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此彩云间》瑶光万里

2、短此一世

　　　　终是天明，牛大壮走到牛棚去探了探老叫花子，一切还算顺利。还好只是受了些些皮外伤，稍微修养十天半月身上的淤青和伤口应该就能恢复。
　　此时老乞丐不再有疯狂的神色，而是定定的依偎在牛棚的角落里发呆，牛大壮看他情况还算稳定转身进屋去厨房端了一碗粥过来，递给他。老叫花子颤颤巍巍接过，狼吞虎咽的喝个精光。
　　牛大壮见状又给他打了一碗过来，依旧是顾不得烫几口就喝光了。等到牛大壮转身拿过碗以后，他却扯着不放对牛大壮摇摇头。
　　牛大壮点点头接过碗回屋了。
　　吃过饭天正亮，太阳即将升起，夫妻二人扛着锄头，带着牛花花背着牛铁蛋要往山里去。透过牛棚，老叫花子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跟过来看着他们示意想要一起跟着。牛家夫妻俩相互看了看，牛氏说到：“许是害怕，我去给他找身衣服吧。”说罢背着牛铁蛋转身进屋去找身牛大壮洗过的衣裳出来。递给他示意他换上，老叫花子连连摇头摆手，还是牛大壮开口，“去换上吧，然后随我们一起去田里。”听罢老叫花子才敢接过，不一会就换好了衣裳，牛大壮的衣裳有些太大了，但也好过他原本衣不蔽体的破布条。
　　跟着牛家他们一家四口的脚步，一步步进了山里。路上他的目光一直看着牛花花，险些被石头绊倒了好几次。
　　牛花花扭头看向他，他就冲牛花花傻乐，漏出残缺的门牙出来。
　　到了牛家的田地里，牛氏叮嘱他看好铁蛋，她乖巧懂事的点点头，在田边上陪弟弟扒起土玩了起来。
　　而牛大壮则教老叫花子种起地来，经过这一夜，老叫花子似乎没那么痴傻了。样样都跟着牛大壮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而小小的牛花花懵懵懂懂，也不知为何总看着老叫花子。
　　日复一日，牛大壮夫妇修缮了牛棚，给老叫花子搭床铺了被。老叫花子也算有了个容身之所。无事时牛花花总是看见他对自己发呆，但她也不反感也不害怕。心里却总有些异样的感觉，她太小也不明白是什么，索性不去想。
　　渐渐的，老叫花子和牛大壮一家人相处的越来越融洽。而大家都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傻，能听懂大家的话，也能做一些活。闲时挑水劈柴，忙时帮做农活。夜晚时，他就躺在牛棚里，手里摩挲着牛花花给他的小木头人发呆。他还是不说话，依旧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唯独叫牛花花时能发出“咛…咛”的声音。
　　牛大壮放弃对他身份的探索，只是带他去河边洗澡时，能看见他心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在他年迈的身躯上，依旧显得那么猩红。
　　老叫花子在山涧里捡的野鸭蛋总是偷偷揣回来给牛花花吃，偶尔和牛大壮一起帮别人做活得了好东西都私下里给牛花花。
　　时光流逝。
　　是来到牛家的第三年年冬春，牛大壮家又添了一子，取名牛富贵，盼望他日后钱财无忧。小家伙常常哭闹尤其今日哭得最凶，牛氏左哄又哄依旧不见好。
　　等牛花花凑到前去，哄哄弟弟嘴上嘴上哄到：“富贵乖，姐姐在，不哭不哭了。”小家伙渐渐止住哭声，又在牛氏的怀里沉沉睡去。
　　照往常一样得去东边河里挑水。往日都是老叫花子或者牛大壮去，今日兴许是感受到了临近春天阳光的温暖与美好，她提起两只木桶拽着老叫花子，示意他挑着扁担和她一起走。老叫花子却拿过她手里的桶挂在扁担上转身走了。牛花花和在牛棚忙活打扫的牛大壮打了声招呼“爹，我和老伯伯去打水了！”未等牛大壮回应，她就快步追上前去。
　　牛花花已经八岁，长得白白净净，乖巧可爱。一步一步跟在老乞丐的后头走着。
　　　　小小的村落，和平宁静。
　　牛花花跟在后头时不时的仰起小脸感受感受太阳的温暖。不一会功夫就走到了河岸边，河岸边暗流涌动，打上来的水总是带着泥沙，想要打干净的水就得往水深的地方去。老叫花子示意她在岸上等着，转身就朝有冰窟的地方去。
　　牛花花站在原地，可不一会发现河对岸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掠过，散发着红色光芒。好奇驱使她一步一步往河对岸走过去，渐渐的脚步开始机械木纳起来。
　　等老叫花子怕岸边的牛花花等的久怕她冷着，挤过围在水坑旁的人打了水。等他一回头看见的就是牛花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牛花花脚下河面的冰像是受了什么外力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开。
　　“啊！啊！”水桶被老叫花子一把甩开，盛满清水的木桶翻滚在冰面上。
　　不顾一切的朝牛花花方向连滚带爬的跑去，还是晚了一步，牛花花掉到冰层下面，老叫花子一秒都没有犹豫“噗通”跳下水去。牛花花被寒冷刺骨的河水一下子冲回了神智拼命挣扎起来。老叫花子也死死抓住牛花花，拼尽全力救她。
　　村民们蜂拥而至，等到把他们二人捞上来，虽然二人已经冻得神智不清昏迷，但老叫花子还是紧紧抱着牛花花。
　　众人合力抬着二人，带着村医来到牛大壮家救治。听着村民们的解释，牛氏夫妇急的乱了手脚，大家都来帮忙，烧水烧柴，屋内的温度前所未有的热烈，但为时已晚。不管泡温水还是提高温度，老叫花子都奄奄一息，年岁早已过了花甲，加上河水刺骨早已伤及肺腑脏器，无力回天。
　　牛花花始终昏迷着，嘴里不断的呢喃着：“阿娘，阿娘，爹爹…大伯伯…弟弟…你们别走…别走…”
　　牛氏紧紧攥着牛花花的手，声泪俱下的不断说着：“花花，娘在，娘不走哪都不走。”纵使牛大壮也泪流满面，周围的乡亲们看着二人也不断的摸着眼泪。
　　“花花还有的救，但是这老人怕是再无力回天了…准备后事吧…”村医把过脉说到。
　　就在此时，老叫花子似是回光返照，无力的咳嗽几声睁开了双眼，转头看向牛花花。牛大壮见此连忙奔上前：“放心，花花还好。”老者见此微微点点头眼神朝牛棚方向示意。
　　牛大壮懂了老叫花子的意思，疾步走进牛棚，一眼就看见了他枕边的木娃娃。拿起就进屋放到老叫花子手上。老叫花子紧紧攥着，拿着木娃娃的手用尽全力挪动到胸口上，扭过头看着牛花花。简单的动作，却显得那么艰难。
　　盯了半晌，确定女孩不危及生命。
　　“咛……”随着一句呢喃，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牛大壮不禁咬着牙，牛氏也泪流满面。乡亲们纷纷走出门，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叫花子，但是却都愿意尽自己一份力量帮他操办后事。
　　老叫花子的灵魂随着牵引，来到幽灵彼岸的路口，慢慢身上淡淡的幽幽光芒蜕去，老者的身影化做一位风姿挺拔卓越的男子。头顶银冠，飘逸的墨色长发半束在脑后，淡蓝色的衣锦泛着银色的光辉。随着幽灵彼岸飘渺的风，长发和衣摆随风飘动，宛若神临。
　　他抬头仰望着幽灵彼岸不一样的天空，盈盈烛火在天空四处翻翻飞舞。长眉之下微微上挑的眼眸里全都是隐忍。脑海里想起一人的面庞，在原地许久伫立，一动不动。
　　而在人间的牛花花，在牛氏悉心照料下，昏迷了两天两夜，最终醒来。
　　牛花花看着爹娘泛着泪花的脸庞，心里空落落的，但是又不知为何。等牛大壮和牛花花说老叫花子的事时，牛花花只是心里难受的哭，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却再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她不断的问：“爹爹，他是谁，我不记得他…爹爹…阿娘…呜呜呜…花花好难受，花花心里好难受呀……”然后便又是一昏，沉沉睡去。
　　牛大壮吓坏了，赶忙跑到村医那去请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