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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年 时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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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会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也许经年不显,但却萦绕心头,无法释怀。
林润感到很累,全身都卸去了气力,她诚惶诚恐,不敢闭上眼,因为一闭眼就会想到那时程佑年轻的或是恐慌的脸。
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环着腿的胳膊紧了紧,把头埋进去。
脑子里不断闪过五年前程佑落水时的画面,忽远忽近的鸣笛声,混乱的人群,程佑父母的崩溃和怒吼,陈淼的不可置信,还有,许松观的不知所措和沉默。
一切的偏轨就是从那时开始。
程佑的死亡,许松观的离开,陈淼的不告而别,林润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灰暗无光,毫无生趣。
所有人都走了,他们甚至没有一起高考,就四分五散了。
最后只剩下林润,她是那么固执,守着他们几个人的故乡,仿佛只要她还在这里,就没有人离开过。
许松观突然的出现,打破了林润的自欺欺人,让林润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包裹上一层厚厚的保护壳,就已经在他面前丢盔卸甲。
林润无奈笑笑,只觉得讽刺。
她擦干眼泪,放下了相机。
林润去泡了个热水澡,洗好后坐在沙发上挑了一个老电影看。
这间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安安静静的,只有黑白色的电影里那一句句缠绵的情话。
美丽的小姐爱上一个敌方的军官,他们在故事里相识,相知,又相爱,一切顺理成章,又困难重重。
他们一起历经许多磨难,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可他们是电影里的人,所有的困苦只能让他们的情谊更加深厚,他们一定会得偿所愿,欢欢喜喜地在一起。
但现实不是。
电影戛然而止,那摇摇晃晃的,不甚清晰的,还带着些杂质和斑驳的画面停下,抒情的曲调慢悠悠的,像是老者的低吟。
林润闭上眼睛,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摆,眼角流出几滴苦涩的泪水。
许松观,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是一个风寒雪冻的早晨,林润醒得很早,但她还躺在床上。
昨天晚上想了太多的事情,林润无法入眠,凌晨四点才终于睡了过去,不到两小时又醒来。
林润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疼的要裂开。
她勉力起床,随意收拾了两下,去学校上课。
她到得很早,还没什么人。
倒是带她们这门课的老教授在讲台上调试着设备,见她来了还笑着说早上好。
林润是摄影专业的,她很有天赋,虽然没有正式成立工作室,但在摄影圈也算小有名气,有所收入。
系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挺喜欢她的。
林润也带了点笑意,像老教授回礼。
她很喜欢摄影,想成为一名摄影师,这是她从小的梦想。
小的时候,许松观曾答应她,会给她买一辈子胶卷。
只是天意弄人,从十七岁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许松观送给她的胶卷了。
想到这里,林润心里一梗,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骗子。
上完课,林润准备申请研究生,和教授在办公室交流了一下才出来。
她没在学校多留,直接回家了。
林润好容易静下心,就专心去写论文。
中午雪停了,只是天光还不算通透,天上罩着一层雾霭似的,更显得阴寒。
林润写了一上午,正好有些饿了,起身去厨房顺手做了一碗面。
她其实不怎么会做饭。
小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时候,她和许松观的父母都很忙,没时间管他们,所以许松观就自己学着做饭,学着照顾比他要小几个月的林润。
他们就那样相互依靠,相互陪伴着长大了。
很会做饭的是许松观,而林润从来都是那个被照顾的。
林润吃着面,思绪却已经飘到了远方,泪水啪嗒,落进面里。
许松观,我其实很想你。
时间过得飞快,大四上学期已经结束了。
这是林润的最后一个寒假了。
林润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她取下了桌子上放的那张合照。
程佑,陈淼,许松观,林润。
照片中每一个人都还是最好的年华,没有意外,没有烦恼,他们随意地站在一起,穿着校服,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林润认真地看着这张照片,把每一个人都看得很仔细,好像要看进骨头里,她看得太认真了,以至于拿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
“阿佑,淼淼,我前几天遇见许松观了,我好害怕,我真的害怕,当年的事,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为什么都要离开啊,为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了······”
林润已经泣不成声,她强撑了五年,独自一人的五年。
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但在见到许松观的瞬间就已经溃不成军。
她恨程佑,恨陈淼,恨许松观,也恨她自己。
为什么不狠狠心离开这里,就当作是没有遇见过这些人,但是她又想,离开岳椿,她又能去哪里呢?
这片土地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没办法离开这里,也无法抛却曾经的属于他们四个人的回忆。
在这里她留下过太多的泪水,从前许松观在的时候,眼泪被他轻柔擦去;许松观不在的时候,她只能默默地流泪,无声地哭泣。
林润想,我想去找他,告诉他,我好想他,我过得不好,让他不要再丢下我了。
可是她是一个懦夫,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她不敢去。
她最终只是找到许松观的电话,给他发了一条匿名的短信,不知他是否换了号码,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新年快乐啊,许松观———————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岁,看春晚,吃瓜子。
林润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她家没有太多的亲戚,这会儿只有她爸妈和她坐在客厅里。
她爸妈最喜欢听《难忘今宵》,每年都等这一会儿,看的倒是津津有味。
但林润对春晚不感兴趣,拿了个手机翻看。
12:00
主持人还在倒数,就在他们喊道十时,时间便到整点,年份翻成新的,林润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响。
——————新年快乐,阿润【微笑】【礼花】——————
没有匿名,短信来自许松观。
他始终坦坦荡荡。
他也没有换号码,还是从前的那一个。
林润一怔,眼眶泛酸,小小的泪花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去。
许松观知道是林润,关于她的一切都知道。
从前的每一年,他们都是一起过的。
许松观会给林润买很多很多仙女棒,给她买新年礼物,给她织围巾,会陪着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甚至许松观记得每一个林润的习惯,记得她不喜欢吃芹菜和香菜,吃不了辣,有胃炎只能喝热水,记得她容易上火,夏天包里常备着小风扇和冰凉贴。
林润想起来,他们从前骑自行车去上学,每天都要穿校服,许松观每次都只穿里面的白色衬衫,晨风一吹,迎了他满怀,带着皂香气的衣角在风中飘荡,他墨黑的头发被轻轻吹起,露出他白皙的额头和俊朗的眉目。他看起来像是少年的神明,美好而纯白。
他总是喜欢把车骑得特别快,又假装要撞上她的车,让林润又惊又怒,难以保持平稳,只能在许松观风一样的背后大声地喊他。
不知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早晨,十几年如一日得如此,早已融进了骨血,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林润回想着从前,越想越是满心酸涩。
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
过完年后,林润没在家里待几天就回那个小公寓了。
她一头扎进了资料里,写论文,出作品,为读研做准备。
林润很忙,忙得脚不沾地,熬了好几个通宵,饮食作息全部打乱,但却不觉得累,一双眼亮得惊人。
下午导师约她去吃个饭,林润忙完后睡了一会儿,才起身准备去。
她刚走出门,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竟然扑通一声晕倒了。
外面刚好有个女生回来了,看见林润吓了一大跳,赶紧就叫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忽远忽近的鸣笛声又响起了,在林润的耳边,一片吵吵嚷嚷,她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像是飘在半空中,清醒不过来。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一般的下午。
天气很晴朗,有柔柔的微风,湖水很蓝,很清澈,有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就是这样的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