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径有梨花》沉雾未开

8、八 终成尘 封后盛典的

　　封后盛典的时候我偷偷去了前政殿，正巧截下了外使送的密信，与边鸾所言相差无几，上面说，边界久战，我国库虚空，人才不济，国运早已摇摇欲坠。但西辽愿意看在先皇的份上停止杀戮，造福人民。条件是把传言中的那位伴驾美人送往西辽，进献辽帝以示投降诚心。我看完不由冷笑，西辽国主荒淫无度，残暴不羁，这种要求说是威胁丝毫不过。

　　第二日就听前朝出了事端，他在朝堂大怒。责罚了一众将士臣子，说是打死了好几位将领。听说他几天不吃不喝，独坐前政殿不发一语。宫人们不明原因，窃窃私语，只当是内忧外患，陛下急了眼。

　　我告诉边鸾的时候，她拍手笑道：“那多好呀，姐姐，终究只你一人能陪他长远了。”

　　“陪不陪他不要紧，我只想他无忧就好。”我说完毫不犹豫地冲着边鸾跪了下去，她惊得大叫：“姐姐这是做什么，鸾儿怎么受得起！”

　　“我知道你心甘情愿跟着我，我不但没让你活得自由肆意，反而让你陪我受了这些委屈。最后只求鸾儿帮帮我，那西辽定不罢休，他们威猛好战，举兵攻城易如反掌。我不能看着他受这些罪，只求你能帮我挡一会儿，起码让我顾了他安稳……”

　　我没说完，边鸾就拉我起来。安静的看了我许久：“姐姐开心就好。”

　　兵临城下的时候，我第一次主动去见婳筝，她坐在镜前梳妆，仔仔细细，每一缕秀发都挽的恰如人意。看见我她没有一丝吃惊，反而温柔笑道：“你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我淡淡说道：“不，我来让你送我一程。”
　　她惊讶转身，待我原原本本的说完之后，她忽然发出了凌厉的尖笑：“好一个花城，好一个陛下。他料不到你是妖非人，你更料不到他绕了这么远不过还是为了你。西辽一直以来要的就是你，世人只知选妃时名动天下的花城，哪里知道后来的婳筝。西辽起初以皇城百姓性命要挟，送出你便不屠城，可谁知陛下是个情种，他毫不在意天下人的死活也要留住你。后来西辽敌军破势而下，陛下深知若成了俘虏定保不住你的性命，才找了我，我的使命从一开始就是替你被俘，这么长时间不过是一场世人看不穿的戏。”

　　我听完连连后退，不敢相信，几乎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那他……他为何不说呢？”

　　婳筝眉眼垂了下来，嗓音低哑：“是我威胁他，他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了，我不及你美，可旁人更不及。我最后要为你受苦，那你也要先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他把你藏得那么严，不许你在人前露面甚至不惜打了你，可你如今却要替我被俘，成全我们，哈哈哈哈哈……这都是一场笑话啊。”

　　过了许久，她神情苦涩，缓缓站起来：“你们走吧，我留下。”

　　我心里乱如麻，分不清对错，她把我推出门去，不停催促着。城墙的火势已经起来，我听到边鸾痛苦凄惨的尖叫：“好姐姐，我的好姐姐啊，我用身体挡住这熊熊烈火，它烧光了我的枝桠和树干……我好疼啊，姐姐，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好狠心……”

　　我不由开始颤抖，我紧紧拉住婳筝，不留痕迹的与她换了容貌：“你带他走，我留下，只有我留下，才能保他平安。”

　　婳筝冷笑：“我带的走他吗，你真会开玩笑，他忍气吞声这么久不过是为了现在能保住你，他此时怎会听我的。”

　　“他昏睡在前殿里，趁乱兵未到，快去找他，他一定会跟你走的。”我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我知道她会拼尽全力带他走。因为心，是控制不住的。

　　边鸾哭喊的声音一刻未停，不过变得越来越弱。宫内侍卫婢人抱头乱窜，乱成一团。我一步步走回长乐坊，心里无悲无喜，只觉得造化弄人。我为他弃了仙路，入了凡尘。可是却因此牵连了边鸾，要她送了性命。看着空旷寂寥的长乐坊，我才记起这里的族类也被无辜断了修行。我不由发笑，什么样的命数能造就这样一世。

　　我一步一叩头地进了长乐坊，跪在地上的时候血已经染红了额前的碎发。

　　“你还知道回来？”下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冰冷无情。

　　“花城回来受罚，害了那么多性命，自知无颜苟活于世。”边鸾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我心狠狠揪了起来，她陪我长大竟被我连累到受火炙而死。

　　“你自己了断吧，因你这段孽缘，你……”下主无奈叹息。

　　我微微一笑，下定了决心：“下主，求你护他们此劫无恙，躲过敌军，今后平安度日。我愿以魂灭神散，永不入世为代价，求下主成全。”说完，我重重磕了三个头，血迹渗入泥土。我伏低身子，长发从肩洒落，遮住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