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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零柒捌 极尽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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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觉一边捂着被撞到的头,一边就听到这么一句让他两眼一黑的话。
他杨觉活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调戏过。
他应该生气的,于是他瞪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小姑娘,对方特别坦然地瞧着他,杏眼圆圆的,十分无辜。
“睡、觉。”杨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他可算体会到那些有家室的同僚,家里有个熊孩子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虞蝶见行事失败,很乖巧地躺回了床上。杨觉还不解气,朝床上的她伸出手——
把被子揉巴揉巴,几乎卷成了一团,让她无法再伸出手脚来。
虞蝶只能在被卷里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去了客厅接水喝。
冷水下肚,激得他由喉咙至胃部一个战栗,更加清醒了几分。
月光透过阳台薄纱的窗帘射进来,在地板上映出繁复花纹的影子。
杨觉无意识地盯着那些跃动的宛如黑魂灵一般的影子,心思飘忽起来。
为什么要收留虞蝶?他明明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对死去的黎双有那么几分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这么年轻的生命陨落了。
海城处于南方,冬季也不通暖气。南方的冷是一种穿透骨髓的冷,杨觉穿得单薄,才出来接个水的功夫,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放下水杯,打算回房。
一只硕大的眼睛从墙上冒出来,骨碌碌地看着他。那只眼睛与虞蝶见时不同,耸搭着眼皮,看起来受了极大的委屈。
见杨觉对它视若无睹,丝毫没有放慢回房的脚步,它急得从这面墙上换到了另一面,甚至跟着杨觉到了通往房间的那条走廊上。
杨觉的手握住门把,动作顿了顿。
他回头看向白墙,和那只眼睛对视。
眼睛拼命眨起来,似乎渴望得到他的注意。
杨觉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啧”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又来了,这种幻觉。”
他近来压力可能是太大了,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进了房间,随手关上了门。眼睛被挡在门外,又灰溜溜地移动到了客厅的原处。
以门为界限的生物,能够隔绝门内与门外的一切,自然也能被门隔绝。
唯一能让它高兴的是,此时被阻挡的不止它一个。
门外的人已经尝试破门尝试了好几个小时,眼睛对此很不愉悦。它害怕主人责怪它不尽职,所以一秒都不敢打瞌睡,一直战战兢兢地把守门关。
眼睛从门上冒出来,很仔细地打量那个男人。
真好看,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缺。如果他是主人的朋友,它一定会欢迎他进门。
很可惜,他从一开始,就试图暴力闯入主人的家里,还是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的前提下。
它只是很好奇地想,他为什么这么多次尝试以后都不放弃呢?
眼睛骨碌碌地转,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能。
那就是主人屋子里那个漂亮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真漂亮。作为一个颜控,眼睛很喜欢她。
头发对她并不感冒,还故意吓她。不过那小姑娘胆子很大,并没有被吓跑。
存活在玻璃门里的女人很惊恐,她告诉它们,那小姑娘是判官。
判官是什么?眼睛并不清楚。
女人说:“判官就是专门对付我们这类东西的人,我看她对主人没安好心。”
头发附和:“哼,我也觉得。她看着主人的表情,就像猫见了耗子一样,眼冒绿光。”
眼睛不理解,它眨了眨:“可是主人是人,怕什么。”
女人说:“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吃掉男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眼睛发现自己还有许多不了解的事情,灰溜溜地退出了谈话。
让它头疼的是门外这个好看的男人。头发力量虚弱,除了弄些恶作剧的把戏之外,什么也做不了。那只女鬼就更不用说了,她到现在还没理清自己死因为何。
“编号零柒捌,最早出现的踪迹记录于一九四二年,西南一户守墓人于墓门处发现,至今下落不明。”好看的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完美得无懈可击,“组织里对其描述为:邪神的眼睛。”
零柒捌眨了眨眼,难得遇见认识它的人。
“那么,你会待在这里,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是天生邪物,还是说,他是你的活祭品?”
门上巨大的瞳孔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下一秒,毒蛇感受到一股阴毒如附骨之蛆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后退了两步。
原先他所站那处地方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是诅咒。如果说零柒捌先前只是陪他玩玩,现在它真正露出了自己的攻击性。
毒蛇究竟要防备着这栋居民楼里的其他人,何况他并不想在这里与对方拼尽全力,落得个两败俱伤。
“我无意冒犯你,我只需要里面那个女孩。”毒蛇举起双手,卸下敌意,微笑着开始谈判。
“把那个女孩扔出去给他好了。”头发幸灾乐祸,“也没什么要紧的。”
玻璃门里的女人也连忙说:“对对对。”
零柒捌感到狐疑,它直觉不能随便听信这俩二货的话,毕竟要真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兜底。
它想了想,移动到主人的房间门口,第一次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紧接着,它努力地挤到门缝处,往里张望。
出乎它的意料,主人没睡觉,反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柜,在看手机。
床上的被子卷得看不清人,那团被卷诡异地一点点移动到床边,里面发出个女孩的声音。
“杨觉,你怎么不睡?”
主人看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头也不抬:“怕你再来个夜袭。”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的,你睡吧,万一睡不够觉,猝死了怎么办?”
她的语气十分担忧,仿佛极尽真心,生怕他死了一样。
主人把视线从手机移开,猝不及防的下一秒,女孩缩在被卷里,看不清床的边界,移动得过了头,下半截身子还留在床上,上半截因为太过努力探头,一整个栽了下来。
零柒捌注意到,主人几乎是立即抛开了手机,伸出双手去接。
可怜的手机被猛地甩到了衣柜上,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嘭”一声响。
零柒捌不解,按照它的分析,那么厚的一层被子,摔下来也不会怎么样,然而主人竟如此迅速地出手了,把被卷又大力托回到床上。
它听见主人凶巴巴的声音:“虞蝶,再闹你就睡地上。”
被卷委屈地往里缩了缩,这下是彻底安静了。
零柒捌不懂睡床上和地上的区别,也不懂人类为什么要搞这种礼让。但它很敏锐地发现,尽管主人方才的语气不好,但在他眼中,那个漂亮小姑娘是比手机更重要的存在。
作为时刻观察主人的忠仆,零柒捌曾对手机产生过强烈的妒意。只因主人在家里时,有80%的时间都花费在这件物品上。零柒捌非常愤怒,主人对它视若无睹就算了,这个黑漆漆的丑玩意有哪一点值得主人投注如此多的视线?
尽管后来零柒捌发现那是无智慧的低级物品,根本不能和尊贵的自己相比较,但它对手机的坏印象已经产生了。所以在手机被甩到衣柜上时,零柒捌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哈哈,你这家伙也有今天!
下一刻,它也迅速反应过来:主人愿意为这个小姑娘放弃他钟爱的东西,如果它把这个小姑娘交给门外那个男人,那么它的下场……
零柒捌打了个寒颤。它无声无息地掩上门,再从门缝处移走,客厅里头发和女人还在吱吱喳喳:“零柒捌,人呢?你怎么没把人带出来?怂了?”
零柒捌心说呵呵,你们根本不懂,我刚刚帮你们都逃过一劫。
它只高深莫测地说:“我劝你们不要再打那个女孩的主意。”
“那个女孩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是主人太好心收留她罢了。”女人撇嘴。
“话不能这样说,你见过主人带过哪个年轻女人回家吗?”零柒捌问。
女人犹豫了半天:“……我?”
连头发都看不过眼了:“小姐,拜托,你原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随即又问零柒捌:“你都看到什么了……”
零柒捌正待回答,身体却一个战栗。它身形一闪,急速从墙壁上蹿到了门口。
门外那个人趁它去偷窥的时间,还在不遗余力地破门,要不是他在干扰它的工作,零柒捌几乎要佩服对方了。
比起方才,男人破门的动作更加粗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零柒捌从门上冒头,他手下动作微顿,冷声问:“人呢?”
人,它是看到了,可它不能把她交给他。
零柒捌眨眨眼,没有回应他的问题。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阴狠,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根权杖,蛇头指向那道门。
他一挥,一道白电似银蛇般向零柒捌劈来,零柒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道雷便被反弹了去,砸向它的主人。
毒蛇迅猛地一避,墙体被砸穿了一大块,露出里面赤裸的砖瓦和钢筋。
硬来是闯不过它这道关的,零柒捌觉得这男人也知道,可他还是如此固执。
这说明那小姑娘对他很重要?既然很重要,为什么之前没有守住呢?零柒捌疑惑地想。
两人僵持之际,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是一群风铃被吹动的声音,小而清脆,延绵不绝。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落入耳边却清晰可闻。
像是一种召唤。
零柒捌的记忆力很好,它确信自己此前从未听见过这个声音。
既然不是与它有关,那么大概与面前的男人有关。
它正想着这会是什么新的诡计,变得认真起来,男人的表情却难看起来。
他听了这声音几秒,又偏头看了眼那被砸穿的墙体,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不应该在这里。
身为判官,再怎么出格,也需要正面自己的工作,而不是为私人问题所扰。
他毕竟还没彻底变疯。
毒蛇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抿起了唇。
“如果她不能毫发无损地回到我手里,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他的声音恶意满满,“尤其是你屋里那个人类。”
言毕,他的身体便融进了脚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零柒捌甚至还没来得及辩驳。
回到客厅,它感到愤怒,居然有人敢如此挑衅主人的威严。
头发和女鬼不知详情,听见门外没动静了,还兴冲冲地和它说:“哇,你也太厉害了,那个刺头是不是被你打跑啦?”
一般来说,面对这样的夸奖,零柒捌都会喜滋滋地应下,然而这次它不发一言,又缩进墙里去了。
头发和女鬼面面相觑,零柒捌有点郁闷,开始后悔为什么没直接把那个女孩丢出去。
主人还是主人,但他却看不见它了。他如果离开了这间屋子,它要怎么守护他呢?零柒捌忧愁地想,这里唯二能够自由移动的,好像只有……
难不成,要依靠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