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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女子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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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希再次来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激愤。
她在和女帝表明心意之后,就给梁重光、尹沛容分别写了一封信,梁重光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到了尹沛容这边。
尹沛容也没有再次指责她年轻气盛,而是拿出准备好的发冠以及道袍,为尹希举行入道仪式。
到了此时,她明白尹希肯定已经做好了决定,知会了所有该知会的人,无需再问她是否确定要这么做。
仪式非常简单,先是尹希去更衣室换上道袍,把原本的普通发髻打散,披着头发出来,由尹沛容为她重新束发、戴上发冠。
整个过程不过用了一刻钟时间。
穿着道袍的尹希站在尹沛容前面,明明还是那张脸,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更加清明坚定,不是因为道袍,而是因为她选择穿上道袍。
尹沛容含笑道:“想不到我的侄女穿道袍的样子这般好看。”
尹希走到事先备好的镜子前,看了一眼,笑了,道:“原来是这般样子!”
尹沛容放好梳发的工具,让尹希坐在席上喝茶,此时的两人,又恢复了未吵架之前的和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喝了半壶茶,尹沛容问:“你既已选择走这条路,想好怎么做了么?”
尹希放下手中的茶盏,思索了一会才道:“我想让女子这能进入朝堂,这件事情先要说服圣上,而后才能在圣上的支持下和那些大臣们辩论。”
尹沛容笑了,道:“这多费事!”
却没有笑尹希天真,而是慢悠悠道:“你要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说出去几乎不会有人支持,就算是身为女子的圣上也要权衡一番。所以你从今天开始,就更加要学会四个字:圆融变通。”
尹希目光炯炯地看着尹沛容,等她说下去。
尹沛容道:“太宗在位的时候,命翰林院一干人重新修订了律法,并在朝堂上郑重宣布,任何事情必须以律法为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本朝很多事情,实际上并不看律法,而是看当事人的手腕和权柄。”
尹沛容没有把话挑明,尹希却立刻明白了,尹沛容指的是女帝。
千百年来的古训,女子不能进入朝堂,但女帝却排除万难,登上了至尊的地位,这归因于女帝个人的行事手腕。
她在位中宫的时候,和先帝同吃同睡,一同处理朝政,慢慢抓住了大寅大半的权柄。先帝驾崩,安宗继位,虽然反感母亲削弱了自己的权力,却莫可奈何,最终更是在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远走旬州。
尹希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听姑姑的意思,好像是提点她从权柄入手?
但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有女帝的手腕,有那么大的权柄?
尹希脑中闪过京城所有有名望的女子,突然,一个人进入了她的脑海。
“长公主?”尹希犹豫着问。
“不错,孺子可教也。”尹沛容点点头,赞许道:“正是长公主。”
长公主赵颐然是先帝的长姐,对于先帝继位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先帝感激她,登基后封为辅国长公主,品级为超品,地位比皇室的所有人都尊贵,可以说是仅次于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公主并未居功,而是和驸马常年居住在京郊别院,偶尔才进宫和先帝叙叙话。
先帝本来是众多皇子中不起眼的一个,阴差阳错登极,前据而后恭的宗室之人见得多了,愈发感到长公主的可贵,对长公主极为敬重。
这么些年来,长公主也没主动要过任何东西,只两次是例外。
一次是长公主的女儿崔见月三岁时,她带着崔见月进宫见先帝,先帝赐了明珠郡主的封号,长公主收了。
还有一次是驸马崔惊鸿去世之后,长公主素服面见先帝,要求崔惊鸿陪葬帝陵,先帝考虑再三后答应了。长公主身份尊贵,是太宗唯一的嫡女,死后是要按照先太后遗愿葬在帝陵的,她与驸马感情深厚,不忍黄泉两别,特别求了这个殊荣。
自从驸马死后,长公主更加深居简出,时人说起长公主,只知道她爱女如性命。
尹希不解地问:“可是,长公主不会轻易去管这样的事情……”
尹沛容笑了:“她不出手,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她出手啊!”
见尹希仍是迷惑不解的样子,尹沛容道:“你年纪还小,并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她并不是生来就这般低调的,而是在先帝继位的时候,宗室巨变,太宗的七个儿子最后只剩下一个,她才开始韬光养晦……”
“长公主去年的六十大寿只简单操办了一下,时光倒回三十五年,我还依稀记得当年的她在宴席之上是如何睥睨群臣、光艳动天下的。”尹沛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
尹希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过了一会,尹沛容继续道:“长公主如今的超然地位一大半原因是她及时隐退换来的,但她也有软肋。”
“崔见月?”
尹沛容点头:“不错。崔见月之前,长公主生过一儿两女,但都年幼夭折。崔见月是她和驸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子嗣的时候到来的,长公主为了生下崔见月遭了大罪,但也更加疼爱这唯一的女儿,但凡崔见月要的东西,她没有不给的。”
尹希细细回想崔见月的样子,只记得她生得好看,容长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气度堪比公主。据说崔见月文采诗才也极好,但很少参加京中贵女的活动,尹希为了避嫌也不敢跟宗室走得太近,所以两人对对方都算不上了解。
“所以,崔见月想要什么呢?”尹希喃喃地问。
“以长公主的傲气,必然不会甘心给崔见月找一个如意郎君嫁了。据说崔见月已经年满十八,我相信她很快便会出现在女帝面前,你且耐心等待便是。”
尹希隐隐觉察到了尹沛容所说的关窍所在,佩服道:“姑姑,你身在道观,怎么感觉许多事情比我知道的还要多?”
尹沛容淡淡一笑:“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避世,在这权力场中,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不问世事,怎可能活得这般自在。”
尹希面色一红,姑侄二人这才算是前嫌尽释、重归于好。
虽是成了道姑,尹希也并不是日日穿着道袍,她和从前一般服侍在女帝身边,穿戴服饰都按照宫中的等级来。道姑这个身份,只是为了表明她不打算嫁人的决心。
八月,中秋佳节前夕,长公主带着崔见月进宫面见女帝。
长公主身穿超品宫装,头戴金冠,轻施朱粉。超品宫装如同所有正式场合的礼服一样,繁琐又沉重,但她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被服饰压到的感觉,身姿笔直,纵鬓生华发,也有种举重若轻的气度。
崔见月相较之下打扮要普通得多,甚至没有穿郡主的最高规格服装,但她的气质跟长公主有两分相像,形容举止间落落大方,豪不露怯。
女帝让两人坐下,笑道:“上次见长公主,还是年初的事情,近来身体可算康健?”
长公主谢过女帝关心,道:“难为陛下记得这么清楚,身体尚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不知为何,年后每每想起我已年过花甲,而见月才不到二十,就觉得时不我待,也不知道还能陪见月多久……”
长公主掏出一张帕子,轻轻擦拭眼角。
女帝宽慰道:“长公主不必有此担忧,既是身体康健,自然还能陪见月许多年,何必徒增伤感?”
她知道长公主难得进宫,不会说无用的废话,便顺着这个话题问:“见月可许了人家?如果长公主有什么看得上的人,只要还未娶妻,我都会亲自下旨,让见月风风光光出嫁。”
长公主轻叹一声,道:“见月也才十八,我倒也没那么希望她早早去走女子的鬼门关……只是她从小跟我住在京郊,就连跟京中的宗室都来往甚少,我想着,不如趁她还未成亲,送她到陛下身边待上几年。”
女帝沉吟一会,道:“这也未尝不可,朕身边的尹尚宫刚好是个女子,在我身边待了多年,见月如果进宫,可以跟着她熟悉一下。就怕宫中生活没有想象的那般好,见月未必习惯,到时候如果腻了,可要及时跟朕说啊!”
长公主收了手帕,道:“陛下愿意收下见月,是她的荣幸。”
如此,崔见月便在宫中住了下来,人称崔女史,隶属尚宫局。