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掷空明》长烟静影

2、第二章

　　周一游，站在包间的门边，有些局促，虽然只是酒侍，但是也要做好被揩油的准备。这是经理刚才和他说的。
　　他低眉顺目的样子满足了包间一些人奇怪的心理，把他叫到身边，抚着他的手说要开好酒。
　　“爷不差钱，你坐着，陪爷喝，一杯一万。”周一游闻言抬头看向他，眼前的人看着三十多，面上浮着荡漾的笑，显得有些扭曲。周一游没多看，低低应声，他是有些木讷的，这个工作并不适合他，他希望自己能尽快适应，于是来者不拒。酒量算不上好，很快就醉了只是坚持喝着。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他醉了也只是坐在那什么也不说，任由客人搂着他细瘦的腰，只是再进一步是不能了。
　　客人很爽快，要了他的银行卡号很快让人往里打了十万块，加上这个包间的消费的提成已经有16万了。他喃喃道：“钱是这么轻易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吗？”他带着满身酒气回了家，周明远已经睡了，他躺在被一块破布隔开的，并不大的床。他睡的很熟，周一游看着他，笑了一下轻轻躺下，可以换一个房子租了，他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周明远已经去上学了，桌上是一碗已经坨了的面，上面还有一个荷包蛋。宿醉之后头很疼，但他还要抓紧时间找合适的房子然后尽快搬出去，这几天的晚自习周一游都给周明远请了假，在这里太晚了回家总是不安全的。
　　在中介的推荐下，他选定了一个治安环境比较好的两居室的房子，周明远终于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了。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只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就好了，他们两兄弟的东西并不多，房子小也放不了多少东西。那天下午他给了房东一些钱，算是这些年照顾他们兄弟俩的感谢费，正巧让爱嚼舌根的王大娘看见了。她嘴上不饶人：“哟，这书都没读完的人，突然要搬走还拿出这么多钱，谁知道来的干净不干净，长的就一副狐媚样，不会是干那劳什子勾当去了吧。”
　　她嗓门大，外边的人都听见了，正用鄙夷的眼神瞅他。周一游不在意，他跟弟弟过的好就行了，他不在意这些声音。一边的房东太太却不干了，随手抄了一把扫帚就开始赶王大娘，边赶还说着：“你今天用嘴洗厕所了吧这么臭，我这不欢迎你，瓜子放下就滚出去。”赶走了王大娘，她拉着周一游的手嘱咐道：“小周，你十八岁带着弟弟来的这，日子过的艰辛，我看在眼里，这些年偶尔的照拂对我而言微不足道。你是好孩子，感激我，弟弟要上大学，这个节骨眼上要用钱，这笔钱你还是自己收着。”
　　房东太太不肯收，推了他出门，把门关上了，周一游没再坚持，他知道，就算房东太太收了也只会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他。这五年他们的日子不太差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房东太太，他们打心底感激她，那是个很好的女人。
　　搬好了东西以后，他去了学校门口等着接周明远放学。还没等到周明远就又碰到了前几天在超市碰到的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主动跟周一游打了招呼，他说他叫陈谅。周一游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回了他一个微笑。陈谅看着他有些痴痴的，惹的周一游有些不自在的偏过了头。
　　终于下课铃响了，他指了指向他奔来的周明远，示意他要接的人来了，他要走了。周明远掠过陈谅时侧头打量了他一眼，马上就收回了目光，直觉告诉他这男人不好惹。
　　回去的路上，周明远忍不住问了一句：“哥，那个人是谁啊，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呢。”
　　“他说他叫陈谅，前几天去给你买抑制剂的时候碰到过一次，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扶了我一下，不然我还要回去再买点药呢，”周一游没把陈谅放在心上，想着这个城市不算小，总不会经常见到的。但他不知道，陈谅在他离开后转身上了停在树底下的轿车。怎么会遇不到，那天超市后，陈谅为他而来。
　　周一游带着周明远到了小区，周明远有些吃惊：“哥，来这做什么。”
　　“以后都住在这了。”
　　周明远眼底闪过惊喜，转而变为担忧。
　　周一游一拍他的头：“放心，我没事。”
　　周明远见他这样稍稍放了心，他觉得周一游不会骗他的。
　　晚上，周一游去了酒吧，他在包间碰到了陈谅，那个包间只有他一个人，经理在他进去前叮嘱他，这是个大客户要好好招待，他要是开心了钱不会少你。他没想到，这个大客户就是陈谅。他进去时陈谅正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放着的歌，桌上摆着价格昂贵的酒水，比昨天那些人点的酒还要贵还要多。
　　“周先生，又见面了。”陈谅轻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没抬头，周一游惊讶。
　　“你怎么知道是我？”
　　“是我点名要的你。”陈谅示意他坐下。“周先生，陪我喝酒吧。”周一游喝的很少，陈谅却是大口大口往下灌，喝到后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周一游下意识抚平了他紧皱的眉毛。从前周明远解题很吃力的时候总是拧起眉，他也是这样替他抚平褶皱，他总说，再皱眉要变成小老头了。后来周明远成绩越来越好，解不了的题越来越少，眉头也不总皱着了，不会变成小老头了。
　　陈谅忽然，转头盯着他。周一游以为惹他不快了，刚想开口就听陈谅开心地笑了。周一游不解，却听陈谅开口：“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见陈谅没生气，周一游松了一口气。他的眼神乱瞟着，不肯看陈谅，他的视线太灼热，对视起来实在不好受。
　　桌上的酒少了许多，陈谅好像醉了，又好像没醉，他絮叨地说着一些事，声音很轻，模糊不清，周一游最后还是没听清，他坐在那里，陈谅靠在他肩上，等着他的助理来接他。助理要了他的银行卡，往里面打了三十万，这是陈谅来之前嘱咐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