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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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三皇子殿下莅临‘深蓝’基地！”
随着哨兵的通报，基地灯光自大门依次亮起，唤醒沉睡中的实验品。
地下五层，数十个柱状巨型培养皿中，仅有一个开启灯带，照进莹亮的营养液。
泡在蓝色液体中的那位，有一张令人惊叹的绝伦容颜，美得不似真人。
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锈红色的双眸缓缓睁开，如同雕像苏醒，神祇复生。
雪色长发在海水中飘动，拂过白皙的肌肤，拂过不同寻常的下半身——
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鱼尾。
整齐排列的鳞片是与眼瞳色泽相近的锈红色，末端半透明的鱼鳍如同绸缎，轻柔地摇曳着。
人鱼摆动腰肢，向上游去，自单独分隔的培养皿进入公共池。
偌大的池边，站着一位气宇轩昂的人类。
人鱼原本清冷疏离的面容绽出欣悦的笑意，迅速游向他：“你来了。”
人类伸出手，人鱼便贴过去，尖尖的下颌放在对方掌心，像某种试图讨好的小动物：“最近怎么这么忙？”
语气试图轻描淡写，藏不住抱怨，和更隐秘、更柔软的撒娇。
不等人类回应，他又笑起来：“我刚才听见了，他们叫你‘太子’。一切顺利？”
战争武器的培养系统中从没有感情，但他为这个人类学会了笑容。
而他自己永远不知道那有多美。
人类着迷地抚摸着人鱼的脸庞，神色却透露出一分挣扎：“明晚……我送你走，好吗？”
人鱼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的瞳色极为特殊，锈红，对于敌人而言，是血迹，是死亡的象征。
对人类来说，则是这世间最璀璨的宝石。
平日里人类总沉醉地亲吻这双眼睛。
今天，此刻，他竟不敢看他。
“我不能让太子妃、或者说未来的皇后，知晓你的存在。”
人类的每一个字都讲得艰难，但这把刀，还是要亲手捅向爱人的心脏。
“……泠泠，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人鱼瞪大眼睛。
在完全明白人类在说什么以前，一行泪已经先淌了下来。
锈红色，如同血。
触目惊心。
……
“Daddy……daddy？”
稚嫩的童音着急地响起，可被呼唤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似乎被困在了无尽轮回的梦魇中。
小幼崽跪在床边，使出吃奶的劲儿推搡着，也无法把爸爸从那心碎的一幕中拽出。
小家伙的模样几乎就是迷你版的青年，只不过色调更暖。
奶白色的小卷毛，砂粉色的大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樱花味的小雪人，可爱得要命。
青年纯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宛若覆满大雪的枯枝。
他一直在流泪，只不过这泪并非温热的液体，落下便凝成珍珠般的光点，在某一刻倏然隐没。
小幼崽抓着自己的小熊手帕，一遍又一遍喊着daddy，一遍又一遍为他擦眼泪。
擦不完，也擦不掉。
三岁的乔盈心小朋友有些丧气。
不是第一次了，daddy总是会在做梦的时候哭哭，怎么也喊不醒。
Daddy平时不是这样的，总是很淡定，挂着温和淡漠的笑，不像有忧愁的样子。
只有睡觉的时候，只有做了梦，才会哭泣。
他梦见了什么？是大怪兽吗？是牙医吗？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崽崽想象不出来。
崽崽只是不想看见daddy难过。
圆墩墩的小机器人踩着有点儿生锈的履带滑过来，小小的液晶屏上显示出【?_?】的关怀。
乔盈心摇摇头，撅起嘴：“为什么daddy不理心心?”
育儿机器人换成了叹气的表情。
这时，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似被扼住了脖颈，快要窒息。
小幼崽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的胳膊：“Daddy，daddy？”
青年浑身抖得厉害，攥紧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如果有别人在，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典型的精神力紊乱症状，情绪波动是最常见的诱因。
青年的精神力极为强大，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这里只有一个不会受影响的机器人，以及与他血脉相连的崽崽。
而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乔盈心急得团团转，差点踩空，从床上掉下来，好在机器人及时挤到床边，接住了他。
机器人的屏幕闪烁，努力提醒：【!_!】
乔盈心眼睛一亮：对哦，他还可以做这个！
小家伙重新跪坐在爸爸身边，两只小手握着爸爸的手，轻声哼起来：
“小猫喵喵喵，崽崽睡觉觉。
太阳太阳是饼饼，小猫一口，崽崽一口。
嘟嘟嘟——
车车来！
气球气球飞上天，小猫小猫说再见……”
崽崽自己编的歌儿，想到哪里唱到哪里。
词是前言不搭后语，调更是随心所欲。
然而就是这样一首连忘词带跑调的童谣，竟让方才还在颤栗的青年，慢慢平静下来。
不仅精神力的躁动止息，连那叫他流泪的噩梦都被驱逐出境。
乔盈心眨巴眨巴眼，daddy好像不哭哭了耶！
他满意地停下跑调的歌声，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到困倦。
“晚安安，daddy。”小幼崽揉了揉眼，接着也对机器人道了晚安。
机器人发送zzZ的晚安表情。
崽崽把小脸埋进爸爸的手心里，撅着小屁屁，就那么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本人很安心地睡着了。
*
帝国边陲弃星，迪·莫拉星的一天，从标准时早上四点的日出开始。
这里常年干旱、炎热，短暂的夜晚过去，热浪很快席卷整个星球。
堆满垃圾的星球自然没什么高科技降温手段，室外像烤箱，室内是蒸笼，像活下去，只能靠忍。
和饱受折磨的其他居民不同，乔家父子俩，意外的很习惯这样的气候。
他们的体温能够根据外界环境自行调节，永远维持在对自己最舒服的模式。
外界越是炎热，体温反而越低。
乔盈心穿着宽松的粉色睡衣，光着小脚丫，一路跑到客厅，高高举起梳子：“Daddy，梳梳！”
乔泠弦穿着同款亲子睡衣，接过梳子，捏了捏崽崽凉冰冰的小脸蛋：“甜心，坐好。”
幼崽搬来自己的小板凳，等着爸爸在沙发上坐下。
机器人Mima送来镜子，盈心捧着它，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偷偷观察爸爸。
青年面庞如玉，眉眼沉静，丝毫看不出昨日彻夜垂泪，那痛彻心扉的心碎更是了无痕迹。
纤柔，美丽，淡然，一如既往。
果然，崽崽想，daddy只会在睡觉的时候哭哭。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daddy，总是在梦魇到来之时静静守候，勇敢打跑噩梦怪兽。
大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很要面子，不愿在孩子面前承认脆弱。
别看崽崽三岁，他很明白的哟。
确认爸爸没事儿以后，乔盈心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他的头发总是乱蓬蓬，一头小卷毛不说，还容易打结，和daddy柔顺丝滑的直发一点儿都不像。
乔泠弦的动作非常轻柔，还是避免不了扯到发结。
小幼崽轻轻地“嘶”了一声，忍住没有呼痛。
乔泠弦连忙停下来：“抱歉，弄痛你了？”
乔盈心很乖：“没有喔。”
等爸爸重新梳，他还是没忍住问：“Daddy，为什么心心的头发和你不一样？”
乔泠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看向镜子：“甜心这样很可爱啊。”
小幼崽鼓起脸：“可是，可是daddy这样好看……”
乔泠弦微笑：“也许甜心长大，就和daddy一样了。”
“真的吗？”崽崽燃起希望，“那daddy小时候，也卷卷吗？”
成年人的思绪分散了一瞬：“……嗯，也是这样哦。”
事实上，作为战争武器实验体的他，不曾有过如此年幼的、自然生长的童年。
盈心的发质，当然也不遗传自他。
但小朋友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以后，永远，都不需要。
乔泠弦拢起小幼崽的卷毛，扎了两个小揪揪，然后把梳子交给机器人。
盈心看着镜子里的新发型，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多出两根接收信号的天线，十分满意。
机器人收好梳子，接过镜子，蹒跚地走远了。
“甜心今天做什么？”乔泠弦问，“去找爻爻哥哥玩儿吗？”
小幼崽摇头：“桑爻爻今天要上学呀！”
乔泠弦点着他的小鼻头：“要好好叫哥哥。”
小幼崽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弯起眼睛，用甜美无敌的笑容，躲避任何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一招他用得太熟练，什么时候效果都好，乔泠弦笑着摇头：“你呀，撒娇精。那今天我们……”
话没说完，外面响起暴躁的敲门声。
小幼崽一僵。
他们家的门卫系统坏了很久，维修费用不比买新的低；前段时间乔泠弦旧病复发，吃药如流水，最近开支紧张，实在没有多余的钱。
左右邻居都很照顾他们父子俩，绝不会做出砸门的举动。这般没耐心的人，只会是……
乔泠弦眸中闪过冷意，对着崽崽讲话声依旧柔和：“甜心，回房间去。”
小幼崽担心地拉了拉爸爸的手，还是听话地离开。
乔泠弦闭上眼再睁开，把原本垂顺的长发拨弄得凌乱了些，披上外套。
他瞥了眼镜子，确信自己的面孔如计划中那般几乎没有血色，走过去开门。
“蒋先生……咳咳，抱歉，不知道您会过来。”他对着来人轻轻一笑，脸庞苍白，配合着恰到好处的咳嗽，显得很有几分惹人爱怜的孱弱。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意味深长：“又生病了？小乔，要保重身体啊——但是不管怎么样，房租，还是要按时交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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