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惊变 ...
-
廊庑下,知岁和知落两相对峙,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怒不可遏。
见知岁半晌不说话,谢知落便梗着脖子气冲冲地:“你以为自己嫁入王府就能永远忘掉这些了?我告诉你,休想!而且齐王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齐王常年征战沙场,沙场无情,没准你就落个守寡的下场。”
“谢知落,你想的似乎有点多了。”
知岁一步步逼近谢知落,谢知落虽被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不甘示弱地站定,插着腰气势汹汹地去推谢知岁。
所以当李恻到来时,刚好就看到谢知落要去推知岁。
向来护短的他当场沉了脸,一个箭步挡在知岁前面:“谢二姑娘,你这是要冲撞本王的王妃么?”
“齐、齐王……你——我没、没……”
知落顿时支支吾吾,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褚灵珊回到现场连忙拉了拉知岁的衣角,知岁眉心微动,这才从麻木的震怒中抽身出来。
看见李恻,知岁乌黑眸子滴溜一转,顺势娇滴滴地往李恻怀里倒:“王爷,我的头好晕啊,你可来了,妹妹正要打我呢。我都要被吓坏了……”
说着就轻飘飘地靠在了李恻的肩上,还撒娇似地扯了扯李恻的衣角。
李恻的肩膀顿时僵住,嘴角也忍不住牵了牵,虽然看出知岁在演戏,但还是配合着将人抱住,硬邦邦地:“既如此,王妃赶紧回房休息,一会晕倒了可就不好了。”
褚灵珊和谢知落看得目瞪口呆——刚刚在原地面无表情的吃人呢,怎么现在就柔弱不能自理了?
尤其是谢知落,她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王爷,这不公平,她刚刚还打我呢!”
李恻冷眼:“不公平?我的王妃都要晕倒了,怎么可能打你?”
褚灵珊也不自然地附和:“对啊,你看我们岁岁,好可怜哟……”
三人说着,一边唏嘘一边忿忿不平地扬长而去。
谢知落瞠目结舌——谢知岁可怜?她很可恨好不好!矫揉造作,简直无耻!不要脸!
这世道是怎么了?,全都睁眼说瞎话,就没有一个公道人吗?
谢知落越想越生气,早知道今天就不来这破北陵山庄了,在沈如白那里吃瘪了不说,还在褚灵珊和谢知岁这里触了霉头。
然而事实证明,她今天确实不合适出行。
她受了气便脑子一热往前冲,想赶紧离开这个晦气地方,可左拐右拐地走了许久,才发觉自己迷了路,来到了宫殿后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
北陵山庄宫殿富丽堂皇,这后山却十分荒凉。
仲秋时节,枯叶满地,山上稀稀拉拉的树木全都裸露着树干,映衬着阴沉沉的天空和沥沥淅淅的小雨,此处显得愈发森然诡谲。
“呜呜呜……”
“快走!走快点!”
“不要,放我出去……”
阴风怒号,远处隐隐传来侍卫的惊呼以及女子的啼哭之声。
“这、这是哪儿啊……”
知落吓得步履蹒跚地往后退,手搭在凉亭的木栏上,整个人六神无主。待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脚跟,想要转身往回跑,一转头,倏地撞上了一个满是湿气的身影。
她一点点地抬头,看到了一张面容熟悉却神态陌生的脸。
“冯、冯管事……你怎么……”
“小甜心,真是调皮呢,我一个打盹的功夫你就闯到这儿来了。”
冯管事狞笑着拍落衣衫上的雨珠。知落察觉不对,嗫嚅着想要赶紧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慢着——”
冯管事拦在知落前面:“恐怕……你再也走不了了呢,小甜心。”
“啊!!!”
荒凉的后山骤然响起女子的惊呼,可是仅仅一瞬,便湮灭在了沥沥淅淅的雨声里。
凉亭下,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一支金钗悄无声息地躺在枯黄的草丛里,缄默地接受着雨水的锤洗……
房间里,面对李恻,知岁仍旧按着头,装模作样地躺在床上。
“头还晕?”
李恻端了盏热茶送到知岁的面前。
“是的呢”
知岁迷瞪着着眼,娇滴滴地趴在床上:“真是抱歉,王爷,我可能连茶都端不起来了……”
“咳——”
饶是李恻沉稳惯了,此刻也是忍俊不禁,他俯身,佯装认真地:“真的端不起来吗?那不如……我叫沈如白来喂你喝?”
“沈如白?!”
知岁募地睁大双眼,顷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哎,我忽然觉得我的头就不晕了,王爷你说神不神奇!”
李恻抿唇:“那现在,能喝茶了么?”
“那必须能啊!”
知岁端过李恻手中的茶盏,直接一饮而尽,颇有些壮烈豪迈的意味。
喝完她还不忘拍马屁:“王爷倒的茶真是沁人心脾,犹如甘露,我喝下去心情都好了呢。”
“行啦”
李恻忍俊不禁地:“小骗子,我给你倒的是茶不是灵丹妙药。”
“在岁岁这里就是灵丹妙药啦”
知岁笑盈盈地眨眼。
虽然知道是恭维,可李恻听到心里还是忍不住温暖了起来。
他自小便生活在军营,整日面对兵器和黄沙,他的生活也几十年如一日地枯燥无味,旁人说他是一潭死水,他也觉得自己是一潭死水。
可岁岁不一样,这个小姑娘,自打他在竹林里第一次见到她起,便是古灵精怪的,她是活的。
面对这个小姑娘。他这摊死水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就像现在,他会被她不经意的一句话牵动,然后觉得周遭温暖如春。
有那么一瞬间,他庆幸自己娶了她。
“王爷,属下有事禀告——”
门外传来长丰的通传声,李恻走到门口,长丰立刻伏耳在他身旁低语,李恻听完渐渐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知岁出声询问。
“没事,我先去处理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小骗子。”
李恻匆匆落下去一句话,便同长丰往外走了。
“小骗子?”
知岁坐在床上,忽然后知后觉地起来:“欸?他叫我小骗子?——他、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骗他的啊……”
难道我装得不像吗……
知岁苦恼地倒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是从哪里开始露馅的。
另一边,李恻在长丰的带领下赶到偏殿的时候,沈如白正在屋子里盯着墙边的书架出神。
李恻凑上前:“长丰说你在这里发现了反常的踪迹?”
“这屋子不对劲。”
沈如白回头:“白天我经过这里有听到女子的哭声,而且不止一个,我在这里站了很久,当时门外有人把守,我怕打草惊蛇便没过来,此时夜深,门外守卫撤去,我才悄悄地过来查看。要是其他时候听到这声音也罢了,可偏偏是现在——”
“你是想说……”
李恻和沈如白对上眼:“你联想到了时下京中女子失踪的事,是吗?”
“不错。”
沈如白点了点头。李恻没有说话,静静打量起这屋子起来。
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书房,连桌子和书架上都落满了灰,这样一间没有被投入使用的书房,按理来说根本用不着派人来看守。既然之前是被人看守的,那么只能说明这间屋子被用作了不同寻常的用途。
李恻一一扫过屋子的物件,最后目光停留在书架上的一个青瓷花瓶上。
“怎么了?”
沈如白顺着李恻的目光看向了花瓶。
李恻沉声:“你没觉得这个花瓶和书架上其他物件不一样吗?”
沈如白看了看花瓶,又扫了一眼花瓶旁边的堆积的书本,募地睁大了眼:“灰尘!”
他惊呼着:“其他物件都落满了灰尘,只有这个花瓶没有。”
“嗯,这书房后面怕是有一个密室”
李恻喉咙滚了滚:“长丰,上去看看。”
“是!”
长丰足尖点地,身手矫健地飞上书架。
随着长丰推动花瓶的位置,原本岿然不动的书架“砰”地发出巨响,然后便是书架缓缓向外侧移,不消片刻,书架后便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密室。
“果真有一个密室!”
沈如白感叹着。一旁的长丰旋即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了往前面带路。
跳动的火折子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三人进入密室,借着这光芒小心翼翼地往前。
密室先窄后宽,三人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夹道的石壁倏然消失,一个宽阔的房间逐渐展现在了三人面前。
李恻接过长丰手中的火折子,借着火光,他发现房间的墙壁上镶嵌着大量的油灯,灯座里滞留着少许灯油,俨然是之前没有燃烧殆尽的。
李恻让长丰把油灯一一点上。
待四面八方都被火光笼罩,众人才发觉这房间宽阔得实在有些过分,水池假山样样不缺,说是一个宫殿也不为过。
“子正!你看那池子!”
沈如白骤然惊呼。李恻循声看去,只一眼,便变了脸色。
那原本清澈无色的水池中,此时正东倒西歪地躺着四五具女尸。女尸或赤身裸体,或断手断脚。个个姿势怪异,眼珠向外大大地突着,似是死不瞑目,而一池清水早已一片血红。
残肢断臂漂浮于池水之上,森森白骨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