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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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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车相撞的架势搞得很大,对方又是不要命的逆行,而且那辆车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还冒出点火星子,搞得路人都吓掉了半条命。
乔橘被江辞远护得死死的,那些碎掉的玻璃只擦伤了手背,可以算在“再不止血就要愈合”的行列。
江辞远就比较严重了,脖颈后背和手臂多多少少都有伤,一处大伤是被华而不实、倒霉催的车门扎了,其他都是碎玻璃片划的,都需要缝上两针。除此之外就是有点脑震荡和因为想跨到乔橘那边跟她挤在一起却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由于重力和惯性的原因导致的右手臂轻微骨裂。
乔橘坐在江辞远的病床前,不知道是先感谢还是无语。可能还是前者占了大部分,因为躺在床上的人还拖着残缺的身子拉着她的手给她贴创口贴。
“你好好打针吧。”乔橘想挣脱,但又怕耽误江辞远输液,只能给他攥着,“不用贴了,马上都要好了。”
江辞远却摩挲着乔橘贴了创口贴的位置:“前几天刚说过没让你受过伤,现在就打脸了。”
他麻药的劲刚过去不久,后背逐渐疼了起来,加上江总极其在意脸面,不愿意趴着打针,现在只能侧身躺着,没骨折但扎着针的那只手还要抓着乔橘的手来看。
对比江辞远的轻松,乔橘就沉重一点。摸到一手血的时候她就吓坏了,即使医生说没有大事,在看到推他进手术室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焦虑。
乔橘叹了口气,拿开江辞远的手:“你歇着吧,我给你倒点水。”
江辞远却反握住她的手,“乔乔。”
病房里雪白雪白的,就连平时蹦蹦跳跳生龙活虎好像精力永远用不完的江辞远的脸上都略微苍白。乔橘不喜欢这种颜色,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医院浓重的药味。
乔橘的目光垂落在江辞远的脸上,又看向了他那只打着点滴的手,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力气坐到床边:“怎么了?”
“你眼睛都红了。”江辞远松了手,想轻轻碰一碰乔橘眼尾,但伸到中途,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哭过了?”
“没有。”
这话是真的,乔橘早在车上就被江辞远安抚好了,在手术室外面还顺道把肇事人给处理了,井井有条,不慌不忙的。
可现在看到江辞远狼狈地躺在病床上,他又用轻得不能再轻的语气问了两句,乔橘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惧一样。
江辞远刚刚为止只见过两次乔橘哭了的样子,一次是她高中的时候,自己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另一次是在乔理的葬礼上,她躲着所有人偷偷啜泣。
现在是第三次。
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每一颗都砸在江辞远心上。他顾不得刚缝的线和被石膏固定的手臂,撑着坐起来,那只空闲的手终于能顺理成章地碰上乔橘的脸:“这么突然?”
江辞远小心地低声哄着:“吓着了?我给你擦擦,不哭了。”
乔橘根本收不住,她躲开江辞远为她擦眼泪的手,抽噎道:“……你好好打针,我出去了。”
“我都这样了,拉不住你。”江辞远说,“你别出去,看不到你我会难受。”
乔橘尽力想止住这场意料之外的眼泪,但闻言只哭得更凶,她终于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说?”
“……故意不好好打针,故意过来抱住我……”乔橘的眼前一片模糊,她伸手擦了一下,“好让我愧疚,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今天为我做的,然后看我笑话是不是?”
江辞远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胸口很闷,又一片酸涩:“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你之前就仗着比我懂得多天天看我笑话,现在又换了种方式继续看,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造成这么多困扰吗?”江辞远看着她,“对不起,从前和现在都对不起,以后都不会让你猜了。”
乔橘不知想到了什么,“你现在是不是也会跟以前一样,等我喜欢上你了,你就会觉得无聊然后继续忽冷忽热的对我?”
江辞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乔橘也没理会他:“然后再偶尔翻个旧账,让我想起来这些事再为你难过一遍,是不是?”
江辞远心口疼,脑子也乱,他沉默地看着乔橘流泪,一声呜咽差点就要了他半条命。
“不是。”过了一会,他说,“我不想看你出事。”
乔橘哽咽,“……我也不想看你出事。”
江辞远再次伸手,用指腹把乔橘的眼泪抹掉,见她没躲,松了口气:“乔乔……”
乔橘的眼睛里氤氲着水雾,脸上是被擦得乱七八糟的泪痕,江辞远仔细替她擦拭:“你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一份喜欢了。”
他把乔橘拥进怀里,又说不出话来了。
乔橘其实没那么多问题,很多事情的原因和答案她再清楚不过了,但哭的时候总想不到那么多,哪里委屈就说哪里。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在江辞远怀里缓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他身上那点仿佛被熏入味的水生香也被药味盖住了,乔橘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万一今天的玻璃扎到脑袋,万一车辆起火爆炸呢,万一……
“还说好要一起吃饭呢,现在只能你跟乔愿去咯。”
说完他就感觉到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紧了紧,紧接着是一句闷闷的:“你就是故意的。”
“这个我承认。”江辞远轻笑一声,顺了顺乔橘的头发,“但是不好好打针和故意抱住你我就不同意了。”
江辞远斟酌了一下用词,又改口道:“不对……故意抱你这件事要分情况,比如现在,这是故意的。”
江辞远胸腔的震动让乔橘不好意思起来,她从江辞远怀里离开,僵硬地转移话题:“你饿了吗?”
“有点。”江辞远顺着她的话说道,“要点外卖吗?”
“不点,我让陈姿带点清淡的来。”乔橘说着,就站起身来。
“你这么放心把我留在这里?”
乔橘顶着哭红了的眼睛,看了江辞远两眼,“我出去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乔橘出了门,才卸下浑身上下拿着的那股劲。
本来没想哭的,也没想扯很多以前的事情,可是看到江辞远就容易情绪失控,尤其是他低下声音哄人,实在是往乔橘心里被强行堵住的最酸涩的地方扎针,轻轻一碰就能泄出来好多不明状的委屈,甚至有些就连乔橘都忘了原因是什么。
她攥着手机,注意到指甲缝里还有没清洗干净的血迹,是江辞远背上的血。
乔橘发了会呆,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这才给周女士播了通电话。
领了周女士和江父上去之后,乔橘就没再进病房了,嘱托了一句马上会有人带饭来,就去公安局做笔录了。
江辞远的万分小心果然是对的,就是有点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乔风雅被判了好久,连带着跟他一起混的亲戚也不好过,拖泥带水牵扯出了一堆旧事。
要报复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但没想到先动手的人是乔风雅的情妇。
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乔橘跟着警察去看了一眼暂时被看押在这里的女人,她戴着手铐,坐在铁门里面。
“乔橘?”宿晴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她身上还有没及时处理的伤,狼狈极了,却还要面子地撑出一点自尊来,“你来干什么?”
乔橘面色平静:“我来看看你。”
宿晴晴跟了乔风雅十几年,正好把最年轻最漂亮的那段时间全给了那个男人,此时她的脸上有了些细纹,狰狞凶狠的目光让她像个疯子:“呸,你跟你爸妈,跟乔理,都是一个货色,不安好心,把人往绝路上逼。”
“是吗?”乔橘对于从前的事情,也是在接手公司之后逐渐串联起来的,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你来看我,有什么目的?”
“没有。”乔橘想给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可怎么也抬不起嘴角,只好冷着一张脸,说道:“我没怎么见过你,很好奇而已。”
宿晴晴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盯我们很久了吧,怎么选在今天呢。”
宿晴晴死死瞪着她,即使不回答,乔橘都能猜到:“欠了外债,现在都落到你头上了,想用我威胁江家去拿钱?谁给你出的缺德主意。”
“乔家那些人,哪个跟你不是血亲,你亲手把他们都毁了,到时候乔家的墓地都不欢迎你!”
乔橘点点头:“是,我把他们都毁了。乔风雅造了场车祸,隐瞒到爷爷去世,跟他一起的二叔偷了公司不知道多少钱,剩下那些都是不入流的烂货,玩男人玩女人的更不用说。造我的谣,把江辞远也拉下水,为了这些我把公司上上下下全扫了一遍,花了我六七年。”
乔橘倚上后背的靠椅:“他们那么不愿意看到我,却还是留我到现在,你猜猜为什么?我是爷爷亲口承认的继承人,从小就泡在你们所谓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全肆洪的外孙女是我的好朋友,延盛的几任老板都跟爷爷有交情,明易能在你们接手之后还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在,我把你们拖着往前走,那些账目、合同、项目、股份,没有我管着,你们到不了今天的。”
“你应该下了很大决心,开着那辆改装过的破车,不知道受谁怂恿,准备跟我们一起死在车祸里。”
宿晴晴能在乔风雅身边待这么久,自然也不是笨的,她早早看乔橘不顺眼,这个死丫头处处给他们家设坎,没几天过得顺心的日子。出于没来由的敌意和之后各种事情垒起来的不爽,乔风雅和那些吸血的亲戚没说几句就激到她了。
之前好歹还有点钱,能够找人卖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会听别人的来赌这一趟。撞残废了,威胁谁都能捞到一大笔;撞死了,也能拉个垫背的;最差的情况就是现在,谁都没事,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至少还有大家早就知道却不宣之于口的两位老板的私密关系,无论怎么样都能让乔橘难堪。
但现在这个女人又找上门来,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跟自己说了一大堆,却是来告诉自己车子经过改装,怂恿她的人也想要她的命。
宿晴晴出了一身冷汗,可还在嘴硬:“那又怎么样,要是乔理那个老东西不那么偏心,你们乔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乔橘懒得跟她解释十几年前自己父亲去世,乔风雅代为管理的时候,明易差点就被叫停的事情。乔理活了那么多年,养了几个儿子几个女儿,看起来大部分都不怎么样。
“你好像很喜欢说没用的话。”乔橘说,“我过来就是想找你不痛快,不是跟你说废话的。”
宿晴晴心里一紧:“你想怎样?”
“我好像知道一点关于你的事情。”乔橘神色淡淡,“我明白你喜欢说闲话的心情,也非常懂你想挤进什么富太太的圈子,所以我在来之前就把照片都发过去了——她们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事,但如果放到明面上来说,就会很没面子,有钱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了。”
“……什么照片,发哪去了?”
“你不知道吗?”乔橘笑了下,“你跟别人老公搞在一起的证据。”
“故意杀人这项足够你待一阵子了,除此之外有的是人替我照顾你。”乔橘起身,对着旁边的警察打了个招呼,转而又对宿晴晴说道,“别人说两句话就让你来卖命,你的命看起来挺不值钱的,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情之一,就是伤到江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