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沈川的咖啡店

9、十年从未觉岁月漫长

　　九年前，在一家书吧里，思雨遇见他，他帮她从书架的顶层拿了一本书。

　　九年后，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她看见他，他帮她买了一瓶矿泉水。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一瞬间思雨甚至觉得自己神经错乱，想他想的得了精神病。

　　可是那么大个人，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温暖。

　　都说如果与前任再见面，那必定我会以最完美的模样——

　　可显然目前情况不是这样的——刚刚从图书馆机房出来蓬头垢面，因为一个课题已经熬了三天的夜，此时饿的前胸贴后背，连水都没时间喝，人只要一饿，脾气都会变得很急躁。

　　“你回来了啊。”

　　原来重新跟他说上话，是这么简单。

　　叶景言有些尴尬，看着面前俩人面对面坐着，她简直不能忍受这种场面。

　　“你们聊，我回避一下。”说完叶景言腾出空间。

　　可她走之后，场面变得更尴尬了。

　　裴锦轩先开口：“过的好吗？”

　　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预料到这个问题，思雨居然还有时间去想自己真厉害，点个赞！

　　思雨点点头：“嗯，挺开心的。”

　　开心吗？好像是吧。

　　裴锦轩捏紧杯子：“那就好，可是……我可能过得不太好……”

　　思雨心一揪。

　　声音软了下来，好像在示弱，似乎还有一丝委屈，再加上与她同款黑眼圈，简直像没人要的小动物一样，一年前就这样，问她，你还要我吗？当时思雨怎么回答，她说希望他过得更好，那个时候真的心痛，可是一年过去了，再见到他时，他凭什么卖惨，一年前不解释清楚，她说分手就分手啊！

　　越想越不对劲，思雨拍案大骂：“你过得不好干我何事啊！！！”

　　旁边一个同学打翻了饭盘才把她思绪拽回来，怎么想着想着还能想急眼了呢，思雨摇摇头。

　　“英国啊，人在异乡，多多少少还是会想家的，不管呆了多久，始终都会觉得自己不是那里的人……”

　　裴锦轩有些没想到她会说这些话，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这次回来课程也就结束了，我准备去MT公司先实习一阵子。”

　　思雨笑着点点头：“很好的公司啊，看来真的是学成归来。”

　　裴锦轩有些心痛。他的小孩，离他越来越远了。

　　“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裴锦轩说。

　　思雨有些吃惊：“啊，明天下午我约了人，可能没时间。”

　　然后裴锦轩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

　　这个约了人，是什么概念？朋友？恋人？还能约谁？

　　裴锦轩：“那我后天找你。我的号没变，微信也是。”

　　说起微信，忽然想起在裴锦轩出国之后就已经把他放回来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再联系过了。

　　“嗯。”

　　思雨走出食堂，这次不能心软，要想想怎么躲开他一点。

　　而与此同时，裴锦轩心里则想的是，最好天天跟着她，这次一定得重新追回来！

　　如果要说在海城师范大学流传着怎样的一个传说，那就是前有程思雨死心塌地认裴锦轩当偶像，后有裴锦轩死缠烂打追程思雨，每个听过这个故事的学生不得不感叹一句：真狗血啊。

　　第二天，裴锦轩就去跟踪了他们，他就是想看看昨天思雨约的那个人是谁。

　　可惜他不是职业跟踪者，跟一半路程还跟丢了，愣是坐咖啡店坐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才看见俩人从楼上影城出来。

　　“思雨！”裴锦轩一个没忍住就叫住了她。
　　思雨和她旁边的学弟显然非常吃惊。

　　“你怎么在这儿？”思雨问。

　　裴锦轩揉了揉肩膀：“刚跟一个客户谈完事情，就看见你了。”

　　说完还有意撇了旁边的学弟一眼。

　　思雨有些头疼，眼下这个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还有点尴尬。

　　还是向运开了口：“裴锦轩学长啊，久闻您的大名，这是才回国吧，真的是很厉害啊。”

　　听上去是那么的尊重，实则语气里有一点尊重的意思吗！

　　裴锦轩朝他笑笑：“确实挺厉害的。”

　　思雨一口咖啡吐出来，她忘了，这人最擅长不要脸，记得那会在一起的时候，撒娇卖萌说自己帅可是强项。

　　思雨挡在他俩中间：“去吃饭吧，饿死了。”

　　俗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但今天这三人行，思雨才觉得自己是妥妥的电灯泡，他俩“眉来眼去”的，差点没打起来，思雨都怀疑裴锦轩这人出国到底学了什么，怎么这一回来变的这么会说话了。

　　思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尴尬的晚饭，总之回家的时候，两人又开始明里暗里的争。

　　“思雨，我送你回去吧？”向运说。

　　裴锦轩打断到：“不了，怎么能让学弟送，我送就行了。”

　　向运咬牙切齿：“之前都是我送的啊。”

　　裴锦轩继续打断：“现在又不是之前。”

　　“你有什么……”

　　“停——各回各家，我不需要人送，行吗？”思雨很头疼。

　　向运立马把裴锦轩拉过去：“思雨你回吧拜拜。”

　　思雨转身就走。

　　昨天裴锦轩回来她完全没有一点准备，睡也没睡好，今天下午更是没法说，糟糕的要命。

　　又开始水逆了吗？

　　思雨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忽然敲门声响起，思雨起身去开门。

　　“思雨——”门口的人拉长尾音，“我说我钱包丢了你信吗？”

　　思雨在心里翻个白眼：“你觉得我会信吗？”

　　裴锦轩迅速从门口挤进来：“反正我钥匙丢了回不了家。”

　　“那你住酒店啊。”

　　裴锦轩说：“身份证我放钱包里了，钱包都丢了身份证也没了。”

　　思雨：“……”

　　“一晚上，睡沙发。”

　　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情绪都有，五味杂陈，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之前只要是有关他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犹豫过，就连提出分手也没有犹豫。

　　见到他还是会心动，对吗？思雨问自己。

　　裴锦轩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思雨恍惚间觉得事情本来就是裴锦轩在追自己，而自己像个小孩一样还在被追求的过程中。

　　其实以后的故事思雨应该能猜到的，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尤其是裴锦轩这样的人，他真的很会撒娇，也很会抓住她的软肋，触碰到思雨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如果没有向运的出现，她可能真的会放弃自己的倔强。

　　后来叶景言问她：“你又在矫情什么？他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还不值得你再一次爱上他吗？”

　　叶景言说的对，可是她没经历过啊，她哪里知道重新爱上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且还是旧人。

　　时间过的很快，这种俩人极限拉扯的日子还在这么持续着，好像向运也不怎么出现了，不知道是自己根本没注意还是这学弟被裴锦轩吓的都不敢出现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思雨都是要跟他说清楚的，每次看到向运学弟对自己很好，就想起大一那会儿自己的暗恋，卑微、却坚定。

　　五月，毕业季，暖风在海城过境，细雨绵绵。

　　礼堂内，海城师范大学校长正在给毕业生们送上祝福。

　　“同学们，不管你将来要去哪里，一定要心怀感恩和目标，坚定的、踏踏实实的走在路上。英国作家克莱尔麦克福尔说过：去荒原，要么现在就走，要么永远都别迈出那一步……希望你们前程似锦，我们来日方长！”

　　思雨已经听不清校长后面的讲话了，礼堂内掌声雷鸣，学生也渐渐的按耐不住，校长一讲完话，就可以正式毕业了。

　　校长的祝福里引用到了《摆渡人》里面的话，从那一瞬间起，思雨也看不清舞台下的人，泪眼模糊。

　　他在她心里已经扎根那么深了啊，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轻易的让他想起他。

　　原来，她比想象中的自己，还要在乎。

　　“如果还喜欢，就不要折磨对方了。”叶景言曾经说。

　　“你在学校吗？我在礼堂，我等你。”思雨发了一条微信给他。

　　思雨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几千名毕业生簇拥着往外走，当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时，正是礼堂最混乱的时候。

　　“思雨姐姐，明天我要和陆介南结婚了，就在福州，来参加吧。”

　　之前裴念知道他俩分手之后，还去骂过裴锦轩，这么好的人她哥居然弄丢了，后来知道他俩不能在一起了，裴念还是会频繁的跟思雨保持联系，无关谁。

　　思雨回复到：“好。”

　　思雨和同班同学照了相，打卡了学校各个地方之后，便又回到了礼堂门口，在礼堂前的一个凉亭里坐下来，正对着海城师范大学门口。

　　今天她毕业，裴锦轩不会不知道，可是从好几天前开始，甚至一个月前开始，裴锦轩就经常消失。

　　是因为……裴念结婚吗？所以，你又要消失了是吗？这次是多久？谁会把你送回公寓，谁还会照顾你呢？

　　思雨朝的昏暗礼堂笑了笑，然后随少量人流走出了礼堂。

　　走到校门的一个雕塑前，向运朝思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桔梗花，那是思雨最喜欢的。

　　向运举着花站在程思雨面前：“学姐你好，我叫向运，英语系三班，你的直系学弟。我想认识你，并且很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我知道我还有很多的不足，但我会努力走到你身边，成为那个与你匹配上的人。”

　　“以及，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你都可以藏在心里。可是我希望你不要难过，不要哭，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值得拥有最美的祝福与前程。”

　　“思雨，我很喜欢你啊，我们在一起好吗？”

　　霎那间，思雨泪如泉涌。

　　四年前的她就是面前的这个男孩啊，可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呢？早就已经支离破碎了。她早该知道了，这段故事早已结束，其实是她不肯放手，将这样一个结局，写到今天。

　　用心的、用力的、想把整个人连同整颗心都交出去的爱情、怎么能忘记？

　　思雨于裴锦轩，裴锦轩于裴念，向运于她。
　　无一幸免。

　　“思雨！”

　　泪眼婆娑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思雨恍惚听到了裴锦轩在喊她的名字。

　　转身，那是海城师范大学的校门，空无一人。

　　时至今日，她爱了他整整十年。

　　她的世界里走过了太多的人，她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是否走错了路。

　　直到今天，她暗恋了他十年，十年的等待，从未觉的岁月漫长。

　　程思雨喃喃道：“可是我很抱歉，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不会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