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收留 难缠且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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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牙酸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这听起来类似拿指甲刮黑板一样令人难受。前座的警察受不了，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笑了：“哟，小姑娘睡着了磨牙呢？”
杨觉看向坐在身边的女孩。她大约是累极了，在警车上就开始昏头大睡。那张脸年轻又稚嫩，毫不设防，纯净如初生羔羊。此时正皱着眉，似乎是用力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一边磨牙，一边发出无意识的梦呓：“杨觉……”
微微一愣，杨觉立马偏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他若无其事地回应前座的警察：“可能饿的吧，还没吃晚饭，待会儿去饭堂给她打一份。”
当警察的耳朵都尖：“不是，杨觉，我怎么好像听到她刚喊你名字啊？这小妹妹跟你啥关系啊？”
杨觉脸黑了：“你听错了。”
他脸黑的时候震慑力还是有的，可惜前头这两位都和他是同期的战友，根本不吃他这套。
开车那位乐了：“没想到我们杨队糙汉一个，居然还能讨小姑娘欢迎。”
另一位不赞同：“杨觉糙汉归糙汉，长得那还是不差的。你忘了，当年在警队，回回宣传片都是找他演。就是现在工作以后，生气起来跟凶神似的，那些新人看了他就变鹌鹑。”
“扯淡，宣传片那不是因为我做的动作最标准吗？”杨觉笑骂，“我是太实诚了，你们反而一到这种时候就偷懒。”
“不不不，很显然，你对自己没有充分的认识。学校里女兵多稀罕啊，每次人家来找我搭话，我都乐得不行，结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问你杨觉的事情。别说，你可得请我吃顿饭，你不知道我跟你当舍友偷偷抹了多少辛酸泪。”
“啧。”杨觉决定不搭这个话茬。
车流不畅，他们的车走走停停，时不时卡顿一下。虞蝶的头偏向窗边，一晃一晃的，杨觉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撞上玻璃。
这样磨牙的噪音倒是没了，可她被砸懵的那一瞬间醒来，肯定又张牙舞爪地看向他。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把手臂从她的座位后面伸过去，把手掌垫在她的额头与玻璃之间。
“说起来，你啥时候找个对象啊？你自己不上心，你妈可对我们多有叮嘱啊。”
“她找你们说啥？”杨觉有些头痛，“我工作这么忙，哪有空顾家，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前座传来声叹息，“确实也是，看我俩虽然成了家，但陪老婆孩子的时间终究还是比别人少。”
杨觉不再说话。他烟瘾犯了，想掏根烟抽。刚摸进裤袋，又意识到身边还坐着个虞蝶，止住了动作。
在车程的颠簸中，虞蝶的头终于撞到了玻璃上，万幸杨觉的手掌及时挡在了上面。她似乎意识到了那块地方很柔软，在梦里也本能地贴了上去，小脸上眉毛舒展开来，也不磨牙了，只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杨觉笑了，这倒是个会享受的主儿。
他看着虞蝶，心道命运真是不公，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居然是孤儿，若是生在正常家庭，该是金枝玉叶，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吧。
到了目的地，虞蝶才悠悠转醒，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到了？”
“嗯，下车。”杨觉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揉了揉发麻的地方。
虞蝶睡了一觉，梦里她好像找到了一块特别舒适柔软的枕头，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她回味了一下那枕头的枕感，甩了甩头上的两根马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待会儿有人带你去吃饭。”谁知道，杨觉居然这么说。
“那你呢？”虞蝶狐疑地看向他。
“我还没空吃。”他丢下这句话，把她扔下就走了，过了会儿一个好心的女警姐姐过来，带她去饭堂吃饭。
他把她当成小孩子了，隔绝在成年人的世界以外。
吃完饭以后，她只能用手托着腮，又开始百无聊赖地等待。
杨觉那头情况却不乐观。他调出了超市门口路段的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穿套头卫衣的男人。
那男人从超市出来，与虞蝶擦身而过。他回头看了虞蝶一眼，随即又注意到了她刚刚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他迅速向附近瞟了一眼，见无人看向这边，便拿走了行李箱。
这一切都和虞蝶的说法相符，但杨觉注意到，他拿走了行李箱，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马路对面的巷口站着。
他偷行李箱，不是为了里面的财物，如果是为了里面的财物，他应该立即离开才对。
他是在等待虞蝶。
见虞蝶在超市门口与售货员发生争执，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以后，他似乎有些焦躁，在原地转了几圈。
随即，他进入了小巷。杨觉示意同事把镜头拉近，小巷里没有摄像头，巷口处堆放了好几个垃圾桶，只能看到他把行李箱打开，翻找着什么东西。
“这是在干嘛？”方齐不解地看向他接下来诡异的动作。
那男人站在监控的边缘，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勉强看到他身形轻微抖动，在一段时间以后，丢了样东西到垃圾桶，随即把整个行李箱都倒空，只塞了那只兔子玩偶在里面。
“自.慰。”信息科的同志是位女警察，她倒回了录像，指了指屏幕，“扔的估计是行李箱里的贴身衣物。”
“靠，果然是变态——”方齐脸色不善，见众人都没有惊讶的神色，又忍不住问：“你们都看出来了？”
杨觉的指节攥紧又放松，他沉声道：“继续往后看。”
那个男人提着行李箱上了辆出租车，出租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海城有名的城中村。
现在的城中村多个路段都布置了摄像头，然而有不少狭窄的巷子里仍然缺失。
众人继续搜寻录像，也没有看到行李箱和那个男人出现的踪迹，反而是一辆垃圾车，慢吞吞地驶出了城中村，刚好与他和虞蝶去垃圾回收站的时间对得上。
“记下车牌，去问这个司机都遇到了什么人。”杨觉指着那辆垃圾车。
“噢，好。”曾昭迅速在本子上记下来，随即有些感慨地说，“杨队，你不是说那个女孩还活着吗？如果是这辆垃圾车，从被装进行李箱到被你们找到，这么长的时间，居然都没有窒息而死，真是奇迹……”
“所以说，人的生命力真的很强大。”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杨觉却皱了下眉，他想起自己初步判断，那个女孩明明已经死了。
也许只是他的失误，毕竟医学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可他又想起虞蝶对行李箱的感应，无论如何，在没装定位的前提下，能感应到自己的物品，这已经不是玄学了，相当于一种邪门。
杨觉的指节敲了敲桌面，还是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继续。”
等事情都处理完以后，时间已经很晚。杨觉忙起来，几乎都忘了虞蝶还在等他。
他放下资料，才想起来这事儿。连忙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然而外面的长椅上已空无一人。
这是走了？能去哪儿？
杨觉一下陷入烦躁不安的状态，他挠了挠头发，忍不住埋怨起自己来。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搞好了？”
他回头，见到虞蝶正摊着滴水的手，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她歪了歪头。
“噢，没事。”杨觉意识到她只是去上了个厕所，无声地松了口气。他想起那个罪犯在超市附近等着虞蝶，后续还做了那种行为。
如果虞蝶没有和售货员产生纠纷，那么被塞进行李箱的人，很可能就会换成她。
看着眼前好端端的人，他有些后怕，同时还涌起一阵愤怒的恶心。
“你原本打算今晚住哪？”杨觉切换了话题。
虞蝶沉默了，她确实没有想好住哪儿，不过按照从前的经历，即使随便找棵树也能睡。当然，这不能告诉杨觉。她眨了眨眼，继续试图黏在杨觉身边，“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你让我跟你走吧。”
如果先前她这样说，杨觉是万万不会答应的。他怎么能随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呢？
但经历过刚刚那番事情，他产生了动摇。
抛却案件中玄学的地方来看，虞蝶是个受害者，还是个差点被杀害未遂的受害者，这样一条生命在他手中留住了，他不得不庆幸。
“你多大了，监护人呢？”杨觉皱眉，心想不会和黎双是一样的情况吧。
眼前的女孩看着比黎双年纪还小，笑眯眯地看着他：“成年了。”
杨觉本来想问她要身份证看看，又想起来她的行李都被倒空了，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了，没说让虞蝶跟着，也没说不让跟着。虞蝶非常主动地跟了上去，跟得不近不远，正正好五步路。
在两人走过三个路口以后，杨觉终于回头看着她。
虞蝶正忙着看脚下的瓷砖。脚下的路由红黄两种不同的砖构成，交错相间，她努力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落在黄色的那一块上。杨觉回头的时候，她的左脚跳到其中一块上，右脚悬空着，他突如其来的一眼，让她没保持住那个滑稽的姿势，右脚尖触到了红色的砖面。
虞蝶尖叫起来：“杨觉！我被火烧到了！”
杨觉：“……”
顿了几秒，虞蝶放弃了抵抗。她作了个哭脸：“game over了，都怪你。”
“可以看广告30秒复活。”杨觉难得冷幽默一次。见虞蝶一脸不解的模样，他咳了一声，“别玩了，快点回家。”
他说的这句话很平常，但虞蝶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快点回家，她现在又没家可回。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只能是——“快点和我回家”。
虞蝶一下子高兴起来，也不管脚下的刀山火海了，从五步开外直接窜到了杨觉的旁边。
她亲热地搂住杨觉的一只胳膊，脸上挂起微笑。杨觉一时间觉得，她好像他在路边捡到的一只猫。
人是人，猫是猫，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皱起眉，把这个古怪的想法抛之脑后。他试图把胳膊从虞蝶的手里抽出来，奈何她的手就跟铁铐一样，他也不敢太过用力，只好就此作罢。
一路上虞蝶没再多说话，只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直到他们上楼，她的表情才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我去煮面，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煮一碗？”杨觉一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双备用的厚棉拖扔给虞蝶，一边随口道。
他没听到回应，便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虞蝶神色复杂，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天花板空空荡荡，连蜘蛛网都没有。
“怎么了？”杨觉有些纳闷。他家尽管算不得特别整洁那一类，但他多年的生活习惯使然，绝对也算不上乱。
“没事，你煮面吧，我刚好也想吃。”虞蝶收回视线，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住这里？”
“方便上班，房租又便宜。”杨觉已经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先前剩的食材，打算一起随面煮完，“你待会儿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直接点外送到家。”
“嗯。”沙发上的虞蝶应了一声。
杨觉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如果她真是猫，此时应该已经浑身炸毛。
天花板上垂落着一团类似头发的不明物体，浓稠的液体沿其上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血水，又渐渐消失。那处地方散发着一股腥膻，让人几欲作呕。
虞蝶伸手指向天花板上那团物体，一团小火焰爆亮地蹿了起来。它发出很含糊的悲叫声，随即迅速融进了天花板里。
约莫是冬季的风很大，阳台的玻璃门也开始哐哐作响。虞蝶抬眼望去，和玻璃上倒映的血肉模糊的人脸正好对上视线。
不过那张脸见到虞蝶，趴在玻璃上的手立马吓得收了回去，玻璃也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虞蝶：“……”
杨觉对此一无所知，他很快做好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来吃吧。”
杨觉，命格真是够硬啊。虞蝶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他选的这间房子，这是发生过几回命案？正常人估计住这里不超过半个月就会搬走吧？
虞蝶乖乖地坐到餐椅上，开始吃面。天花板又开始滴血，滴哪里，她就把碗移动到一旁，试图躲开。
杨觉看不见另一幅图景，停下了夹面的手，皱起眉：“不好吃？”
“……不是。”虞蝶相当恼火。她发现天花板上那团东西根本不找杨觉的茬。她这边的桌面上满是血了，杨觉那边的桌面还是干干净净。
“啪嗒。”有一滴血终于还是滴到了她碗里，碍于杨觉坐在一旁，她不能直接把面倒了，只能硬着头皮把那滴血用筷子夹出来，再甩到桌面上。
是的，这血居然可以用筷子夹起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你不吃葱？”杨觉这下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刚忘了问，下次不放了。”
说完，又伸出筷子到她碗里帮她挑出那些葱，解释道：“挑掉就好了。”
杨觉的筷子刚碰到她碗的那一刻，餐桌上那些血水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偷瞄了天花板一眼，那团头发又不见了。
虞蝶：“……”
杨觉这屋里到底都有些什么生物？
她默默看着吃面的杨觉，那颗金色的心正在他的胸腔里跳动。那样耀眼，那样引人垂涎。
虞蝶满脸黑线，心想不会真是像她想的那样，这屋里头都是些被杨觉吸引而来的灵异物种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收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