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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丫头 目击者的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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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谁啊?穿一身黑,扮黑瑟会啊?”
“也许是哪家公司的模特呢,你没看那脸,多帅啊。有气质,长得还贼高。”
“你怎么见哪个男的都长得帅,眼光行不行啊……卧槽?!你说这种帅哥我去要微信,他会给我吗?诶我要左边那个好呢,还是右边那个好呢?”
两人站在地铁站里半天,丁堰一直闭着眼睛不作声,陈皓乾耳力好,听别人讨论听得怪不适应。
“大人,我们一定要显形来查吗?隐个身不行吗?”他苦笑道。
“你感受到了吗?”丁堰还是没睁眼。
“感受到什么?”
“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身为判官,自然有与众不同的能力。出色的判官,对于案件现场能够进行回溯,寻找能作为证据的蛛丝马迹。
然而,陈皓乾苦笑道:“大人,我凡夫俗子一个,除了判案啥都不会啊。”
丁堰总算睁眼了,眼神略带些无奈,“你们这届判官连通灵都不会了?”
“我新入职两个月,哪学得到那么高级的东西。”陈皓乾小声声辩。
“八卦盘呢?带出来了吗?”
“带了带了。”陈皓乾忙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六角形物件来递给他。
丁堰伸手抚了抚上面的指针,一条普通人看不见的线从指针处蔓延出去。
“我去,神奇啊!”陈皓乾把八卦盘接过来,这下无论他如何拨弄上面的指针,指针都会弹回原来的方向,“还是您厉害,我就把这玩意当摆设来着。”
“你注意看,它指向哪里?”
陈皓乾随着丁堰说的望过去,发现指针指向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人是个环卫工,正站在通道靠墙处慢慢踱步,检查地上是否有多余的垃圾。时值下雨,地上全是脏脚印,许是拖了又怕行人滑倒,她似乎没有要拖地的打算。
陈皓乾忙走过去,掏出手机给她看,“阿姨,请问您见过这个女生吗?”
丁堰瞥了他一眼,陈皓乾朝他笑,“大……老大,我这是合理运用现代科技。”
“我看看哈。”那环卫工从口袋里套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眯起眼睛,“见过,这姑娘不久前还和我说话来着呢。”
她犹犹豫豫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她是欠你们债了?”
丁堰微眯起眼:“你为什么说她欠我们债?你觉得她不是好人吗?”
“没,我就和她说了几句话,不清楚别的。”那环卫工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防备,“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
这看起来可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两人互换了一下眼神,陈皓乾先陪笑道:“阿姨,上边这不出了车祸吗?我们的监控摄像头拍到这姑娘有路过,想找目击证人了解情况而已。”
“你们是警察?”环卫工似乎安心了不少,紧接着又疑惑地说,“可是我看到她没出站啊?她紧接着又搭扶梯下去了。“
“没出站?不对啊,按理来说应该要出站的。”陈皓乾喃喃,有些不解,“怎么会不出站呢?”
“你跟她因为什么缘故聊起来?”丁堰问道。
“啊……哦,她可能不太认识路嘛,就问了我几句。”
“当时有别的人参与你们的谈话吗?”
“没有,哪里还有别人呢。”环卫工否认得很迅速,“我还要上班呢,你们去问其他人吧。”
“没事,地铁站这里都有摄像头,到时候一查就知道了。”丁堰像是随意地说了一句,“青天白日,做什么都能看见。”
一听到他提起摄像头,环卫工似乎又紧张了起来,“诶,警官,这摄像会公布给地铁公司吗?我,我有时候可能稍微休息一下,这个影响不好吧。”
“不会影响。”丁堰笑笑,“这个倒不用担心。”他接着又朝陈皓乾道:“我们走吧,去看看。”
“啊?哦哦,好的老大。”陈皓乾连忙跟上。
他们走出去没几步,陈皓乾就小声问:“老大,你还有人脉能看到地铁站里的摄像啊?”
丁堰没搭理这话头,他只是微微一笑,“等着,一、二……”
“诶!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那环卫工人突然又喊住他们,见他们回头,支吾起来,“那、那个,其实好像还有一个姑娘……”
“还有个姑娘?”丁堰顿住脚步,“她跟你问路,为什么还有个姑娘?她的同伴?”
“不、不是,就是个好心的姑娘,可能听到我们说话,顺口搭了一句,我刚刚给忘了。警察小哥,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别怪我。”
“没事。”丁堰摇摇头,“她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环卫工思索了一下,“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挺漂亮一姑娘。”
“其他呢?穿着之类的?”
“穿着……噢,她好像穿着校服呢!”环卫工猛然回想起来似的,“肯定是个学生妹,这事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吧?你们直接找那个目击者不就好了?”
“好,谢谢你的配合。”丁堰礼貌颔首。
待两人走远了,陈皓乾才说,“大人,你也装得太像了。‘谢谢你的配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你真是警察呢!”
丁堰挑眉看他,“谁说我不是?”
见陈皓乾一脸懵的样子,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警察证递过去。
“这上面真是你吗?这证是真的?”陈皓乾像见到什么奇异的东西一样,两人已走出地铁站,他把那张警察证对着路边昏黄的灯光照看,发出惊叹:“大人,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啊?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耶。”
警察证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照片上的人依旧很清晰,剑眉星目,英俊得让人过目不忘。
丁堰没回头,“十年前吧。”
“大人,你真做过警察啊?后来呢?”
“后来就因公殉职,光荣退役了。”丁堰看他一眼,“尘世有尘世的规矩,总不能真到处招摇撞骗说自己是警察。你最好也去体验一下。”
许是夜风太大,陈皓乾打了个冷战,“组织里交给新人的任务已经够多了,我哪有空还去全职打工啊?”
“等以后闲下来,你什么都可以去试试。”丁堰的步子加快了,他拐入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现在不行,命理簿记载的事情如果发生了改变,会有相当多人的命运受到牵连,我们得赶快找到那个原本应死之人。”
城市发展很迅速,但再繁华的街道,也有这些漆黑的小巷子躲在里面。他们或许联通着几户无人居住的破旧老屋,或许是出租给外来人口的居民楼,这些地方的监控往往是死角区。
“这是要……”陈皓乾惊讶地看着他的上司靠在墙上,外部昏沉的灯光照射出两人浓厚如墨的影子。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好好站着的人就融入影子里不见了。
陈皓乾怀疑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了,他虽然已经通过了判官考核,但也就是跟着大队伍处理些死亡情况,这么灵异的事情他还没看到过呢。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不是,人呢?人去哪里了?”
他走过去,学着丁堰的动作靠在墙上,紧闭双眼,过了几秒再满怀期盼地睁开。
夜深无人的巷子里,枯叶擦过密集的电线捆,打着旋儿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远处夜猫如婴儿号哭,门户里仅有的几盏橙黄灯光里,热气氤氲着满是油烟的墙壁……周围的一切毫无变化。
陈皓乾简直要欲哭无泪了:“大人,你要走好歹带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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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曲姐,你可真逍遥啊,对上你名儿了,这个点才来。”
“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把玉手搭在那男人肩上,凑近电脑屏幕看,“这条鱼钓到哪一步了?”
“快上钩了,这不一到晚上,这些男的都精虫上脑似的,可火急火燎呢。”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一群男的哄笑起来。
“那还不是我们曲姐的照片貌美,男人一看就心痒痒啊!”
“去去去,照你这么说,艳儿她们就不漂亮了是吧?”
角落里几个姑娘也起哄起来,那男的连忙求饶:“不是,不是,我们这儿的美女都漂亮!都漂亮!”
他接着又不屑地说,“那群男的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啥癞蛤蟆,这样的女的图他们什么?”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有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呢?不能这样说我们的摇钱树啊。”曲逍遥笑眯眯地说。
“曲姐说的是!对了曲姐,那啥地方来着,不是出了特大车祸吗?你过来时有没有撞上?”
“我坐地铁过来,又不打车。你们啊,得好好努力,咱们才能换得起车,还要买豪车。给我可劲干啊,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没完成业绩的。”曲逍遥抱臂转了一圈。
她坐下来,“哎,刚在地铁那里遇到一条大鱼,差点就钓到了,可惜被坏了好事,这可是天上砸下来的机缘啊。”
“曲姐你在地铁上还能钓鱼呢?谁对你见色起意啊?”有男人边打字边说。
“呸,臭男人也配。”曲逍遥点了根烟,烟雾在她的红唇里缥缈,“我见着地铁里的彩票站想买两张,一个环卫工大妈也在买,看不懂规则来问我。好家伙,你们知道吗?她可真踩了狗屎运,那张彩票中了头奖!”
“卧槽!头奖多少钱,几百万?”大家都纷纷偏头听八卦,“曲姐你这不弄到手?”
“没那么多,但也有几十万,够我逍遥快活一阵子的了。”她嫌恶地“啧”了一声,“我本来骗她说没中奖,拿我那张彩票给她换。结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臭丫头,硬是把那张彩票给她塞了回去,跟她说中了几十万。他妈的,晦气!”
“啊?那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然后那大妈哭爹喊娘谢谢她,骂我骗子快滚,说这钱给她女儿治病用,谁也别想碰。还拉安保来骂我,我瞧着没戏就走了。”
“嗐。”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众人纷纷叹气,有人开玩笑说,“她不说拿钱给她女儿治病吗?曲姐你就当积德了呗。”
“我积德?我要积什么德?”曲逍遥嗤笑一声,“德能换钱?我呸!就那穿校服的学生妹冒出来坏我好事,在学校当然不知道钱多难搞,来当好人。以后出来社会有她苦头吃!”
“姐,我觉得骗那种钱不太好吧?”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看众人都望向他,那年轻男孩结结巴巴的,“就、就我们骗这些男的,他们好色,自己上当,那当然是活该,但是其他人……”
“小郭,你说什么呢?你都出来搞诈骗了,还讲道不道德?”曲逍遥奇了,“现在让你搞这项业务而已,以后有大把别的让你做,这么有道德追求怎么不去乐山当大佛啊?”
“曲姐,我错了。”见大家都脸色不善,那年轻男孩干脆地住了嘴。
“诶,不是,既然你敢说教我,那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完了呀。”曲逍遥走过去,用手抬起他的脸,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慢条斯理地说,“你该不会是个来卧底的警察吧?”
角落里立刻有几个大汉站了起来,朝这边望过来,“曲姐,要帮忙吗?”
她又摸下去,捉起他的手,语气玩味,“哟,这还这么多老茧呢,是练枪练多了?”
“不是啊曲姐,这是我之前回家,帮我妈干活弄的。”那男孩像是要急哭了。
“曲姐?”角落的人再次问道,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
瞧着男孩紧张的神色,她朝那边摆摆手,又对他嫣然一笑:“我开玩笑的,你的茧位置不对。”
她又坐回原位,大大咧咧地说,“原来你有妈呀,怪不得共情那大妈。我直说了,我没妈,要来搞诈骗就别讲啥道德,你以为这是小学生争当模范标兵呢?你好好挣钱,挣到钱回家给自己妈花才对,别人的妈你管来干啥?”
“是、是,曲姐说的是。”
“你学学人家小赵,和你同一批进来的,人家业绩多好,都快超过老人了。你看你,还把自己整得跟条子似的。”她说起来就没完了,“之前王哥他们那边有一窝,就被个卧底的警察给端了,幸好没波及过来。我呢,也就是个小喽啰,上面要是被端了,我们这一堆人可都没饭吃。你们注意着点,别丢我的脸,听到没有?”
“曲姐,哪儿那么多警察。”一个男人接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被诈骗的人成千上万,警察管都管不过来。王哥那一窝前段时间刚被立了个典型,他们现在揣着大功,正逍遥自在呢。你以为他们真的为人民服务?谁不是糊口饭吃。”
“小赵说的也是,不过我们收人还是要小心点,多注意。”曲逍遥莞尔一笑,“像小赵这样的呢,就多收进来点,天生当骗子的料。以后啊,我可能还得喊一声赵哥呢!”
小赵笑:“诶,还真别说,我老师以前就说,我学啥都快。当然,这还都归功于在座各位好老师,都是大家提携我。”
他的手作揖作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笑意凝住,偏头厉声道:“谁?”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男人。
他身穿黑色大衣,整个人如同一尊无声而肃穆的雕像,慢慢地走进了光里。
他朝曲逍遥的方向伸出手,她还没来得及吐出口中的半截烟雾,便猛然瘫软在座椅上,肢体猛然破碎,周边溅了一地血,如同发生车祸般惨烈。
这个办公室里立刻乱成一团,没人看到他怎么出手的,大家都惊声尖叫,有人说:“他有枪!有枪!”
有人跑去拿刀,小赵却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猛地站到桌上,举起来怒喊:“全都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我是警察!”
众人哗然,似乎被这戏剧性的反转吓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双手抱头。
小赵随即把枪口对准角落那个陌生男人。他虽然在执行卧底任务,但确实没料到会有现在这种场面,不仅过早暴露,并且毫无准备。
这奇怪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一人孤立无援,但却不能不挺身而出。
他手心冒着冷汗,枪对着那男人,他明确看到对方手里空无一物,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当中。
对方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却柔和了不少。
男人的嗓音很好听:“不好意思,打扰你任务了。”
这句话一落,办公室里的全部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恐的表情在那些神色各异的脸上凝结,如同美术教室里一座座栩栩如生的石膏像。
男人旁若无人地走过去,这回没有人再阻拦他。
他先是把小赵手里的枪拿下来,端详了几秒,又慢条斯理地塞回原本放枪的包里。
紧接着,他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半透明物体。
那物体——准确来说,是个人。不过呈现半透明状,不似实体。
他走过去,“曲逍遥,性别女,1998年生人,死亡时间应为11月24日18时25分37秒,可是你没有死,为什么?”
“你是谁?”曲逍遥惊恐地看着他,她完全不敢看自己那一旁惨烈的身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即使她已经体验到变成亡魂的麻木,但仍然感到恐慌。
“你本该遇上那场车祸,可是你改道了,为什么?”那男人却不理睬她的问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你遇上了改变你命运的人,那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曲逍遥后退一步,“你是什么?鬼吗?对不起,我给你磕头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我们这行还高风险呢,警察把我抓了我就没了,法律会惩罚我,你、你不能这样随便把我搞死啊。”
“法律?”那男人终于听到了她的问话,那张英俊的脸慢慢靠近她,眼睛望着她,“生前你是由法律制裁,死后却由判官来断。”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为什么没出地铁站?你在地铁站遇到了谁?”
“地铁站?”曲逍遥害怕得不行,似乎想起了刚刚小郭的说法,“就因为我不积德想骗那大妈的彩票?”
“那为什么没骗成呢?”
“因为有个死丫头碍我事……”她觑着对方神色,连忙改口,“不不不,就是有个小姑娘来拦我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哥,肯定跟那小姑娘有关,虽然她穿着校服,但是她、她怪瘆人的!”
她最后说:“那小姑娘是特别明显的三白眼,长特别白,惨白!手腕上还束了好几重的红绳!简直、简直就像个鬼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