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假戏当真 下午的气温 ...
-
下午的气温比早上高了不少,厚重的戏服闷得演员们都挺烦躁,整个片场里最干劲十足的也只有花导了。
“欸,Oliver,江江,还有真妮,你们几个再熟悉熟悉剧情,我去那边调整一下群演的位置。哎哟,说了半天都听不明白,咱小刘这脑子呀,要是没被驴踢过我就跟她姓……”
一通电话打来,花导骂骂咧咧地跑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谭书锦第一时间拆下脖子上的大围巾,这才发现,汗珠子已经沿着他的脖子滚进了衣服里。
真妮赶紧让助理小梦去拿冰镇饮料分给大家喝。
“谢谢啦。”谭书锦接过真妮递来的一瓶花茶,冲她笑了笑。
其实买水买零食这种活儿,一向都是几个男演员抢着来的,所以听谭书锦说谢谢,真妮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平时都是谭哥请客,今天我也争取到一个表现的机会了。”
谭书锦拧开瓶盖,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自己终于从地狱模式里逃了出来。
“哟,那你可得好好珍惜。”谭书锦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笑着打趣,“这机会过了今天我可就不再给了啊!”
听他这么说,身后立刻有人起哄:“好嘛!传下去,谭哥想要承包我们接下来几天的饮料!”
“还有零食——”
“对,还有零食!我要吃最贵的!”
“谭老板大气!”
几个人凑在一块嘎嘎一通乐。
这边乐完,又换了个地方继续乐。刚才拿在手里还嫌重的道具,现在都觉得不够他们玩的。
“别动,就现在这姿势特帅,我给你拍张照。——啪!骗你的,你被枪毙了!兄弟,你的警惕性还是太低!”
“艹,幼不幼稚……”
谭书锦看着男人从衣兜里掏出假枪而非手机,简直不想说话了。
“哈哈哈哈!”
真妮笑得前仰后合。
当手机连续震动五六次之后,江恬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找了一个荫蔽的青石台阶上坐着。
手里的资料都是曹秘书加急发过来的,费了不少功夫,但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额外的惊喜。
比如昨天下午16点前后,在谭书锦最常去的一家西餐厅门口,以及在合欢路红绿灯前的两段监控视频。
“欸,你这地方不错啊,挺阴凉。”
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江恬不动声色地切换页面,假装在玩游戏。
真妮撑起遮阳伞,往自己裸露的皮肤上狂喷防晒。
“那群男人啊,哈哈,真的是太幼稚了,还没你一个大学生成熟……弟弟,你在玩什么呢?”
“消消乐。”
真妮: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对了弟弟,台词你都记住了吗?”真妮又问。
“没。”
“呼,那就好。”她舒了一口气,“看你前几个镜头那么顺畅,我还担心会跟不上你的节奏呢。”
“别担心,你演得很好。”
“很好吗?可我卡壳了好几次欸!”真妮忍不住吐槽,“就花花那张破嘴,我是一天都受不了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有没有!”
“嗯,导演他要求的确比较严格。”
“可你知不知道,他刚刚居然管我叫什么,什么……千年干尸二号!我有那么僵吗!”
江恬:……
见江恬没什么聊天的兴致,真妮也不勉强。她拿出剧本,找了个背光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江恬就一改刚才的高冷,主动凑了过来:“真妮姐,你不是担心状态不好吗,不如我们去过一遍剧情吧。”
“好啊!”真妮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去叫上谭哥他们一起。”
“嗯。”
几个人一起走到十米开外的拍摄场地,真妮的助理小梦也举着手机跑过来,嚷嚷着要给他们拍花絮。
“1 2 3,开始了啊。”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真妮饰演的小白花人设单纯且圣母。她被小珀迷惑,极力向谭书锦饰演的安珩解释,小珀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
然而安珩却看出小珀与线人雪梅的死脱不开干系。
紧接着,就是安珩与小珀在巷口的一段对话。
“小珀。”谭书锦踏着皮靴,向前迈出几步,“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雪梅她到底为什么会死?”
江恬盯着这张俊脸由远及近,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
“她到底为什么会死?”
江恬继续眨眼。
“说话啊,眼睛抽抽了?”
“我……我忘词了。”江恬抱歉地抿了抿嘴。
谭书锦无奈:“行吧,允许你去看十秒。”
江恬笑着转过身,去捡被扔在地上的文件夹。
这条巷子四周都种着郁郁葱葱的树,唯但仍有阳光穿过树缝洒在地上。
阳光下,男孩儿个高腿长,身姿挺拔。安静看剧本的模样倒真能寻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让人一下就梦回大学时代了。
谭书锦也不催他,就靠在墙边揪着片爬墙虎的叶子玩。
他总认为花导选角总是太注重外形,而忽略了演员本身和角色的适配度。
就拿自己来说吧,他原本是个云淡风轻,甚至有点懒散的性子,花导偏要让他去演精于市侩的商人。至于江恬,明明挺天真乖巧一大学生,又非得被拉来演什么“白切黑”……
一恍神的功夫,江恬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看完了?”
“看完了。”
谭书锦点点头:“那挺快……”
“快”字还没说完,他就忽然被一只手按了在墙上。
“哎,我艹。”谭书锦吓得骂了句脏话,“这就入戏了?”
粗糙的墙面磨着他的脖颈,有点不舒服。
江恬没有回答他。
就这样对视了足有半分钟,江恬才缓缓开口,声音却比刚才冷多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死的时候,你就在现场吧……她会死,是因为那场车祸,还因为你宁愿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离开……她的死,就算不是你亲手为之,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嗯?你在说什么?”谭书锦一头雾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
我知道个屁啊,你念的这段台词我根本见都没见过好吗?
“你确定这是小珀的台词?”谭书锦不确定地问。
江恬不答,只是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看。
像是要用眼神将他一层层扒开,再嚼得连渣也不剩。
这状态,已经完全分不清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了。
谭书锦被他看得发毛,偏偏身体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别……别靠这么近!”
江恬没听他的,而是把脸靠得更近了一点,故意让温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他颈侧,谭书锦甚至能看清他嘴唇旁的绒毛。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谭书锦更加焦躁不安。特别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吻过这张唇……
是草莓味的。
忽然,他眼皮跳了跳。
不是,江恬刚刚说的那些,怎么听起来有那么耳熟呢?
车祸,和男人离开……这说的不都是宋心言吗?
是我想多了,还是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难道你……你认识她?”谭书锦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不然呢?”男孩挑挑眉,“她的身份,我们都知道。”
江恬故意将重音放在“知道”二字上,致使谭书锦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而非“我”。
谭书锦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着了。
他狠狠推了江恬一把,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厉声质问: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宋心言的事!”
“咔!”一声尖叫响起,是花导杀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演员和助理。
演员们见两人原本好端端地演着戏,忽然又开始推推搡搡,都在担心是否因为上午的事影响了谭书锦的情绪。
花导气冲冲地叉着腰:“你们俩在演什么玩意儿!这是我剧本里的剧情吗?”
“那你可得问问这小子!你问问他在演什么!还是说他根本就是本色出演!”谭书锦也不甘示弱。
“江江,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迎上众人灼灼的目光,江恬又变回了之前那只天真无辜的小白兔:“我…我是按照剧本演的啊。”
“按照剧本……那你念的是哪一段台词?”花导狐疑地从江恬手里拿过剧本,“给我看看。”
“这一段——‘雪梅的身份我们都知道’。”
才略微瞥了一眼,花导便忍不住笑了:“江江,你串场了吧。这一段是你和黑老大的台词啊!”
“是吗?”江恬愣了愣,露出一个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表情。
“是啊。你看这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是要表达小珀猜到自己义父杀了雪梅之后,明明愤怒却还想为他脱罪的复杂心情。还有前面的,‘她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也都是小珀的猜测,想要去套黑老大的话……哈哈哈,我明白了,是宝贝你的演技太好了,连我们专业的演员都被你蒙了……”
围观的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啼笑皆非。
“书锦哥,你内心是有多敏感啊!才会把假戏当真!”
“该不会是像黑老大一样,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哈哈哈哈……”
谭书锦尴尬极了,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又看见江恬站在一旁,什么风凉话也没说,一副“我虽然受了委屈,但我很善解人意”的模样,他的尴尬又迅速转化为了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