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来！》葱由丙

5、和我一起

　　“面人？”女孩轻轻地从水果里捧出一个小小的面人，正是那只圆脑袋的小妖怪。
　　不，是圆脑袋的小面人。
　　林六一心下微动，一刹的震惊逐渐被心中涌起的暖意冲淡。
　　它们……就是丁老头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吧，也许是这份带着爱意的礼物没有被送到，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它们承载了丁实对丁小妹的珍视与思念，找到她，然后陪伴她。当尘封了十年的夙愿了结，它们再次化回小小的面人，安静地躺在水果篮子里，无声地献上这份迟到的礼物。
　　丁小妹放下篮子，将面人们小心拿出，捧在手心，一起一伏的呼吸间，她的眼眶微红。
　　“这是你阿公的面人。”林六一忍不住说道。
　　女孩抬起头，惊讶道：“阿公的？”
　　女孩的反应让林六一醒过味来，她顿时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毕竟谁会相信这就是十年前丁老头亲手捏的面人呢，由于整件事情过于玄幻，以她过往的经验，不仅不能多做解释，甚至得圆回去，更何况，丁实本人还失踪了，她思虑再三，轻轻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嗐，其实是我和你阿公偷学的，不知道你哪天生日，就当作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吧。等你阿公哪天回来了，叫他看看这几个面人捏得像不像。”
　　虽于心不忍，但最终也只能这样。
　　“哦……”女孩恍然大悟，再次笑了出来，“谢谢你呀！”，她将手指轻轻摩挲着面人的眉眼，欢喜地看了很久，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些什么，抬起头对着林六一眨了眨眼睛，“姐姐，快要下雨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林六一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时间不早了，趁着暴雨前我得赶紧回去了。”
　　“嗯……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晚饭吗？我会做青椒炒毛豆呀，很好吃的。”女孩撒娇。
　　“太客气啦，今天姐姐有事，下次再来吃吧。”林六一笑着捏了把女孩的脸，挥挥手，朝院门外走去。她不是不想多陪陪她，只是出门前已经约了郝好晚饭，临时爽约，她这闺蜜的拳头可硬着呢，别说爽约了，连迟到都是要挨批的。
　　女孩抿了抿嘴唇，将挽留的话咽回去，追出了几步：“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林六一。”风中的声音被吹散了一半，林六一已经走远了。
　　解决完一桩心事，林六一在田埂间迈着轻快的步伐，虽然台风天几度把她的草帽掀飞，少了五只聒噪的小妖陪伴有些冷清，但这都不妨碍她此刻的心情很好，从田地走回公路需要半小时，她足足哼了有半小时的歌。
　　她走到一处公交站停下，把剩下两句歌词哼完，才慢悠悠掏出手机打车，在等车的间隙里，她迫不及待地组织起语言，准备和郝好吹嘘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只是字还没打上两个，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惊雷突然在云层中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诶？我刚才在干什么来着。”林六一愣愣地看着被雨打湿的手机屏幕，从她的自我夸奖中抽回思绪，自言自语道，“哦，我在打车来着……”
　　所以车呢？她切回打车软件，“等待接单中”五个字直击了她快乐的灵魂。
　　没关系，再等等，50公里的大单，很多司机师傅会抢的吧，她退回遮雨棚，换了个站姿，从包里翻出烟，镇定地抽了一口，自信地看着手机屏：呵，区区暴雨，不足为惧。
　　十分钟过去了，她烦躁地挠了挠头：算了算了，加10块钱好了，师傅下雨天开车也不容易。
　　又十分钟过去了，她默默加到了15块，屏气凝神地盯着手机屏幕，还是没人接单。
　　20，20总行了吧！她在心中哀嚎，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加价了，一阵狂风刮过，又大又急的雨点突然被卷进遮雨棚，将她全身淋得通透，浇灭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顺便燃起了她体内的无名之火。
　　“这什么鬼天气啊！”她终于放下优雅的身段，一屁股坐在全是雨水的站台座椅上，跨起一条腿，忿忿地对着天空咒骂道，“狂风暴雨的，给老娘免费洗澡呢！有本事再给我来！块！肥！皂！啊！”
　　骂完这一句，她喘着粗气准备再次蓄力，“唰唰”的暴雨声中突然传来一句清晰的话语：“肥皂倒是没有，沐浴露要吗？”
　　林六一这声音吓得一抖，她倏得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公交站背后转出来一个人，是个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子，对方弯起狭长的眉眼，冲她笑了笑，随后利落地收了伞，上前两步，在她身旁站定。
　　确认是人不是妖后，林六一拍了拍胸口，接着又恼怒起来：“你是鬼啊，走路没声的？魂都被你吓掉了。”
　　“哦？那你是神仙咯，这么大雨声都能听得见我脚步。”女子紧了紧肩上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回怼了一句。”
　　“你……我……”林六一没想到对方会反讽自己，顿时气得语无伦次，嘴硬道，“我就是神仙怎么了？我还神仙中的佼佼者，仙女呢。”
　　“行吧。”年轻女子耸耸肩，表情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林六一不禁仰头瞪她，对方眉眼冷淡，一头乌黑的中长发垂到肩上，柔顺又干爽，没有沾到一丝雨水，和狼狈暴躁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方目光平和，似是没有真的生气，林六一收住了话头，自知理亏，上来的脾气下去了一半，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仙女我大慈大悲，懒得和你计较。”她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打车软件。
　　狂风渐渐收敛，暴雨却越下越大，俩人拌过嘴，一站一坐不再说话，雨声嘈杂，竟也能让人品出点空气突然安静的尴尬，林六一无聊地咂咂嘴，将头别到另一边，边等车边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深绿的麦子被暴雨冲刷得东倒西歪，完全没了来时盎然的景象。
　　天色越来越暗，浓墨般的雨幕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田间跑来，隔着雨帘喊道：“六一姐姐，六一姐姐！”
　　看到是丁小妹，林六一探出身子，喊了句：“你怎么来啦？”
　　丁小妹撑着伞，一脚深一脚浅走得艰难，离着好远的距离大声道：“六一姐姐，你是不是没打到车啊，要不先回我家躲雨吧！”
　　林六一有些被说动，身上被雨淋湿久了阵阵发冷，此时正渴望一处温暖的避风港，她想起那间小小的院落、温馨的屋舍，没准还有热气腾腾的晚饭，心底犹豫。正考虑着要不要跟丁小妹回去时，公路尽头闪烁起两个模糊的光点，暖黄色的光点越来越近，是两盏车前灯。一辆黑色轿车穿过雨幕，对着她们闪了下远光，没等林六一有所反应，黑色轿车已稳稳停在站台前，又急又密雨线斜斜划过，打得车身啪嗒作响，车子排气管“呼哧呼哧”喷出一股热气。
　　“我打到车了，走吗？”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子突然开口。
　　“……”林六一差点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委实又被吓了一跳，她看了眼发出邀请的女子，又回过头看看在田间停住脚步的丁小妹，心下为难，“我……”
　　年轻女子向站台外踏出半步，将伞撑开，遮过林六一头顶：“相信我。”
　　突然冒出的三个字让满头雨水的林六一满头雾水：“哈？信你……什么？”
　　“相信我，和我一起是最好的选择。”女子突然侧过头，狭长的眼睛扫过她的脸，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林六一慌张，结合对方的眼神，又细细品味了一遍这句话后，她立马嫌恶地跳开半步：“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她抱起胳膊夸张地撸了撸鸡皮疙瘩，“咦……啧，莫名其妙的。”
　　“咳咳……”见到她的反应，年轻女子握了握手里的伞，偏过头不再看她，“你在想什么呢？”
　　林六一五官皱在一起，维持着嫌弃的表情，没有回到伞下。
　　年轻女子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回村里，出来还是打不到车的，你还不如现在和我一起上车。是一起上车的‘一起’，懂？”
　　“哈？哦……”林六一放下胳膊，顿感羞愧，慢慢挪回到伞下，“这样啊……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司机师傅摇下车窗，不满地催促：“还走不走啊？”
　　“走走走。”碍于刚才的社死场面，林六一火速岔开话题，疯狂点头，临上车前她突然想起丁小妹还在雨里站着，又着急地把身子探出去，冲着雨里的丁小妹喊道：“谢谢你能来找我，你快回去吧！我这打到车啦！”
　　丁小妹远远地站在那儿，听到林六一的喊声，愣了一下，抬起手挥了挥：“嗯！那等我放假了，我去看姐姐！”
　　“好，回吧回吧！”林六一不舍地望着田间的身影，暴雨下孤单的丁小妹戳中了她心底的柔软之处，让她忍不住再多叮嘱两句，“路上滑！慢点走！别掉坑里！注意安全啊！”
　　年轻女子没有催促她上车，安静地站在一旁，为她撑着伞，她同样看着田间的女孩，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番惜别后，林六一终于坐进了车里，车内的空调激得她浑身发冷。
　　“阿嚏！阿嚏！阿嚏！”她忍不住连打了一串喷嚏。
　　年轻女子拉开双肩包拉链，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林六一接过，刚想说谢谢，突然，双肩包里跟着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林六一左看右看。
　　“喵~”

作者有话说

　　终于出来了！我们的另一个女主！一切的肝都是为了大家能快点看到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