过小美了，你不知道的是，她现在每天打着各种旗号借故黏着望星，完全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做错事只知道哭哭啼啼，望星的脾气快到临界值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他压力太大，又得去看心理医生。”

　　听完，江曲的嘴巴欲张开又合上，思来想去后，没有直接答应助理，而是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这事关几个团队的问题，我先回去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