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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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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橘点了同意,顺带着给他发了条消息:[忘记还你外套了,明天给你。]
对面很快就回复:[好。]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毕竟分别四年,能熟络地聊起来才不太正常。苦于微信回复消息的乔橘当然选择“没话就闭嘴”这个选项。
次日一早,乔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铺天盖地的中秋祝福即刻占据了她的屏幕。但是她自认为没什么礼貌,跟工作沾边的人的祝福一条都不回,只是在公司的群里发了红包。
中秋节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庆祝的,如果自己一个人也叫团圆的话,那她天天都在过中秋节。
江辞远是被项泽的电话炸醒的。
“早上好,江总,中秋快乐啊。”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祝福的意思:“托您的福,我头到现在还疼着。”
“那你下次来灌我吧,”江辞远也还算有良心,虽然可能不太多,“不好意思。”
项泽没想着真的怪他,毕竟自己也总是喝得烂醉如泥,不差这一次,更别说这次还是为了帮助自己好兄弟抓住这个不靠谱的爱情:“对了,你昨晚说什么来着?乔橘?”
江辞远笑了一下:“你听错了。”
“别装。”项泽对江辞远知根知底,这个人还没把其他什么人的名字挂在嘴边,于是昨晚那个名字异常清晰地留在他脑子里了,“我肯定是支持你鼓励你赞赏你的,但是也得考虑一下现实对不对?”
江辞远也很好奇:“什么现实?”
“一个脏了的男人该如何挽回白月光的心。”
江辞远:“……”
“沉默了吧,我就知道。”项泽出其不意地抓住重点之后就没想着再深入话题,对于江辞远的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情,他统一当做对方的心血来潮,不忘怂恿一句:“今天周末,不约她出来吃饭?”
“今天中秋,她白天应该去墓园了。我晚上接她。”
项泽:“?”
项泽:“还真约了啊?”
随意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了。刷牙的时候江辞远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项泽那句话确实戳到他的痛处了,不过除了这个还有中间空白的四年,两者串在一起横梗在他心里。
国外的公司也没有那么紧急,过去除了一部分乔橘的原因,还有自己想逃避的心理。
四年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看着乔橘解决公司的麻烦,可以上完大学,可以谈恋爱,可以等到一个2月29日。
好像什么都可以做,但就是不能接近乔橘。
他想过如果自己拿这四年好好的去跟乔橘说清楚,大概他们之间就可以比现在轻松了——陪着乔橘把乔风雅赶走,顺理成章地经常联系,偶尔去见见他的父母。
可中间又横着许多他跨不过去的原因,来回的纠结之后发现,等待可能才是最好的办法,反正结局也未必就能在一起。错过的事情大多会成为落在心里的遗憾,遗憾又从来不能被弥补。
因为晚上要带乔橘去吃饭,所以老宅那边早早就安排好了,该收拾的收拾,该打扫的打扫,做好充足准备,以防突发情况。
乔橘上午上完坟,下午就在家里补觉,睡到五点多钟才醒。这么一睡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睡着,生物钟全乱了。
她发了条微信问问江辞远:[你们家一般几点开饭啊?]
原本只是问问时间,但江辞远偏偏要拐一个大弯:[你要是想吃,现在就能开饭。]
乔橘:[……不是,我只是在想几点比较合适。]
江辞远:[七八点,不着急。]
乔橘:[那你七点来吧,我收拾一下。]
乔橘:[当前位置]
台风还没走,外面依旧是细雨绵绵,看起来今年的中秋应该没有月亮了。
乔橘洗了个澡,化了个妆,挑完合适的衣服,也差不多是七点了。见长辈穿什么的问题可以说一直是困扰她的难题,她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了一条不会出错的黑色绸制长裙。
江辞远的电话准时响起,乔橘接起来,关灯下楼:“你到了?”
“你猜呢。”江辞远叹了一口气:“保安不让我进去,你快帮我说他。”
乔橘住的是地段极好的富人区,本来想住别墅,但总觉得一个人住孤零零的。正好这边的楼是复式设计,空间也大,上上下下好歹有个交流的地方,不至于太安静,自己买的还是顶层,上面一整片天台都是她的。
非富即贵的有钱人扎堆,安保自然也比较严。
但是自己已经跟保安打过招呼了。
“让我猜猜你今天能说几句真话。”
江辞远站在车边,微微侧头,一个手机都能被他用出一种名为“深情”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今天没戴眼镜,桃花眼里的那份轻佻瞬间就无处可藏。
他穿了一身浅色的西装,看起来很是随意,但是乔橘凭借这么多年的化妆和护理经验明显看出来,他那个头发绝对是向化妆师提了一个“像是没打理过一样”的要求。
花里胡哨的,开屏一样。
乔橘挂断电话,等着江辞远举着伞走近:“晚上好。”
“晚上好。”江辞远噙着一抹很淡的笑,他看着乔橘的眼神仿佛盛了一汪水,人影一进入他的视线就会泛起一层涟漪,但水波却不在他眼里,而在对方心里。
乔橘对这种眼神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所以对此并不感冒:“又是你亲自打伞?”
“那你淋着?”江辞远注意到她手里还淋着东西:“这是什么?”
“礼物,和你的衣服。”
“礼物?”
“见长辈肯定要带礼物啊。”
江辞远拉开副驾驶的门,乔橘坐进去时正好看见雨水顺着伞滑下,他仿佛是站在瀑布里:“怎么不给我也准备?”
“我也是刚回国,马上也跟你同桌吃饭。”江辞远的手扶着车门,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他弯下腰,近乎于开玩笑地问道:“算起来你认识我应该比认识我父母的时间长,论起辈分也稍微比你大一些。乔小姐,欢迎我一下,可以吗?”
乔橘眨眨眼,有点不好意思。
晚宴没去,昨天见面还是去打针,说起来她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说过。但是现在说这个显然迟了。
乔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他搭在车门的手扯下来,顺带塞了两张卫生纸,江辞远一下就看到了她手上的青紫,是昨天打针乱动留下的:“送你,拿去擦擦手,等台风过去请你吃饭。”
江辞远也没想着乔橘能当真,但此刻她却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忘记了,不好意思。”
“请我吃饭?”江辞远无心上车,只想把问题问清楚:“怎么请,你亲自下厨还是去餐厅?”
乔橘诡异地沉默了一会:“……你要是想吃我做的……也行吧。”
她飞快补充道,“可能不是你喜欢吃的那类。”
“我当然没问题,心意到了就好,而且饭菜好不好吃也跟做饭的人有关。”江辞远微微一笑,替她关上车门,绕了一圈来到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神色是装出来的无所谓,但偏偏又装得天衣无缝,“如果在你家吃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管天气了?”
“随便啊,我在公司也没什么事,你想什么时候都行。”乔橘把其中一个精致的袋子拎了出来,“你的衣服,金贵死了,我送干洗店洗过了。放哪?”
“先放在你那儿吧,到家再说。”
江家的老宅都是江辞远的父母在住,在A市郊区,环境很好,胜在安静,不容易被打扰。乔橘去过几次,这条路对她来说还算熟悉,不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她虽然还在A市,也偶尔能从这条路上走过,但不会转个弯特意去江家老宅看一眼。
江辞远淡淡瞥了一眼正在看风景的乔橘,算盘打得震耳欲聋:“那我每次去找你都要让你跟保安打招呼,会不会很麻烦啊?”
乔橘转过脸来看他,思索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你好绿茶。”
随即她又叹了口气:“你想干什么?”
江辞远噤声,留给乔橘一个细水长流的念想。
乔橘盯着他的侧脸,仔细打量,线条比四年前的更锋利,太具有侵略性了,稍微不注意就能被这张脸骗去。按他的面相来说应当是薄情的那类,可偏偏又能从眼睛里看出几分深情来。
尤其是心里有鬼的时候,薄唇抿起,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好像确实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乔橘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归于对方偷偷摸摸的气质。
勉强算得上偷偷摸摸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给你录一个车牌号,你就能随意出入了。”
“太麻烦了,算了吧。”
“也是。”乔橘赞同地点点头,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录上。”
江辞远经历了一瞬间的大起大落,还能维持面上的平静:“录我的车牌号干什么,跟你非亲非故的。”
乔橘忍不住侧目看他:“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你可以拒绝。”
“不了。”乔橘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前方的灯影与自己一盏一盏擦身而过:“录个车牌号而已。”
江辞远带着笑意轻声说:“我会常去找你玩的。”
“别了。”乔橘不轻不重地拒绝掉,“我很忙。”
江辞远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他点点头:“好吧。”
车厢内突然静了下来,乔橘不再去看外面灯影幢幢,而是看着往前延伸不断变窄的路发呆。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只知道这一句轻飘飘的“好吧”让她烦躁起来。
“乔橘。”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闷的寂静和乔橘不愿意细想理由的烦躁,“我们很久没见了。”
在乔橘眼里,江辞远并不是一个因为关系很熟就不好意思说某些话的人,而且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自己只能凭感觉去猜。
原来一句“我很想你”在他嘴里,也是可以绕好大一个弯子的。
乔橘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去附和他的话:“是啊。”
江辞远直接把车开进了车库里,他停好车,率先下去替乔橘拉开车门。但是他也不侧身让路出来,简直是故意把乔橘堵在里面一样。
他的手搭着车门,微微弯腰,一瞬间想要说很多纠缠在过去岁月的字词句子,然后又湮没于不明不白的关系,于是最后只变成简单的一句:“那我还能去找你吗?”
乔橘抬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能,你让开吧。”
乔橘下了车,没有分一点目光地跟他一起走到门前,看着他把门打开。
“妈。”江辞远弯起眼睛:“你吓死我了。”
乔橘歪着身子看了一眼,发现周女士——江辞远的母亲,就站在玄关,她脸上带了些浅浅的笑意,盘着精致的头发,穿的墨绿色旗袍也不是一顿普通晚饭该穿的。周女士保养得很好,属于一看就知道是个贵太太的女性,即使人到中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乔橘站好,露出一个舒展又轻松的笑来:“阿姨好。”
周女士握住乔橘的手:“快进来,小橘。诶呀,这么久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不用换鞋,你看,我也穿的高跟鞋,这才配裙子嘛——哦不对,你穿高跟鞋会累的吧?”
周女士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比之前更夸张,乔橘很久都没感受到属于长辈的热情,一时间也手足无措起来:“有一点,也没关系。”
“不好意思,疏忽了,小橘怎么打扮都好看。外面不暖和吧,手这么冷,快来坐,马上吃饭了。”
乔橘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周女士:“阿姨,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谢谢。”周女士接过,也并不做什么你推我就的尴尬架势,她打开看了一眼:“这款式真好看,我很喜欢,另外一个不会是送给老江的吧,诶呦他怎么配。诶,这件衣服……”
“您儿子的。”
“我的。”
被亲妈忽略虽然是经常有的事情,但在谈论到与自己有关的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过来插一脚:“您的小橘女士昨天发烧,我带她去打针,就把衣服借她盖了。”
他从周女士手里拎过那件装了衣服的袋子,笑说:“我自己拿,不敢劳烦您。”
周女士把乔橘的大衣挂到衣架上,就拉着她往客厅走:“怎么还发烧了,难怪那天宴会没来,换季本来就容易生病,得多加衣服……”
屋里的灯光是温暖的黄色,和路灯不一样,更和自己家里的不一样。自己家除了她就没有别人,暖黄的灯光只能让视线变得柔和,起不到这种由内心往外散发的舒适。
电视上播着广告,距离中秋晚会还得一段时间。
周女士与乔橘靠在沙发上,她欣喜地拉住乔橘的手:“怎么样呀小橘,公司顺利吗?有人给你使绊子吗?”
“顺利呀,当时多亏了江……江总,绊子也没有人使,都很好的。”
“那乔风雅那边呢,还棘手吗?”
“没有问题,我找个机会就把他打发走。”
周女士也弯起眼睛来,江辞远笑的时候简直跟她如出一辙:“真厉害呀小橘。”
前面的问题,乔橘还能应对自如,但是后面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算起来……你好像二十七了吧?我记得就比辞远小两岁,是吧?”
“对。”乔橘问:“怎么了吗?”
“小橘平时忙不忙啊,交没交男朋友?”
乔橘:“……还没呢。有点忙,没时间。”
“也是,你是事业型的,谈不谈恋爱无所谓……不过可不能学辞远啊,他花天酒地惯了,我怕你被他带坏了。”
乔橘哭笑不得:“江总已经收敛很多了,阿姨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哦,是吗。”周女士笑着给她剥栗子,语气间全是丝毫不意外的了然。
江辞远眉眼之间有些像她,笑起来的时候更为其甚,但江辞远的五官更立体些,添了些锋利,最后被他含情的眼冲淡。
母子之间的相似不单单只在长相上,就连说话的方式都差不多。周女士了解江辞远必定要比自己多,现在却故意提起来,简直跟江辞远的自杀式问法一模一样。
“你还挺了解他呀,那我就放心了。”周女士把栗子递到乔橘嘴边,乔橘也不客气地张嘴吃掉。趁着乔橘咀嚼的空隙,周女士又问道:“江辞远他……”
名字一出口,乔橘心中就警铃大作,大脑飞快思考该怎么打断对方。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想到,因为周女士的话被江辞远递来的果汁打断了。
他站在沙发后面,果汁靠在乔橘的脸旁边,考虑到她化妆的缘故,江辞远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贴着她的脸:“留点肚子,马上吃饭。”
乔橘感激接过:“谢谢。”
客厅的灯落在乔橘的脸上,江辞远发现灯光不同,感觉也不同。酒吧的昏暗灯光模糊了乔橘的脸,只能靠阴影勾勒她的五官。路灯下面敞亮一片,特别是在雨天,城市的光被伞隔绝,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乔橘垂落的头发和挺翘的鼻尖。
还有现在,她靠在沙发上,抬头接过那杯饮料,只觉得假如乔橘穿得没这么正式,他们就像是住在一起了一样。
于是江辞远对她笑了一下:“不客气。”然后走到旁边的小沙发坐下。
周女士太了解江辞远在想什么,不过年轻人的事情她也不好过多插手,摸清楚了乔橘的态度她就知足了。看起来很理性,能准确处理江辞远的一切瞎话,不过也侧面说明,她的确没有江辞远的那个心思。
想到这里,周女士淡淡瞥了江辞远一眼,而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不知道江辞远注没注意,反正乔橘是注意到了:“怎么了阿姨?”
“没有事,”周女士温柔地说道,“就是想到我给你做的月饼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全然没有看儿子时的不屑。
江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