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离开家以后》清梦人间

2、第 2 章 一个故人。

　　把话说明白以后，苏慕晴懒得跟任何人说话，干脆在房间里呆了几天没出门，直到约好的兼职时间到了才换了衣服出门。

　　在西餐厅做钢琴师的工作并不辛苦，甚至对自小便苦练钢琴的她来说还算是轻松——毕竟她小时候一心想要靠“超过苏沐雪”来获得父母的关注和爱护，无论是学习功课还是其他的技能都下了苦功夫，即使自小到大也没有任何一次因为优秀而受到关注。

　　兼职的第一天，无论是跟她关系好或不好的其他人都不曾知晓她打工这件事，自然是轻松地很，她甚至有点放飞自我，弹的钢琴曲也多是肆意妄为的那种，甚至被漂亮姐姐递小纸条提醒注意风格。

　　原本这一天会就这么轻松地过去，到晚上却出现了点意外。

　　不知道哪一桌的客人失恋了，点了不少悲情的曲子，一副恨不得让全餐厅都陪着ta哭的架势。

　　按照常理来说，西餐厅的客人大多都有那么点矜持在身上的，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家伙。苏慕晴有些好奇，甚至在那一桌客人临走前偷偷看了两眼，却看到了意外的人——她曾经暗恋了很多年的人。

　　那人和记忆里一个多月后重逢的样子差不多，只是一双桃花眼耷拉下来，活像是被主人抛弃了的狗子。

　　虽说她早就做好了还会再见到对方的心理准备，但这意外的“重逢”却也让苏慕晴咬牙切齿了半天，一句“可真是深情”的嘲讽也在嘴边来来回回，最终也没说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无论对方喜欢谁、能喜欢多久都与她无关，反正让对方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也不可能是她，她早就想明白了的。

　　这师出无名的怒火最终变成了一句感叹，感叹自己数十年都没有学着变聪明，也没学会怎么让自己活得舒服。

　　也许是发现了她的不在状态，老板姐姐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干脆让她早早回家休息。

　　猝不及防被“赶”出来，苏慕晴对着车水马龙发呆了一会儿，干脆走路回家。

　　虽是炎炎夏日，晚风却也让人心情平静，她甚至有些享受这样无忧无虑的晚间——直到回到家看到沙发上正等着她回来的人。

　　也不知道苏父到底等了多久，他眼中都带了些不耐烦，见她回来便摆出了家长的气势：“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

　　苏慕晴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换做从前，就算是离家出走也不一定会被发现，而就靠短短几句话，居然能让苏父亲自等着她回家。

　　“当然是去赚学费了。”苏慕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甚至觉得苏父的气势都有点纸老虎的感觉，语气上自然算不上恭敬。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把苏父的思路全都打乱了，他气势全无，甚至语气里还有点小心翼翼：“小晴啊，你可是爸爸的乖女儿，爸爸怎么会让你自己赚学费呢。再说了，我一直很器重你，也是把你当做继承人培养的。爸爸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事儿也是我做的不对，但咱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苏慕晴却相信他一点没说谎——虽然把她当继承人培养本质上是这位慈祥的老父亲深知自己宝贝女儿不是什么经商的料子，把公司交给能干的大女儿，让自家宝贝女儿靠拿分红活地舒舒服服才是他想看到的。

　　苏慕晴脸上的微笑看起来还算真诚，心里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儿，她的老父亲的确是个模范父亲，只不过不是她的。她这个乖女儿也只是他宝贝女儿的未来生活保障罢了——实际上她上辈子还真的成了给白女士和苏沐雪兜底的“保险”。

　　“可惜谢姐姐说，公证了就不能反悔了。”苏慕晴的笑容十分客气，“不过爸爸愿意给我出学费的话那就太感谢了。我会去再办一张银行卡，到时候会告诉您卡号的。”

　　她说着看了看表：“爸爸，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睡了。谢谢你的慷慨，晚安。”

　　也许是对她的油盐不进感到厌烦，苏父并没有再尝试表演什么父女情深，而是干脆挥了挥手示意她快滚。

　　苏慕晴走上楼梯，在从他视野中消失之前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开口：“ 爸爸你放心，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来拿的。”

　　她曾经兢兢业业为恒晟集团付出了整整十年，拿这家公司做报酬也是她应得的。她不屑于从那个男人手里继承什么，也不想替什么人擦屁股，所以她会自己把它拿回来。至于到时候苏父和他的宝贝女儿手里能剩下什么，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苏父并没听懂，或者说并不想考虑苏慕晴话里是否有深意，甚至都懒得给她眼神。

　　苏慕晴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再次退回楼梯口：“你女儿在我房间门口睡着了。”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苏父表演了个川剧变脸，一秒从明显地冷漠变成了着急忙慌上楼，把他的宝贝女儿抱回房间之后又瞪了她一眼的全过程。

　　苏慕晴发现，当她不再执着于父母对她和对苏沐雪的态度千差万别，甚至心怀嫉妒以后，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一家人，倒是真的挺有乐子的——只要忽略了她也是小丑这一点。

　　她垂眸掩饰情绪，快步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却也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自窗外透入。她看向窗外，勾了勾唇角——只不过这次分明是在自嘲，嘲笑她太晚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嘲笑她抓着渺茫的希望不肯放手。

　　而今夜，自然也会是个不眠夜。

　　苏慕晴自重生后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太好，每天早上却也靠着生物钟坚强地早起。

　　她洗漱时看向镜子，竟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这张脸看起来的确是十几岁青春靓丽的模样，眼中的疲惫却和重生前别无二致。

　　意料之外的熟人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无言。

　　“……再怎么也不可能比以前更烂的。”许久后，苏慕晴挤出一个笑容，如同自我安慰一样地开口。

　　她不会再奢望不属于自己东西，又怎么会比以前更烂呢。

　　苏慕晴的兼职十分顺利，除了第一天的意外，剩下的时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的目光都算得上克制，除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恒晟集团的苏大小姐。”娇纵的女孩提了想见钢琴师的要求，又大张旗鼓地向她的客人们介绍着，“苏大小姐一直是特别优秀的人，做什么都厉害，刚才弹钢琴的就是她。”

　　她说得委婉，同行众人却也听地懂，毕竟“苏大小姐是私生女”这件事基本上A市的圈子里都不陌生。

　　女孩说完就立刻看向苏慕晴，一副想要看她出丑的样子。

　　“多谢夸奖。”苏慕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姑娘自然不会让她破防。只不过过去太久了她真的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沉吟了半天，只好作罢。

　　“我叫徐思瑶！”面对她一副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样子，女孩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活像一只受惊的河豚。

　　苏慕晴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被徐思瑶瞪了好几眼。

　　眼前的女孩在苏慕晴看来，比起说是想要羞辱她，倒是更像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于是她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你想跟我说什么？”

　　徐思瑶脸一红，下意识把自己的朋友们全赶了出去，这才别扭地开了口：“我也考上A大了，跟你一个专业，我不会一直比不过你的！”

　　她说了这句话，苏慕晴好像依稀有了点印象。似乎在她因为家里的事退学的时候，有个女孩十分激动地跟她说了什么，字字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想到这里她便又笑了笑，脸上带着长辈对小辈的鼓励：“加油。”

　　“你真让人讨厌！”徐思瑶气呼呼地对她评价着，“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

　　眼看徐思瑶一脸生气地结账走人，苏慕晴有些好笑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说实话，“欺负”小姑娘的感觉还是挺爽的。

　　“徐思瑶没难为你吧？”老板姐姐见她出来，忙走过来安慰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见她摇了摇头才替对方说起了好话，“她就是个有点冲动的小姑娘，她心思不坏的。”

　　苏慕晴点点头，并没有把徐思瑶的事放在心上。只不过这姑娘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一脸想要上前交谈的样子看着她，和她眼神对视的时候又会别过头。

　　苏慕晴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只好假装没看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这天。

　　早就结束了兼职的苏慕晴做好了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和前世一样，独自一人前去报道。

　　抱着“这次的大学生活可要好好体验”的想法，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所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